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82、第 78 章

　　钱观塘回到宿舍闷头算了会儿，然后扭头问：“有兼职吗？”

　　贾家柳嘴里叼着瓶AD钙一脸疑惑：“怎么着？你要勤工俭学？”

　　钱观塘拿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怎么，不行吗？”

　　“上次，就是上学期快期末了，我跟你一块取钱充饭卡，我还瞄了一眼，你可还剩不少钱呢。”贾家柳接着说，“池听说了，你之前参加好几个项目，这都他妈算是小型创业了吧，还加了综测分，兼个der啊？年纪轻轻开始赚老婆本啊？”

　　见钱观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贾家柳瞪大了眼睛：“我操了，你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剩下两个人同时挪动椅子看过来，钱观塘只好说：“没几个月。”

　　宿舍一片安静，然后——

　　贾家柳：“仿佛昨日重现。”

　　刘建安：“Yesterday once more。池听，终于有人和你狼狈为奸了。”

　　池听：“最近有个展会，就在周六，可以去当志愿者，包中餐，一天200，就是时间久了点，早上7点到晚上八点。”

　　贾家柳：“……”

　　刘建安：“……”

　　“周六我没空，下次如果有这样的记得喊上我。”钱观塘说。

　　“好的。”池听说，“正好有人搭伙了。”

　　“行，我活该不缺钱。”贾家柳转回去默默地敲着电脑，过了会儿又问：“钱观塘周六去不了那我能去吗？200挺好的，我为自己挣钱。”

　　“我把你拉群里。”池听欣然同意，然后继续对着钱观塘说，“师兄毕业自己创业开了家软件公司，他跟你说了吧。”

　　“说了。”钱观塘低头看着手机，“他说让我这学期去实习。”

　　“很好啊！你去吗？”池听问。

　　“不去。”钱观塘回答得很干脆。

　　“师兄之前拉我们入伙的那个项目得奖了，后面还拉人注资，规模现在也不算小，现在比不上大厂，但是确实挺不错的。”池听说。

　　“没钱。”钱观塘直言，“去实习还不如接个私单。一个门店小程序优化，可以套模板的那种，最少两千了。”

　　“哥们儿。”贾家柳滑着椅子凑过来，“你现在怎么缺钱成这样了，充满了铜臭的香味儿。”

　　“大哥我养二胎的三大爷都没你这么辛苦。”刘建安放下手里的手机，“你这长相也不能倒贴成这样吧。”

　　“滚边儿去。”钱观塘刚拧开瓶盖又放下，“异地。来回车票700，一个月就是2800。住也不能住太次的吧。吃也不能就吃个食堂吧。”

　　“他生日也快到了。”

　　“牛逼。”贾家柳摇头，“周周见啊。哥们儿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狗护着饭盆都没你看得紧。”

　　“有照片吗？给看看是什么样的美女能让我们钱哥这么舔。”刘建安扶着椅背脑袋伸挺长。

　　钱观塘轻飘飘看他一眼，拿起水杯走了出去。

　　周五傍晚，飞机正点到达，刚到出口，钱观塘就看到了栏杆旁边等着的萧恒。

　　也就三四天没见，但还是在再次见到的时候感觉到了充沛的想念。

　　萧恒带了个口罩冲他笑笑，勾了勾手，眼睛弯弯的，穿着件灰色连帽衫，外面是一件深色水洗夹克，衬得整个人都很清俊，人群中远远一眼就能看到。

　　钱观塘轻轻捏了捏手心，顺着人群走出去，然后冲到萧恒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力度很大，然后又迅速放开，像极了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兄弟。

　　骤然见面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上了地铁更是被人群隔开，离了一大段距离。

　　到站之后跟着导航往酒店走，萧恒和钱观塘肩并肩，跟较真似的，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进了电梯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和镜面中的对方交汇，然后钱观塘伸手扯掉了萧恒的口罩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刷开房间关上门，两个一路没说话的人立刻抱在一起，很默契地凑上嘴唇。舌尖碰上的那一刻，呼吸立刻产生了改变，被对方的节奏影响，切成碎碎的一小段，开始还是彼此轻柔且缠绵的，到后面完全是本能引导的领地确认，直到倒在床上，萧恒才按住钱观塘的头挪开。

　　“喘会儿气，别动了。”

　　钱观塘顺势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脑袋靠在他的颈侧嗅了嗅，凑上去轻轻地咬了一口。

　　“歇会儿行吗？我今天蹲了一天，累得没劲儿了。”他手伸过去揉了揉钱观塘的后脑勺，钱观塘很是受用，就这么被呼噜了会儿，然后才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按住，慢吞吞地说：“要充会儿电吗。”

　　“……”

　　浴室的水龙头开了又关，床铺乱了又乱，直到两人都浑身带着水汽躺到床上，萧恒才说：“今天中午就吃了一份泡面，现在好饿啊。”

　　钱观塘伸手摸了摸他平坦紧实的小腹，“现在出去吃点吗？还早。”

　　“几点了？”

　　“不到八点半。”

　　萧恒闭了会儿眼睛，然后说：“太累了，你个狗东西，我明天还要军训。”

　　“我的。”钱观塘认错态度良好，“我给你买回来吧。你想吃什么？”

　　“算了。”萧恒凑近搂住了他的腰，“点个外卖。我先睡会儿，等会儿你喊我。”

　　“嗯。”钱观塘看了他一会儿，乐了，“闭眼睛啊。”

　　“算了。”萧恒也看过去，“再睁会儿吧。”

　　“那咱聊会儿天？”

　　“嗯。你最近忙吗？”

　　钱观塘想了想答：“有点，但不耽误过来找你。过段时间可能有个竞赛，本来应该更晚一点，结果提前了，还不确定具体时间。有奖金，而且算综测分。”

　　钱观塘又多补充了一句：“这个确实没办法，我其实没想好要不要读研，但是奖多拿点总是好的。”

　　“你当然要参加。”萧恒语气严肃起来，“不是说好了到时候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了吗？我这个专业很烧钱的，到时候也挣不到钱，就靠你每天给三个大馒头。”

　　“六个吧，”钱观塘笑着说，“三个是不是太少了。”

　　“都这样了，你给什么就吃什么，不挑。”萧恒捏住他的手指。

　　“问你个事。”钱观塘状似不经意地问。

　　“嗯。”

　　“你现在用的是谁的钱，你爸的吗？”

　　萧恒顿了顿，然后说：“我爸给我钱了，但我没动。我妈去世之后把名下账户里面的钱基本都转给我了，之前存在了理财户头里，我舅舅在帮我打理，我也不急着用。现在用的基本都是以前的钱，是够用的。”

　　如果省吃俭用的话，是够用的。

　　但萧恒没加上这句话。他没有主动找舅舅要钱，而舅舅也理所应当的没把这个当回事儿，萧嘉振再不是人也不能亏待自己的亲儿子，但事实就是，萧恒目前处于坐吃山空状态。不过还好，同宿舍有两位社交达人，摸清了日常兼职活动，到时候跟着一起去就好了。

　　钱观塘问：“你手机呢？”

　　萧恒把床头的手机解锁递过来，“你要加个face id吗？”

　　“要。”钱观塘拿起手机坐起来摆弄了会儿递到自己那侧的床头柜，“刚把我银行卡加进去了，支付宝微信都有，密码是170720。”

　　“我以为你要说密码是我的生日。”萧恒笑着说。

　　“懒得改了，锁屏是。”钱观塘很认真地说，“你别不好意思花，我卡里钱还挺多的。之前学校拉的那几个项目分到我手上差不多有两万，暑假搞的那个网站交给学校牵头管理了，给了多少我记不清了，反正应该也不算太少。大二的奖学金应该会迟一点发，主要是综测分不高，加上平时参加的校内活动不算多，不然应该还能再多两千。我妈给我的生活费在另一张卡里，我存定期了，你花的是我的钱。”

　　萧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钱观塘低头顺势又亲了一下，“也就一年了。不算很久。”

　　萧恒依旧没说话，钱观塘戳了戳他的脸颊，“是不是有我这么个男朋友还挺好的。”

　　“一般吧。”萧恒伸手拽住他要拍过来的手，“点外卖，我饿了，你请客。”

　　接下来一直到军训结束，萧恒一直没让钱观塘再过来，一是钱观塘的竞赛定了时间，二是心疼钱，三是邢晨帮他找了个兼职。

　　邢晨的妹妹是某热门粉圈粉丝大咖一枚，皮下多担，产出嗑cp再爬墙，因此认识了非常多的各圈同担小姐妹。追星狂热期会找邢晨约同人图，身为好哥哥，邢晨画得都很认真，当然，价钱也与质量非常匹配。最近邢晨的妹妹正在追的cp有生贺活动，需要同人图约稿，制作手幅以及棉布娃娃打版，邢晨手边的活又多了不少。

　　同样，群里正是活跃发言期，她新换的头像得到了好多线上线下好姐妹的认可，妹子们纷纷找她问头像来源，邢晨便多了好几十单Q版头像的工作，数位板都要搓冒火了。

　　所以在萧恒在宿舍问黄佩兼职工作的时候，邢晨直接对着电脑说：“会画画吗？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过来接几个单。”

　　于是萧恒隔天去电脑城买了块数位板。用的是自己的钱。

　　军训这段时间大家都挺累的，但男生难免精力旺过了头，下训后要么跑球场打篮球，要么去网吧打游戏，最后再约一起出去吃饭，宿舍就只剩下邢晨和萧恒两个人在赶稿。

　　萧恒之前只接触过手绘，不是很熟悉数位板操作，邢晨便搬着板凳坐他旁边教了他会儿PS的基本操作技巧，摸索了会儿，基本功能就差不多会用了，只不过有点不熟练。

　　“差不多就这样，给你分20个头像，一张一张对着照片找到人物特征再美化一下就可以。每张的要求转你手机上了。样图也发给你了，你要是不好上色就我来。”

　　萧恒正看着手机里面的照片，翻了一会儿，“给你点儿抽成吧。”

　　邢晨回到座位上，“行，给我抽5%吧。”

　　“10%吧。谢了。”

　　邢晨揉了揉脖子，把手里的笔放下扭头问：“怎么突然问起了兼职，看你样子也不像缺钱的。”

　　“缺啊。”萧恒看着图片，“男朋友太能挣钱了，我总不能一直吃软饭。”

　　话音刚落，萧恒瞬间清醒，脑子里轰隆隆的，四周也静得可怕。

　　他放下手里的笔，回头正对上邢晨戏谑的眼神。

　　“我刚刚。”萧恒话说半截，邢晨善意地打断，“没关系，我也是。”

　　所以我不会说出去，你也不用担心。这是他的潜台词，但是萧恒却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某种程度上，邢晨应该算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一开始认知到自己对钱观塘的喜欢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真正在一起之后，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很多情侣可以做的事，他们做起来好像就没有那么“正常。”

　　当街手拉手，这种幼稚园小朋友级别的纯情举动，他们似乎都不太能做得到，最多是悄悄地，避开别人的注视，做一些“大胆”的行为，而这种行为明明放在异性情侣身上就是司空见惯小事一桩。

　　他突然想起来候车厅的那个公文包男人。

　　所以第一次被一个不太熟悉的同学发现性向后，他的第一感受就是慌张。

　　完好无损的壳里很安全，但他的触角却不小心被路过的同类发现，他不想成群结伴，寻求共感，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和钱观塘一起在昏暗的洞穴彼此取暖。

　　“画吧。25号之前截稿，估计还要二改，23号之前先把一稿发过去。”邢晨语气很平和，“门关着呢，没事。”

　　等过了一会儿邢晨才继续说：“其实你看不太出来，要是你不说，我也发现不了，所以也不用担心宿舍的其他人发现。”

　　萧恒嗯了一声，继续往板子上画画，遇到软件上不会使用的操作就回头问一下邢晨，等画完了一张图，邢晨看了会儿然后才说：“150收少了。你画人物还蛮好看。”

　　“小学的时候学过素描，后来断断续续也画着。”

　　“行，那以后有活叫着你，还能拿你的提成。”邢晨打了个哈欠，“我给施嘉致打个电话，他们估计快回来了，你要带点什么吗？”

　　“帮我带一份二食堂的黄焖鸡米饭吧。”

　　“行。”

　　几天后，脖子的疼痛和眼睛的酸涩在两千七全款到手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

　　萧恒立刻把钱转了2000到钱观塘的卡里，给自己留了700，下午军训的时候，觉得阳光都变得灿烂美观。

　　钱观塘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竞赛，加上学校组织的一些必要的不必要的活动，整天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别的时间基本都被填满了。

　　人是很奇怪的，尽管自己确实没有时间，但是他却心里有些别扭，用萧恒的话来说就是没事找事。

　　为什么不让我过去找你呢？虽然我没有时间，但我可以道歉啊。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对不起，我错了，我也很想你。”

　　当然，这些想法钱观塘都没有跟萧恒说，不止是觉得多少有点变态，占有更大比重的原因是他觉得萧恒好像也不是很想让他过去。

　　异地恋真的很可怕，会因为对方的某个表情而延申揣测，又担心自己词不达意而闭口不说，因为距离会让相见变得困难，所以也学着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对方察觉。害怕发生矛盾，所以避免争端，甚至为对方放弃自己的秉性，这可以叫做为爱妥协，但这个词往往是被美化过，因为正面的感情其实不需要妥协。

　　直到再次接到萧恒的视频电话之前，他依旧很平静，但看到画面那边萧恒没心没肺的笑脸，他的所有负面情绪瞬间被激发了起来。

　　“今晚和室友一起出去吃的，有一个本地人带我们去吃了当地特色，一溜全是小吃，卤煮火烧，豌豆黄，爆肚还有涮羊肉，涮羊肉是我请的客，老板还送了碟驴打滚，黏黏糊糊的很好吃。”萧恒接着说，“哦，那个炒肝不太好吃，也是黏黏糊糊的，但是不好吃。”

　　“你在干嘛呢？把手机换个位置，这个角度你的脸是歪的。”萧恒语气放轻了点，“你现在是不是在忙？”

　　钱观塘在这边盯着黑屏的电脑嗯了声，萧恒又接着说：“本来我想27号回去的，但是学校突然要搞什么运动会，每个宿舍都强制要出名额，我们寝要出四个，有两个室友是南方的，离得很远，还有一个同学的妹妹要出国，他想提前回去，所以拜托我替他参加。到时候我不回江市了，直接去燕城找你行吗？”

　　钱观塘再度嗯了一声，“有事，先挂了。”

　　视频电话被切断，萧恒盯着屏幕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钱观塘好像生气了。

　　他迅速拨了个电话回去，对面没人接，他就明白了过来，不是好像。

　　连打了三个，对面才接了起来，语气冷冰冰的。

　　几乎是一瞬间，夜风从前面扬着落叶吹了过来，太过巧合，他不可控制的想起了去年生日之前站在操场的那通电话。

　　“钱观塘。”萧恒说，“能别冷暴力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你不能告诉我吗？为什么非要这样？”

　　电话那边是久久的沉默，然后是嘟的一声，通话被截断。

　　手机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