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80、第 76 章

　　傍晚，萧恒和钱观塘回到酒店，手机一震，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个新的群，群成员都改了真实的名字，并开始友好地进行表情包交流。

　　“回一个啊。”钱观塘瞥了一眼。

　　于是萧恒回复了个敲锣的小青蛙，并说：“感觉大家都还挺好的。”

　　“嗯。”钱观塘看他，“你又不是没住过校，紧张什么？”

　　“倒不是紧张。”萧恒抬头，“就是有点觉得社交很麻烦吧。”

　　钱观塘挑眉：“你朋友还挺多的。我朋友也都挺喜欢你的。”

　　“那可能是大家人都挺好的。我确实不太热情，不怎么愿意跟人搭话。当时和顾小康认识也是因为他真的太能说了，上课趴我耳朵边说话，然后就俩人一起被撵出去。”

　　钱观塘坐到沙发上，听他接着说。

　　“他不是也在A大吗？你到时候请他吃个饭什么的吧，暑假本来要找我玩，但是不是一直都没见着吗？在食堂请就行，他山猪吃不了细糠。”萧恒顿了顿，“我刚刚说到哪了来着？”

　　“刚说到让我请顾小康吃粗糠。”

　　“……”

　　萧恒坐到钱观塘旁边，伸出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突然沉默。

　　钱观塘搭着他的后背揉了会儿他的后脑勺，静了片刻然后说：“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约个会吧。”

　　萧恒选择了非常朴实无华的地方，校园。

　　L大面积不大，绿植非常多，萧恒照着昨天收到的学校平面图带着钱观塘走了整整一圈，一个地方都没落下，然后去看了一场电影，这次看清楚了片名，选的是一个科幻动作喜剧，没有买爆米花，牵手看完了整场。

　　这么一想，时间真的不容抵抗，你想让它变快的时候它岿然不动，你想让它变慢的时候它又无动于衷。

　　钱观塘来的时候没有带行李，因此在离别的前夜少了个收拾东西的流程。

　　“你几点的车票来着？”萧恒问。

　　“七点半。”

　　“哦。”萧恒拔掉正充电的手机，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明天好像有雨，我用去买把伞吗？”

　　“楼下便利店卖的有。”

　　“行吧。”萧恒看着钱观塘，“你就一直在这坐着？”

　　“我想躺床上，你不是不让吗？”钱观塘闭着眼睛说。

　　“那你倒是洗个澡啊，快去，你先洗。”萧恒催他，“这儿离高铁站还有四十多分钟，明天六点多点就要起，你别磨蹭了。”

　　钱观塘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那你把我拉起来吧，有点累。”

　　在钱观塘洗澡的时候，萧恒坐到他之前坐的位置，闭了会儿眼睛，不知怎么着就睡着了。

　　钱观塘走出来见他仰着脑袋，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香，就没把他喊起来，兜着腿弯和后背抱到了床上，等萧恒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一片漆黑，有种恍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感觉。

　　他轻轻地喊了声：“钱观塘？”
　　“嗯。”钱观塘应道，“醒了？”
　　“不小心睡着了。”萧恒转向钱观塘声音的方向。
　　“看见了，睡得可香了。”
　　“钱小塘啊。”萧恒说。
　　“嗯？”
　　“没事。”

　　也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叹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寂。

　　第二天果真下起了雨，萧恒和钱观塘吃过酒店的早饭，出门去便利店买了把伞。

　　离早高峰还有一段时间，地铁不算挤，半个小时眨眼而过。

　　出了地铁站拐几个弯就是高铁入口，钱观塘拍了拍萧恒的后背，语气很轻松：“行了，功成身退吧。”

　　萧恒哦了声，然后说：“我昨天随便买了张票，跟你一起进站吧……还能再多待会儿。”

　　钱观塘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没说出来话，手掌托着他的后背继续往前走。

　　人一多了，就会产生不切实际的感觉，就好像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即将要做什么。大厅不停播报着来往不同车辆检票信息，萧恒和钱观塘坐在候车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天早饭那个面条还挺好吃的。”
　　“我觉得有点油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炒面，是旁边阿姨煮的云吞面。”
　　“那个是挺好吃的。”
　　“要买瓶水喝吗？”
　　“不渴，我车上不爱吃东西。”
　　萧恒想说什么又没说。

　　检票口前的显示屏上钱观塘的这个车次跳到了第一位，显示正在检票中，附近几排等着的乘客起来了一片拉着行李去排队，对面就只剩下一个正在啃着面包的男人，胳膊还夹着个公文包，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态。

　　之所以看这么仔细，是因为萧恒一直在看着他，男人似乎也察觉了他的视线，皱了皱眉毛，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往检票口走。

　　萧恒扯住钱观塘的手，凑上去往他嘴唇上轻轻地触了一下，“好了，你走吧。”

　　钱观塘按住他的后颈，同样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队伍走去，萧恒看过去，刚刚一脸疲态的男人倦容完全消失，正站在队伍里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萧恒没忍住笑了笑，男人立刻收回目光，转了过去。

　　刷票过闸机，在登上下行电梯之前，钱观塘回头看了眼，萧恒还在原先的地方站着，冲他挥了挥手。

　　人难过的时候胃好像也跟着不舒服，他下意识按了下阻滞的地方，然后冲萧恒也挥了挥手。

　　直到看到钱观塘消失在视线，萧恒才慢吞吞地出站，地铁的人很多，他拉着吊环按开手机，钱观塘在几分钟前发了条消息：上车了

　　萧恒回复：睡会儿

　　钱观塘回了个嗯。

　　回到宿舍，正好撞见胡茂杰拿着牙杯从洗漱室回来，冲萧恒打了个招呼，“回来啦，吃早饭吗？刚邢晨带了一堆包子烧卖回来，好像还有油条。”

　　“不用，我吃过了。”萧恒跟他一起走进去。

　　“哎，你回来了，正想跟你说九点有班会呢。”黄佩一边吃包子一边感叹，“这个雪菜牛肉的太好吃了。”

　　“买饭的时候遇到那天接待我们的导生了，她跟我说二楼的牛肉面也特别好吃，明天大家可以一起去尝尝。”邢晨往椅子后面靠了靠，“萧恒你吃点吗？买得很多。”

　　“烧卖烧卖，蛋黄烧卖，特别香。”邢晨旁边的男生把桌上的袋递过来，“还剩一个，热乎。”

　　萧恒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黄佩问：“施嘉致，我这还有个蛋黄烧卖，吃吗？”

　　施嘉致喊：“吃，邢晨帮我递一下。”

　　“桂华和张攀呢？”胡茂杰问。

　　“桂华找他女朋友吃饭去了，张攀好像很早就出去晨跑了，我醒的时候刚看见他洗漱好回来。”邢晨说。

　　“那咱们吃完饭先去教室吧。”黄佩提议，“正好吃完饭可以溜达溜达，屋里开窗散散味儿。”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刚到教室的时候还是空的，他们径直走向后排边缘位置占了两排座，过了会儿桂华和张攀也陆续走进教室坐了过来。

　　萧恒打开手机又关上又打开，胡茂杰问：“等谁消息呢？”

　　萧恒没说话，他又递过来包板栗仁：“吃吗？特香。”

　　萧恒伸手拿了一颗，胡茂杰整袋传到了前面一排，“对象？”

　　萧恒嗯了一声，胡茂杰一下子趴倒在桌上，萧恒哭笑不得，“怎么了？”

　　“刚分手。谈了一个暑假。”胡茂杰变得蔫蔫巴巴的，“不是嫉妒你啊，就是心情有点不好，昨天网上一个视频电话分手的，我他妈哄都哄不了。”

　　见萧恒还在听着，胡茂杰继续说：“等军训完正好有两天假，我去看看她。异地恋真是，烦透了。”

　　说完他反应过来，问：“你对象也在B市吗？”

　　“不在。”

　　胡茂杰嘶了一声，然后又接着说：“兄弟，加油吧反正。吵次架你就知道了。”

　　这会儿教室人多了起来，班主任走到讲台上讲着开学事宜以及接下来的军训注意事项，等班会结束，萧恒还在想着胡茂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给出了一个自我解答。

　　不吵架就行了。

　　事实上好像也没什么好吵的。钱观塘一直都很好哄，生气也不是真生气，只是没安全感了，才会猛地扯一下手里的绳，而他只要顺着绳子走过来抱住他就可以。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会因为钱观塘发脾气而获得安全感，很微妙，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他只要扯住钱观塘不松开，那不可调和的矛盾永远不会出现。

　　回宿舍路上，大家统一决定去超市买零食回去，萧恒在这时收到了钱观塘的消息：我下车了。

　　萧恒回：我刚开完班会，现在在超市买东西
　　钱观塘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买点芒果干吧，突然有点想吃，你替我吃
　　萧恒笑着回复：那好吧。
　　钱观塘：回去把被单洗干净，军训应该要用统一的。
　　萧恒：知道了
　　钱观塘：我上地铁了
　　萧恒：嗯，到学校跟我说一声

　　萧恒绕着货架走了一圈，遇到了拎着个小筐的邢晨。

　　“哥，啥也没挑呢？”

　　“你买的什么？”萧恒嘴角的笑意尚未退却。

　　“喏。”邢晨把篮子递过来，“这个椰汁特好喝，到时候分你一瓶尝尝。”

　　“不用了。在那边拿的吗？”萧恒看向冰柜，“我去拿。”

　　刚到冰柜旁边，胡茂杰拎着满满一筐子零食放到他脚下，“帮我看着，我再去拿个篮子，装不下了。”

　　萧恒心悦诚服地比了个大拇指，顺便多挑了会儿饮料，等胡茂杰再度冲过来的时候，他才问：“你还有要买的吗？”

　　“啊，就随便装点，不然临时想吃一样东西又懒得下来买。”胡茂杰看了眼萧恒的篮子，“嚯，这一筐子芒果干，芒妃独得恩宠啊。”

　　萧恒忍不住笑出了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