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71、第 68 章

　　萧恒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网站的事，和钱观塘待一起的时间也变少了许多，白天一起研究网站后续拓展内容，下午回到家后继续加班加点地画画。

　　时间很紧，但偏偏出了差错，有一块玻璃和木头在组装的时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玻璃裂了几条缝，木头表面的清漆也出现了刮痕。

　　也许是深夜人容易滞住，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木材和玻璃都是之前趁钱观塘去上课，自己去定制的。

　　精致的核桃木，透着点沉沉的香味，很好闻。

　　萧恒有些迟钝的拿起手机，搜索建材市场，查一会儿后，抓着头发给林晓宇发了条消息。

　　还好林晓宇平时睡得晚，秒回，并主动说明天陪他一起去，好讲价。

　　萧恒回了个咣咣磕头的表情包，林晓宇又回了个大佬抽烟的表情。

　　第二天刚六点，萧恒骑着自行车和林晓宇在贸易市场碰面。

　　林晓宇满头大汗，上来给了萧恒肩膀头一掌，“请我吃饭！”

　　“嗯。”萧恒推着自行车问，“你跑来的？”

　　“锻炼身体。”林晓宇肩膀搭着块毛巾，往脑门上擦了一圈丢到了前面的筐里，“前面有个包子铺，等会儿买完吃点包子，味道还行。”

　　“我们去哪买木头和玻璃？”萧恒问。

　　“这一块儿最开始是个古玩城，后来假货越来越多，就变成一个自由贸易市场了，前面好几家做木匠生意的，你在别的地方都看不见。玻璃店也有，还能帮忙处理。”林晓宇指了右边，“往这条巷里拐，先买木头吧。”

　　巷头第一家，是一个木制家具店铺，旁边展示柜里摆着好几条各样木料展示，柜台正上方挂着木帘，影影绰绰，透着清风。

　　店家身穿大褂，手里捏着两个油润的核桃，见有两人进来，抬眼一瞧，又继续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书。

　　萧恒走到旁边问：“你好，请问可以定制相框吗？”
　　店家挪了挪眼镜：“多大的？”
　　“内框14.5×11cm，外宽宽度没有要求。”
　　“要什么木头？”
　　“核桃木。”
　　“没功夫给你搞。”店家低头翻书。

　　林晓宇走过来摆着笑脸说：“大爷，您帮帮忙，送人的东西，就想要好点的，不然麻烦不到您这儿啊。”

　　“谁是你大爷，大小伙子乱叫人。”店家头都没抬，“整条街都没人愿意做，费功夫，自个儿拿块料子切吧切吧得了，现在买相框都直接去照相馆买了，为你这一个小物件？”

　　萧恒心知临时定制时间太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店家又来了一句，“你去大学城旁边有家店，木源，全是小物件，自己去做。”

　　“大爷，您介绍这个靠谱吗？”林晓宇拉长语调，“是北边的那个大学城不？”

　　“愿意去不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好这些玩意，什么DIY，花钱干活。”店家摆明了要送客，萧恒和林晓宇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我自己去吧。”萧恒说，“知道在哪就行了。”

　　“别啊。”林晓宇拽了下车尾巴，“先吃包子，然后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我去看我对象。”

　　萧恒看他一眼，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名字，“丰涓？”

　　“我靠。”林晓宇眼睛瞪老大，“你怎么知道，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啊。”

　　“我记得，去年暑假你带我去你学校看你比赛，你和一个女孩子吵架。”萧恒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吵完你的黑脸红了。”

　　“行吧。”林晓宇啧了声，“对了，你报的哪个学校。”

　　“L大。”

　　“那个二货呢。”

　　“F大。”

　　“那你俩一个地方啊！”林晓宇声音陡然提高，把萧恒吓了一跳，“你俩请我吃饭！”

　　“你定时间。”萧恒把车子停到包子铺前，“你先吃，我打个电话。”

　　拨第一遍的时候没人接，第二遍响到快结束，对面才接了起来。

　　显然，对面的人不是很想说话，萧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问：“你醒了吗？”

　　“不然我是梦游接的电话吗？”

　　“我上午真有点事。晚上吃饭我一定第一个到，我去你家接你过去。”

　　钱观塘一句话没说，挂掉了电话。

　　萧恒给他发了好几个猫咪卖萌打滚的表情包，走进了包子铺。

　　大爷给的地址很笼统，还好最后在团购app上找到了电话，打过去，小哥主动开车过来把他们接上了他们。

　　小哥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爸介绍你们来的啊，挺好挺好，知道给我拉生意了。”

　　林晓宇望着窗外说：“哥，您这个地方多少有点偏了。”

　　“偏点儿地方便宜，我这小本生意。”小哥笑了两声，“质量绝对没问题。”

　　一进工作室，或者说是厂房，萧恒和林晓宇同时睁大了眼睛。

　　没有什么特别的装修，地板都没有，是砌得很平的水泥地，竖着几个白色大柱子，约莫有九张大桌子，上面都摆着各样的器具，侧面墙壁挂着木制收纳架，摆着琳琅满目的器材。

　　说了要求之后，小哥取了几根木条，标好，锉了几个标记，然后移到一台大机器面前车出了个小孔，一番过程后，小哥递过来几个木条。

　　“榫卯结构的，你可以自己拼，电机器是不敢让你们用的，后面组装和上清漆可以自己搞。旁边有笔和锉刀，记得戴手套，可以自己刻几个标记。我们这边做边框的很多，玻璃是高透的，出厂价给你们算。”小哥往旁边指了指，“旁边有些展品你们可以看看，我们这也可以制作，中国版乐高。”

　　说完小哥去接待别的顾客，萧恒对着他给的图纸开始组装，林晓宇在旁边看展品看得还挺认真。

　　萧恒看他一眼，目光收回，“你可以做个小物件等会儿送给丰涓。”

　　“我做得又不好看，不如直接买呢。”林晓宇开始抱怨，“她可挑剔了，不得把我损死。”

　　说完林晓宇又绕过来手按在桌上看萧恒组装，过了会儿绕着场地走了几圈，最后还是拿了点儿别的材料。

　　直到快中午，两个人才各自完成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来的时候大太阳正刺眼，林晓宇拍了拍萧恒的肩膀。

　　“送我一程。”

　　萧恒自然是答应了，时间不算太晚，回去把画片安装好，然后就可以去找钱观塘一起去吃饭。

　　去早一点，不然钱观塘肯定生气，本来就已经有点不开心了。

　　林晓宇在后座一边哼歌，一边晃腿，等快到的时候，他突然喊：“停。”

　　萧恒捏了下车闸，“怎么了？”

　　他扭头顺着林晓宇的视线看过去，街对面有人在那站着同样看着这边。

　　不止一个人。

　　“我觉得，”萧恒看了眼车筐里的东西，“你最好不要打架。”

　　最后还是打了起来，萧恒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过来，和林晓宇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动起了手。

　　比天气更热的，是暴躁少年的心。

　　对方人太多，萧恒不得不加入帮着点林晓宇，自行车被踹倒了，车篮里包好的东西摔倒了地上。

　　木框和玻璃分成了两份，木框包裹得很好，萧恒想着还要往里面装东西，就把玻璃分开装的，包装很轻便，这一下，又碎了。

　　三对二，两方打了一会儿了还没停，最后好巧不巧被路过的巡警小车看见，一窝拉去了派出所。

　　萧恒坐在审讯室生无可恋，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三点了。

　　流程基本上就是那么个流程，两方各自阐述前因后果，并进行反思与忏悔，接受道德素质再教育。

　　最后几个人道歉态度良好，挨个写了份检讨，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萧恒摸了摸胳膊上的青肿以及嘴角的裂痕，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惨脸一闪而过，锁屏上多了好几条未接电话。

　　是顾骏打来的。

　　往下翻了翻，没有钱观塘的消息。

　　“哎，前面有个药店。”林晓宇声音很低，整个人丧得不行，“买点药吗？”

　　萧恒看向他。

　　然后在这种境遇下笑出了声，“怎么能打成这个样子啊？”

　　林晓宇摸了下自己的脸。

　　时间有点长，颧骨已经肿了起来，眼睛也小了一圈，腮帮子一侧多了三个划痕，像是被剪了一边胡须的丑猫，刚和敌对势力猫针对垃圾桶归属权展开了激烈搏斗，现在处于伤残状态。

　　“这几个b全往我脸上招呼。”林晓宇嘶了一声，“对不起，不是我没忍住，就是他们今天那样，今天就肯定会打起来，积怨已久了，又是在校外。今天不该让你送我过来的。”

　　萧恒倒是浑身松懈了下来，紧绷了好几天，外加昨天一晚上和今天一白天，现在突然觉得无事一身轻。

　　没事了，因为全搞砸了。

　　“你是回家还是去学校。”萧恒问。

　　“我回家。去学校看我这样丰涓肯定又要跟我吵架，回家挨骂算了。”林晓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操，我这脸怎么肿成这样了？”

　　“奇耻大辱！”林晓宇咬着牙，又看着萧恒，“你回家吗？”

　　萧恒摇头：“今天有场必须去的饭局。”

　　由于两人胳膊腿都有点伤，距离也不近，便打了车。

　　在车上萧恒给顾骏回了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接通。

　　“朋友！你不厚道啊！就等你了！快来啊！”

　　电话那边声音有点吵，听起来挺热闹的，萧恒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马上到了，不好意思。”

　　路过萧恒家的时候，出租车停下，萧恒把自行车停到了院子里，然后重新上车。

　　司机师傅对着后视镜看了后座俩人几眼，然后一路上一声没吭，油门踩得飞快，在晚高峰开出了盘山公路的气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萧恒先在饭馆门口下车，林晓宇从塑料兜里掏出盒云南白药，拆了丢他身上，“回家喷喷，”

　　萧恒接过来揣进兜里，冲林晓宇摆摆手，往大门走去。

　　钱观塘把掉了一截灰的烟按灭，坐回桌边，顾骏在旁边吆喝，“齐源，你行不行啊，下把咱俩别一伙了，出国没多久，中国牌都不认识了？毛病你是！”

　　齐源慢悠悠地说：“都说了，我是受过伤的人，对我态度能温柔一点吗？”

　　“你gap year还不是你自己懒。”宋梦知拿了颗葡萄丢嘴里，“好逸恶劳，我们是兢兢业业不敢停。”

　　“也没见你得过奖学金，得了你早发朋友圈了，高中的时候化学得了一次第一都要连发三天，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兢兢业业的。”齐源从桌上抽了根烟塞进嘴里。

　　宋梦知白他一眼：“你这毛病真的是，之前也没见你有烟瘾，今天都抽半盒了。国外水土这么养人啊？”

　　旁边响起手机铃声。

　　顾骏刚想问谁的手机，怎么不接，扭头正看见钱观塘盯着桌上的手机，直到来电熄灭，钱观塘依旧没有接起。

　　齐源冲宋梦知挑挑眉，宋梦知回他一个摊手。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口响起敲门声。

　　门打开，萧恒往里瞥了一眼，先是看到正对着门的纪小坤，纪小坤冲他点点头。

　　然后视线左移，是钱观塘面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