《无用许诺》适与

84、第 80 章

　　车票买的是第二天早上的，姚舒玉开车过来接他们。

　　接近中午饭点，姚舒玉便邀请萧恒一起回家吃饭，萧恒说：“我奶奶在家等我，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把厨房备菜的照片发我了。”

　　姚舒玉只好说：“那明天来阿姨家吃饭，阿姨都有空。”

　　钱观塘看着姚舒玉的背影没说话，到了家里吃了会儿饭他才问：“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姚舒玉把桌上的水煮牛肉往钱观塘那挪了挪，“我申请调岗了，夜班上得有点累。”

　　钱观塘点点头：“挺好的。”

　　“头发。”姚舒玉端详了会儿，“挺好看的。前面一绺有点长，理发师漏剪了吗？”

　　“没。”钱观塘伸手扯了扯，“就这样的。”

　　“你奶奶又开始张罗煎饼摊了，商量好的，只卖一上午，就在小学门口，你有空去看看。她身体恢复得挺不错的，应该也是待着急了，想干点事情。”

　　“嗯。明天早上你想吃吗？我去做了给你带回来。”钱观塘说。

　　“好。”姚舒玉夹了筷子莴笋丝放到碗里，“之前去医院检查了下，医生开了点药。明天你陪我去复查吧。”

　　钱观塘顿了顿，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心理会诊室只允许本人进入，钱观塘就在外面等着，这是他第一次不那么抗拒医院。

　　也许还是会有点焦虑，但更多的好像是释然，看不见的终点突然划了条线，还是有点远，但能看到头了。
　　*
　　假期过后，萧恒才开始真正进入了大学生活，课表排得很满，几乎每天都是满课，回到宿舍差不多是九点多，闲暇时间变少，更多的时间需要投入课业中。

　　但是他和钱观塘却没有再吵过架，两人都有对方的课表，自己有空了会发几张照片或是生活日常，发完就开始干自己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对方有空了就会回复。至于见面的频次，也商量好一个月见两次，一人一次轮着来。

　　最近钱观塘在想着要给萧恒买什么生日礼物，旁敲侧击一番后，他决定给萧恒换一台新的电脑用，决定完之后他又想，是不是有点太土了，一点也不浪漫，没人可问，他只好问了问不靠谱的室友们。

　　贾家柳听了他说的话默默地喝了口茶水：“你给我买一万多的电脑，我叫你爹都行，少说点话吧，行吗？”

　　刘建安也是一脸寂然：“我大学不谈恋爱了，我排队，你什么时候分手，我跟你搞基。”

　　钱观塘放弃了询问的想法。

　　萧恒的这个生日很巧，刚好在周六，也就是说他可以周五的时候过去，一起过零点，然后第二天待在一起直到生日结束。

　　他上网搜了搜B市的花店，选了个评分最高的挑了会儿，才发觉，现在挑好像稍微有点早了。

　　但还需要准备什么来着？
　　蛋糕，长寿面。
　　蛋糕带回酒店吃，长寿面在饭店吃，可以。
　　那现在是不是要先挑好饭店。
　　但现在挑好像是不是稍微有点早了。
　　也不算早吧。

　　就这么纠结着，钱观塘列了一大篇单子供自己挑选，到跟萧恒视频的时候还有点走神。

　　“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见？”

　　“嗯？”钱观塘回过神来，“你再说一遍。”

　　萧恒只好再说一遍：“要去12天。”

　　“去哪？”钱观塘眼皮垂下，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丹凤古镇和周边的澧江。所以元旦我可能不能过去找你了。”

　　“几号回来？”钱观塘问。

　　“……7号。”萧恒听出他的语气变化，言语也迟了一瞬，“刚好是周六，我去找你行吗？”

　　“必须要去吗？”钱观塘踢了下脚下的石子。

　　“没有强制性，但是我还挺想去的。”萧恒认真地说，“这次是古建筑，下次出去应该会去看一些博物馆之类的地方。”

　　“你生气了吗？”萧恒问。

　　“有一点，但是理由有点不太充分，所以也没法生气。”钱观塘坦言。

　　“这周你别来了，我去找你，好吗？”萧恒看了看四周然后轻声说，“别生气了。”

　　钱观塘也在外面走，刚好到了路灯辐射范围内，脸在橘色灯光下依然能看得出非常的红。

　　“行吗？”萧恒轻咳一声。

　　“嗯。”钱观塘揉了揉耳朵，“前几天给你买了生日礼物，明天寄给你，本来打算当天带过去送给你的。”

　　萧恒脚步顿了一下，“你不觉得，多少有点早了吗？”

　　“怪谁？”钱观塘反问。

　　“怪我。”萧恒说。

　　“你到时候能回来吗？”钱观塘问。

　　“可以，我查好了，到江市刚好有一个早上的机票，时间非常合适，去到也就中午。”萧恒语气放软，“到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吗？”
　　“你说的。”

　　萧恒最近的兼职是图书馆值班，一小时十五，钱是少了点，但很安静，而且可以画稿。上次画完之后，邢晨的妹妹要了萧恒的联系方式，邢晨也催着他开了个微博号，接着经常会有人找他画一些同人图，物美价廉出图快，每个月的收入相当可观。

　　这次的考察写生是系里统一组织的，除了一个学生因为身体原因而缺席，其余全部参加。

　　对萧恒来说，这是一个相当神奇的体验，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去外地，通过环境鉴赏进行户外学习。

　　路途遥远，转站之后买的是绿皮火车票，火车车速很慢，车厢很破旧但意外的很干净，路上的景色也尽收眼中，萧恒刚好坐在窗边，拍了好多张照片，然后统一勾选发给了钱观塘。

　　【好看吗？】

　　【一整片的梅花，今天天气有点阴沉，但刚刚好，压住了过艳的红色，多了层灰调，真的很漂亮。】

　　他想了想，又发过去两个字：【想你】

　　钱观塘的回复在下一秒弹了出来：【我在投屏】

　　萧恒手一僵，迅速把手机按灭反扣在桌上，胳膊肘撑在窗台上按住了额头。

　　钱观塘默默地把电脑微信退出，然后继续说：“差不多就是这样。目前程序应用端稍微有点卡顿，后续优化处理解决这些问题。”

　　同小组成员鼓起了掌，袁焕鼓得尤为大声：“讲得很好，就是到时候登台的时候记得退出微信。”

　　“挺浪漫的嘛。”池听小声说。

　　钱观塘关了投影仪：“还有别的问题吗？没问题就按今天研讨出来的修改自己负责的部分，时间不是很多了。”

　　“没了没了。”大家一起起哄，钱观塘无奈笑笑，“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再起哄今天大家就在这加班别走了。”

　　众人散去，钱观塘收拾好东西给萧恒打了个电话。

　　“我刚下火车，等会儿要坐大巴车。”萧恒拖着行李箱跟在人群后面，“你结束了？”

　　“刚结束。”

　　“呃……”萧恒有些难以启齿，“都被看见了？”

　　“你说呢。”钱观塘轻笑。

　　“你做汇报怎么还能忘退微信啊！”萧恒捂住自己的额头。

　　“一时忘了。”钱观塘故意说，“没事，以后把你设成消息免打扰。”

　　“……”萧恒抬头看了眼离得有点远的人群，“你设吧，我先往前走了，人快没影了。”

　　“我也想你了。”

　　钱观塘声音很低，但咬字非常清晰，听得萧恒头皮发麻，“挂了。”

　　行程是带队老师安排的，在民宿里，住宿条件不是非常好，但已经是能达到的最好标准。

　　但离谱的是，晚上竟然还会出现腿脚不利索的蚊子在空中颤颤巍巍地飞舞。

　　“你说小卖部会有蚊香吗？”胡茂杰问。

　　萧恒抖了抖床铺，垫上一次性床单，并把枕头和被子都套上一次性罩子。

　　“我好想逃。”胡茂杰唱，“却逃不掉。”

　　“这位朋友。”萧恒看了眼手机说，“吴老师刚刚在群里说集合吃饭了。”

　　“扶朕起来。”胡茂杰抬手。

　　“我先去了，听说今天的菜有稻田里面长的螃蟹。”萧恒转身离开，胡茂杰噌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跟上去。

　　吃过饭大家尤有兴致，老师便带着队绕着古镇走了一圈，并解释此次考察写生的选址原因，这个古镇地处南方，地面堆积多为红黏土层，厚度变化极不均匀，土层之间常有石芽、溶洞或土洞分布其间，给道路建设及建筑物的地基勘察以及相关设计工作造成很大的困难。

　　而丹凤古镇地界偏远，商业化程度低，周围建筑多以木材、砖瓦为主要材料，建筑保留时间长，运用的建筑知识却相当有智慧，布局错落有致，分布合理，附近植被生长状态良好，枯败的季节也能看出生机时的繁茂，依山傍水，利用自然地形巧妙地设计了原生态排水系统，古朴中带着科学性，是一个非常好的景观设计案例。

　　大家成群结队，听着老师的讲解，老师倒是很意外，因为大家听得倒还算认真，讲到后面他便开起玩笑说：“这种土我们那边可没有，大家可以抓点儿回去做纪念。”

　　胡茂杰打了个哈欠，顺手搭上萧恒的肩膀，“揣兜里带回去吗？”

　　萧恒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移开，胡茂杰啧了一声，跟了上去。

　　这次考察写生总共有三个地方要去，在古镇停留三天后，又接着去了澧江边的景观公园，最后去的则是200公里外的修山矿坑花园。

　　行程有些紧凑，老师也在行程中见缝插针布置了很多素描及结构梳理作业，到了最后，大家原本对于旅行的兴奋感基本也被疲惫消磨得差不多，没什么心思玩，一个个回到自己住宿的地方躺尸。

　　胡茂杰正躺着的时候，萧恒已经开始收拾起了行李箱。

　　“明天不还要去参观吗？”胡茂杰翻了个身，“现在收拾什么？”

　　“我明天走。提前跟老师说过了。”萧恒把衣服叠好放进去。

　　“明天有聚餐啊，累了十几天了，吃完再走呗。”胡茂杰坐起来，“恒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萧恒：“……”

　　“谢谢你在和我一起相处的这十几天一直保持相对正常。”萧恒说，“难为你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萧恒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就感觉不太妙，果然，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两个小时，结果两个小时快到的时候又更新了航班信息，接着延误三个小时。

　　萧恒立刻点开了火车票，除了有个中转12个小时的车次有票，其余的直达全是售罄。

　　一片人声沸腾中，他拨通了钱观塘的电话。

　　“又延误三小时。”萧恒盯着行李箱，“如果再延误怎么办。”

　　“你别着急。”钱观塘停下脚步，“你别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你快上飞机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算好时间去机场接你，没事。”

　　“你现在在哪？”萧恒问。

　　“我在学校。”钱观塘轻轻地把冰箱门关上，“刚好有点事，还好你延误了，不然我可能都没空接你。”

　　萧恒松了口气，“我先等着吧，登机的时候告诉你，你不要来接我了，到时候我直接打车回去。”

　　“行。我们这边没下雨，天气还挺好的，等你们那边天气好点应该就能过来了。”钱观塘坐到餐椅旁边，“我不着急，你手机还有点电吗？去麦当当待会儿，或者去吃碗热汤面。”

　　“嗯。”

　　“别想着坐火车回来，太远。要是你零点还回不来我们就视频过生日。赛博生日，听到的生日祝福都是模拟信号还原的，高科技生日。”钱观塘把花瓶挪了个位置。

　　萧恒听了这话还真没忍住笑了一下，“我去找个地方给手机充电。”

　　“行李别忘拿了。”

　　“知道。”萧恒看向玻璃外的天空，“我觉得天好像晴了点儿。”

　　“开个视频。”随即钱观塘立刻反应过来，“算了，你先去充电，刚室友喊我，我去一趟。”

　　“嗯。”

　　飞机在延误了整整五个小时后起飞，两个小时后降落在江市机场，刚到出口，萧恒就看到了正冲他挥手的钱观塘。

　　萧恒快步走过去，钱观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穿的什么东西，多冷啊你就穿个毛衫，臭美呢你？”

　　萧恒扯了扯领口，“没带厚衣服过去，也不是很冷。”

　　钱观塘扯过他的手掌感受了下温度，“冰凉。”

　　“接驳车有点漏风。”

　　“走吧。”钱观塘接过行李箱，“打车回去。”

　　“先去吃个饭吗？”萧恒问。

　　“做好了，回去直接吃就行。”钱观塘回头拽住他的袖子，“走快点儿，你是真不嫌冷。”

　　一进车子里，钱观塘立刻握住萧恒的手，冰凉的手指被攥得紧紧的，“玩得开心吗？”

　　“哪玩儿了，特别累。”萧恒转了下手腕，掌心相贴，“吃得也不好，清汤寡水的，我室友去超市买了两瓶老干妈，昨天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快空了。”

　　“头发怎么还剪了。”钱观塘看着他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挺难看的。”

　　“去古镇第二天集体剪的，很难看吗？”

　　“一般难看。”

　　“……”

　　再亲昵的话讲不太出来，两个人在后排一边捂手，一边说着话，到最后就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拉成光线一晃而过的霓虹。

　　到了小区路口，萧恒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才感叹一句，“我早上也是天黑着出来的。”

　　“辛苦了。”钱观塘搂着他的肩膀侧过去轻轻地触了下他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累了，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松弛成一根软趴趴的线条，他推了钱观塘一下，回吻了回去，只是几秒，钱观塘立刻把他推开，“回去。”

　　萧恒抿了抿嘴唇，跟在钱观塘后面上楼梯，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否则不会因为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而心跳加速。

　　门被拉开，萧恒迅速推着钱观塘进去，搂住他的脖颈在微弱的灯光下寻找他的嘴唇。

　　屋子里没有留灯，漆黑的视野让人很有安全感，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从客厅飘来的玫瑰花香气，过了一会儿就变得更加馥郁，萧恒抵着钱观塘的肩膀喘了会儿，钱观塘扶着他的后背的摩挲了一下，于是他又接着抬头找到等着他的湿润，闭着眼睛沉浸于触感，以至于忽略了不合时宜的微弱亮光。

　　行李箱的滚轮发出声响，门从外面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