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81、第 77 章

　　军训当天，当地持续了近半个月的阴天突然放晴，整个大操场被阳光布满，晒得要命。

　　萧恒他们班还行，分配的方队区域刚好在树荫底下，多少沾点阴凉，但也因此教官变得变本加厉，别的方队休息的时候，他们这还在笔直地站着军姿，直到中午放饭，腿都是木的。

　　中午饭点，由于比别的方队放得晚，去食堂的时候基本只能看到乌泱泱的一片人，放眼望去没有空座，最后403的各位面面相觑，一致决定回去吃泡面。

　　等吃完了，黄佩把窗户打开，大家都躺到床上午休，胡茂杰坐床上看着躺在对面的萧恒说：“下午防晒借我用一下，我保养保养。”

　　“在我桌子的右边。”

　　“给我发个链接吧，我现在就先买上。”

　　“我没链接。”萧恒躺在床上按着手机，“别人给买的。”

　　胡茂杰琢磨了几秒，然后说：“这还带虐狗的？”。

　　萧恒答：“不是。”

　　胡茂杰哼哼了一声，“那行吧。”

　　确实不是钱观塘买的，是姚舒玉买的。

　　萧恒划着手机收到的消息回复：刚躺下，脸都要晒脱皮了。
　　钱观塘：我还在食堂吃饭。[图片]
　　萧恒：顾小康怎么变这么胖
　　对面发来个气急败坏的语音。
　　“你懂个屁！这叫健壮！”
　　萧恒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回复：你们慢慢吃，我睡午觉了

　　午休时间很短，也就半个小时，黄佩挨个把大家摇醒，并提醒道：“被子得叠好，说不定被突击检查，又要扣分了。把自己桌上东西收拾一下，不能留东西，实在不行塞柜子里。”

　　施嘉致从床上爬下来感慨道：“黄哥，感谢有你，到时候宿舍长就选你！。”

　　“附议。”邢晨把挂在床围栏的衣服扯下来穿上，“感恩。”

　　胡茂杰摇了摇萧恒的防晒，挤出来一坨问：“这么多够吗？”

　　萧恒看了一眼，“要不你分点给施嘉致和张攀。”

　　胡茂杰扭头问：“要吗？”

　　施嘉致欣然凑过来蹭了一块，张攀表示自己皮糙肉厚，晒习惯了，就没用，结果施嘉致和胡茂杰因为脸过白，被教官注意到，抓着练了整整一下午。

　　胡茂杰表示很淦。

　　“小黑皮是不是嫉妒我白呢？”

　　邢晨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你可以去当日本歌舞伎了。”

　　“……”胡茂杰调出手机自带的镜子照了一下，靠了一声立刻跑到水池旁边洗了把脸。

　　军训第一天没有晚训也没有晚自习，大家也不太能折腾起来，吃了饭早早回了宿舍。

　　每个楼层只有一个大澡堂，军训期间人满为患，黄佩和张攀去得早，刚洗完还没出来，拿着水淋淋的手机就开始在宿舍群里发消息：【速来，两个空。】

　　胡茂杰和施嘉致正忙着双排，邢晨和萧恒收拾东西立刻赶了过去。

　　萧恒没有在这种澡堂洗过澡，一时非常不适应，脱衣服的时候邢晨还说：“你没画过人体吗？”

　　萧恒摇头：“没。”

　　“看你桌上还有素描本，以为你进过画室呢。”

　　“就自己随便画画。”

　　“哦。”邢晨打量他一眼，然后说，“走吧，他俩还等着呢。”

　　洗完澡萧恒没有立刻躺回床上，拿着手机换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下楼拨了个电话，刚一接通，萧恒迅速把手机移开了几公分。

　　“呦呦呦，这是谁的电话啊，我没看错来电提醒吧。”

　　萧恒乐了：“你霸霸的。”

　　“靠。一日为爹终身为爹是吧。”张雨昌压低了嗓音，“你是不是军训呢？”

　　“今天没有晚训。你呢？”

　　“刚吃完饭，累死我了。周末出来玩啊。”张雨昌说，“暑假你请了我顿大的，周末请你吃顿小的。”

　　“别张口闭口大的小的，文明点。”

　　“你他妈的。行吧。”张雨昌叹气，“我们学校宿舍，巨破，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末我们学校不放假，你们放？”萧恒问。

　　张雨昌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我们也是。行吧，军训后见吧。到时候带我尝尝你们的食堂，听说还挺好吃的。”

　　“可以。”

　　挂了电话萧恒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学校的林荫路上，他回复了几条宿舍群弹出来的让带东西的消息，然后给钱观塘打了个电话。

　　没接。

　　他就这么又走了会儿，电话打了回来。

　　“刚在开会。”钱观塘喝了口水，“俩小时，累死了。”
　　“这么晚了还开会啊？”
　　“今天刚好有个班会，叠了个小组会议。你吃过饭了吗？”
　　“早吃了。刚洗完澡现在在外面溜达。”
　　“走，陪哥哥再吃一顿。”钱观塘背着包往食堂走，“想吃什么？”
　　萧恒想了想，说：“你定吧。”
　　“你去吃牛肉汤，我当时逛你们食堂的时候还挺想吃这个的。”
　　“行。”

　　两人几乎同步到了食堂，各自打了份饭，现在有点晚了，吃饭的人不是很多，于是他们两个各自坐在食堂的角落一起吃着饭，时不时的傻乐几声，就还挺开心的。

　　吃完饭萧恒先挂断了电话，然后去超市挑了几样要给室友上的货，刚要问还要带点别的什么吗，发现了一条转账提醒。

　　以及一条消息。

　　【明天路过B市，顺便去看看你。】

　　萧恒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回复了个好的。

　　暑假的时候萧嘉振回燕城待了几天，而这次再见面，萧恒明显感觉他瘦了不少，精气神还是足的，微微抬起眉梢会给人一种压迫感。当然，这种压迫感萧恒在很久以前很少能感受到，因为在他面前的父亲永远是笑容先行，可能是如今亲近感消失，隔阂加重，只能靠父权的威严来维持岌岌可危的关系。

　　“给你转的钱，你就收下。”萧嘉振倒了杯茶水，“我说了你不爱听，但是你不花我的钱你妈也不愿意。”

　　没等萧恒回答，萧嘉振又接着说：“我先出去打个电话，多点点儿吃的，我饿了。”

　　萧恒翻了会儿菜单，点了大概五道菜，然后交给服务员，等萧嘉振回来的时候，菜刚好上齐，估计是真的有点饿了，他没继续说话，闷头开始吃饭，萧恒下意识松了口气。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萧嘉振重新开口：“你妈留给你的都是你的，我的也都是你的，没有别人。我身体最近一直也不是很好，你冲我发脾气也掂量着点。这几年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我知道我活该，但我确实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了，别让老爸太难过。”

　　萧恒没说话，继续吃着菜，萧嘉振问：“打包带点回去给你室友吃吗？这家不好预约。”

　　“不用了。”萧恒说，“带回去也凉了，宿舍没微波炉。”

　　他没有抬头，但他能想到萧嘉振失望的表情，于是又补充了句：“谢谢。”

　　回去路上钱观塘给萧恒打了个电话，萧恒看了眼前面开车的萧嘉振把电话挂断，回了条消息：还没回

　　钱观塘秒回：到了说一声

　　萧恒回复：好

　　出来时穿的有些单薄，一下车就能感觉到迎面吹来的冷风，萧恒把电话打过去，对面立刻接通。

　　“你好，我的电子宠物，我已经跑了五圈儿了，深秋的操场好寂寞啊。”

　　萧恒抬头看了看，“要看看我这边的月亮吗？还挺好看的。”

　　林荫小道种植的常青树依旧枝叶丰沛，下弦月正当空。

　　“开个视频吧。”

　　语音通话挂断重连，萧恒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大脸失笑，“你能把手机挪挪吗？换个角度，不要俯视了。”

　　“哎哎哎，什么态度。”钱观塘举起手臂上移，“这么看好点了吗？”

　　“嗯，很帅。”萧恒眯起了眼睛。

　　“那你倒是把镜头转过来啊。”钱观塘说。

　　“不是要给你看月亮吗，找角度呢，就是这个好像，”画面移动了会儿，“不好对焦啊。”

　　对面的画面也切成前置摄像头，于是手机屏幕中出现了两个月亮，画质非常的糊，且两边的角度位置都在不断地调整。

　　钱观塘悄悄地截了个图，然后说：“赶紧切回来，看什么破月亮。”

　　萧恒切成后置，找了个角度，对着镜头笑道：“你很暴躁嘛。”

　　“对，我确实很暴躁。”钱观塘微微抬起下巴，眼神调整得非常之高贵冷艳，然后一秒破功，“今天绕圈跑的时候旁边出来一窝小花猫，还有两只小狗，就突然出现在操场看台那了，然后围了几个女生去喂火腿肠，我也围过去看了会儿，真的很可爱。有人已经发到同城领养了，希望过几天能被领走吧。”

　　“你喜欢小猫小狗啊？”

　　“倒也不是。”钱观塘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我是觉得很像你啊。”

　　“哪像了？”萧恒在空旷的人行道上走着。

　　“就是感觉很像吧，说不清。可能是我想你了吧。”钱观塘轻声说，“早知道今天不来操场了，一群小情侣，手拉着手伤风败俗。谁没有啊？我有公德心，我不牵。”

　　萧恒看着屏幕笑出了声，“钱小塘啊。”

　　“嗯？”

　　“我也想你了。”走在校园里的每个地方都很想。

　　“那我，这周能去看你吗？”钱观塘跟着萧恒往前走，“今天查了下机票，发现周五的特别便宜，才100多，比高铁票都便宜，我觉得吧，有便宜不赚挺王八蛋的。”

　　“我周六周日都要军训啊。”萧恒说。

　　“就是你周六周日要军训所以我去啊。”钱观塘说，“我去给我的电子宠物充充电，不会这你都要管吧。”

　　萧恒下意识摸了下耳机：“你能别满脑子黄色废料吗？”

　　钱观塘立刻反应过来：“我靠，我是真没想这么多，谁龌龊谁心里清楚好吧！”

　　“行，那你来的时候别干。”萧恒冲着镜头笑。

　　“我全天下最龌龊。”钱观塘盯着手机也笑了起来，“我男朋友好帅啊，怎么看怎么好看，真会长。”

　　“确实比我男朋友好看点，羡慕你。”

　　“不错，你已经脸皮这么厚了，得我真传。”

　　操场的灯逐个熄灭，画面那边黑乎乎一片，钱观塘接着说：“回去吧，灯都聊没了。”

　　“嗯。”

　　“那你陪我走到宿舍吧，我有点儿怕黑。”钱观塘在黑暗中面不改色。

　　“我也有点儿。”萧恒在路灯下义正言辞，“那咱俩路上一起走，互相壮壮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