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72、第 69 章

　　门推开，萧恒走进去，直接坐在了钱观塘的对面，顾骏过来打招呼。

　　“挺大腕儿啊，上回也是你最后来是吧。”

　　萧恒面对着他，眼角瞥了钱观塘一眼，勉强翘了翘嘴角，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骏一拍大腿，看向钱观塘，声音拖得老长，开始邀功：“我上午回来的，马不停蹄啊！”

　　然后转头看向萧恒继续解释，声音小了许多：“主要我那边刚好也到了淡季，基本这时候会放个小长假，趁着他生日回来，顺便热闹热闹。”

　　他头伸着往萧恒脸上凑了凑，“你嘴角怎么裂开了？上火了吗？等会儿给你叫壶凉茶，这家的凉茶好喝，不涩。”

　　“……”萧恒没敢往钱观塘那看，低着头倒了杯水，“谢谢。”

　　钱观塘倒是坐在那，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不是很好看，顾骏觉得气氛有点不对，立刻开始缓和。

　　“你来这么晚，等会儿多喝几杯，这回没作业要写了！”重重的一掌拍在萧恒肩膀上，萧恒立刻倒吸了一口气，不过还好钱观塘已经撇开了脸，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大家都是旧友，很久不见，但关系依旧不错，入座之后也继续扯着闲话，没有冷场，唯一的低气压是今天的主角。

　　顾骏在萧恒旁边悄悄地怼了他一下，指了指放在桌下的手机。

　　萧恒拿出手机，多了几条顾骏的消息。

　　顾骏：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别介意
　　顾骏：不是针对你
　　顾骏：等会儿多吃点儿，少看他那张臭脸就行了

　　萧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顾骏冲他挤眉弄眼笑了笑，接着跟旁边的人说话。

　　服务员敲门进来，问要不要上菜，顾骏扶着椅背扭头，“上，再加一壶凉茶，还有龟苓膏吗？再来一份。”

　　这一桌的人基本都相互认识，也就忘了介绍齐源和萧恒互相认识，倒是齐源友善地笑了笑问他：“今年刚高考完？”

　　萧恒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也就只是点点头，齐源单指敲了下烟盒，萧恒婉拒：“不了，谢谢，我不抽。”

　　“挺乖。”齐源笑着抽出一根，放进嘴里点着，吞吐一口，烟雾立刻弥散，他说道：“前几天我还去看了趟班主任。”

　　“你可真是闲的。”顾骏低头按着手机。

　　“放学接我表妹，我现在在家谁都能使唤，闲人一个。”齐源抖了抖烟灰，“在楼道里遇到他和他同事，夸我有前途。真够膈应的。”

　　宋梦知啧了一声，齐源笑了笑接着说：“然后我就说我因为学习太差被退学了。”

　　“杀敌一千自损两万五。”顾骏竖了个大拇指，“不过干得漂亮，当初没少整你吧，现在见你出了国，就觉得自己脸上有光，能拿你吹了。”

　　“确实也没想好回不回去呢，说不定转回来上。”齐源冲钱观塘抬抬头，“你们学校就不错。”

　　钱观塘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齐源啧了一声，“这么久不见了，就不能摆个好脸色，纪小坤他哥给你起的外号真没错。”

　　“就高中，买奶茶的时候问，跟你们一起的那个臭脸王怎么没来。”齐源看向纪小坤，“前几天又去喝了一次，没你给的料足。”

　　饭菜上来之后，几个人推杯换盏，齐源接着一根一根的抽着烟，空调风口在左侧，正冲着右边吹，顾骏眯着眼睛，手指头擦了两滴眼泪，“你想熏死我吗？”

　　齐源笑了笑，“忍忍，我最近烟瘾有点大。”

　　“熄了吧。门关着不透气。”钱观塘喝了口手边的酒。

　　“行。听寿星的。”齐源说，“没订蛋糕吗？”

　　“钱观塘不爱吃蛋糕。”顾骏翻了翻眼皮，终于睁开了眼睛，“确实，蛋糕没啥好吃的，多吃菜。”

　　菜上得有点慢，今天钱观塘看起来情绪也不是非常好，顾骏带来的两瓶酒只喝了半瓶。

　　齐源中指食指搓了搓，又抽出根烟，还没点着，钱观塘冷冷地说：“哪来这么多臭毛病？一下午都抽几根了？用给你安个排气扇吗？”

　　齐源手指抖了抖没反应过来，钱观塘这句话说得属实够不耐烦，桌上还有个不认识的人，他被下了面子，语气也不好了起来，“不是，你不抽？”

　　“我对二手烟过敏行了吗？”

　　“我靠，你什么毛病？”

　　钱观塘踢开凳子站起来推门走了。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萧恒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门再次被关上，顾骏也要起身，“我去看看。”

　　齐源似笑非笑地说：“你去什么去，够眼瞎的。”

　　萧恒拽住钱观塘的胳膊，钱观塘立刻甩开，萧恒没控制住嘶了一声。

　　钱观塘忍了忍，没回头，“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可怜，怎么不疼死你呢？”

　　说完他觉得说得太难听了，但又觉得自己可能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拔腿就走。

　　萧恒就在后面默默地跟着，钱观塘听着后面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心里的烦躁逐渐被安抚下来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在大街上走着，路很直也很长，走了很久都没到拐弯的地方。

　　“能停会儿吗？我腿有点疼。”

　　钱观塘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萧恒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钱观塘的背影，旁边有个长椅，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路灯竖着个杆子，过了大概五分钟，地面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装什么可怜啊？”

　　萧恒伸手拽住钱观塘的胳膊，这次没被甩开，顺着劲站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今天就是出了点情况，对不起。”

　　钱观塘伸手托着他的下巴，用大拇指狠狠地往他嘴角按了一下。

　　萧恒眉毛微皱然后迅速展平，接着说：“送一个朋友回学校的时候遇到他仇家估计是，我总不能看着三打一。”

　　钱观塘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得好看，萧恒手往下移，攥住了钱观塘的手。劲儿使得很大，钱观塘没挣开。

　　“今天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不对得好像有点多，所以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道歉。今天是你生日，明天再生气行吗？”

　　“我生日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啊？”

　　萧恒的手微微松了一点，钱观塘迅速挣开。

　　“礼物还没送你。”萧恒下意识按了按手指上的一个伤口，“我今天先送你行吗？明天送就过期了。”

　　钱观塘面色冷淡，内心却很烦躁。

　　99%的烦躁都是来源于一种费解，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这么生气，开始无理取闹。

　　萧恒越是道歉，他越是生气。

　　生日重要吗？自己好像之前也没那么重视。
　　并没有迟到，只是来晚了一点，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情侣就要时时刻刻在一起了吗？明明下午就会见面，一起吃饭，为什么还要要求上午也在一起。
　　还有之前，一起忙着整理网站资料，所以见面变得少了一点，可明明萧恒是为了帮自己，但自己却也因为这个生气，只不过全部积压到了今天。

　　“但是放家里了，要是等会儿你回家我给你送过去。”萧恒试探着说。

　　“不用了，我去拿吧。”钱观塘声音变得很低，情绪好像变得更差了。

　　之前像个炮仗的话，现在好像被浇透了水。

　　吃饭的地方离萧恒的家不算远，但是钱观塘还是伸手打了辆车。

　　天空变成了墨蓝色的幕布，坠着几颗闪烁的星星，草丛里似乎还藏着蝉鸣。

　　家里的灯是关着的，奶奶应该是出门散步还没回来，萧恒看钱观塘停在了院门口旁边的大树下，犹豫了几秒，“你能等我一会儿吗？大概两分钟。”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萧恒觉得他应该是答应了，便打开门跑进院子里。

　　出来的时候钱观塘还站在原地，萧恒松了口气走了过去。

　　“有一个，没来得及添玻璃，可能也只能这样了，但我刚刚看了一下，也不是很丑。”萧恒把纸袋递到他手里，“你回家再看吧。”

　　隔着不短的距离，萧恒听见了熟悉的攀谈声，他立刻拽住钱观塘的胳膊拔腿就跑，绕道房子侧面的树旁，靠近他的卧室窗户，地上还有矮矮的一丛茉莉，很隐蔽，也没什么光亮。

　　等听见院子的吱呀的开门声，萧恒才反应过来，其实好像也没必要躲。

　　人是有趋利避害性的，他这会儿也才隐约反应过来，其实可能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再和钱观塘多待一会儿。

　　“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被遗忘的疼痛突然就在身体各处叫嚣了起来，萧恒顺着轻轻地牵住了钱观塘的手。

　　“你要看看吗？”

　　钱观塘松开他的手，从纸袋里掏出来四个相框，萧恒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第一个有明显的折痕，纸面也有些破旧，画着一个煎饼摊，水笔画的，线条有些粗糙，旁边的角还写着半截数学公式。

　　“这张是去年暑假画的，然后就留下来了，觉得送给你挺合适的。”

　　第二个是一个水彩图画，画得很精致漂亮，浓重的一片绿荫，树叶缓缓飘落，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是钱观塘和萧恒小时候住的家属楼，他们坐在树下的石板上，旁边放着一个拐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画了这张，但就是画了，还，挺好看的吧。画废了好几张。”

　　第三张是萧恒的视角，身旁模糊的人群，半开的伸缩门，和校门口站着的钱观塘。

　　“嗯……”萧恒停顿了一会儿，“其实每次你去找我我都挺开心的。特别开心。有人接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四张是，

　　“这个因为打架，玻璃碎掉了。确实是我没有提前准备好，手忙脚乱的。”

　　第四张是一副四格漫画，一起吃麦当劳，一起在图书馆写题，一起看电影，在路边的长椅接吻。

　　画框没来得及上清漆，但很平整光滑，右下角刻着小小的一行To be continued

　　钱观塘突然吸了口气，把相框放回了袋子里。

　　萧恒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角，仿佛他下一秒就会转身离开。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是想让你一整天都陪着我。”
　　“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情侣不就应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早上见面，中午见面，晚上见面。”
　　“为什么整理网站资料不能和我一起整理，你一直都是这么滥好心的人吗？”

　　钱观塘的语气带着质问，萧恒立刻往前凑了凑抱住他，“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时间有点不够，我想在家一个人弄，不想被你看见。”

　　“网站不是因为你想搞，我才跟你一起搞的吗？因为我感觉你还挺想把这个事情搞好的。”

　　“我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我应该多考虑你的感受。”

　　并无清风送凉，偶尔的几声虫叫趁得黑夜越发宁静，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更加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钱观塘才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说话很难听。”

　　萧恒突然笑了一下：“没关系，因为你今天是橘子味儿的。”

　　钱观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味儿吗？”

　　出门之前喷了去年萧恒送他的香水，等了很久没人来，他又去浴室洗了个澡。

　　“一点点。”萧恒勾了勾他的手指，“你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拥抱一离开，夏夜都变得微凉，还好萧恒很快又回来。

　　咔哒一声，跳跃的火苗在黑夜里格外耀眼，钱观塘手里被塞了一根细细的烟花。

　　“跳过吃蛋糕，直接点蜡烛。”萧恒再次按动，打出火苗，凑过去，绚烂的冷烟花绽出好看的线条，不像花束，更像是天上的流星划过。

　　烟花燃尽，萧恒问：“许愿了吗？”
　　“没。”
　　“那再来一根吧。”
　　“不用了。”

　　钱观塘重新抱住萧恒，无声地沉默。

　　烟花绚烂的时间是30s，很快四周就重新归于黑暗，但谁说黑暗会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