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69、番外三 萧恒

　　开学第一天，爸爸和妈妈请假送萧恒去学校，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萧恒坐在后座，因为早上一家人都起晚了，所以在家旁边的早餐店买了馅饼包子和豆浆在车上吃。

　　周一早高峰，路上很堵，三口人在车子里一边吃一边聊天。

　　“小恒，放学爸爸来接你，你记住了，排队出来之后就站在门口，爸爸上次带你到学校门口看过了，记得不记得？学校对面有个正扬文具店，你就在那门口等爸爸。”萧嘉振咬了口馅饼，掉了好几片渣。

　　“让你别买馅饼。”简季遥翻他一眼，把脆渣捡到旁边的空袋里，“而且什么叫等爸爸，你就不会提前到？孩子举着班级牌出来的时候，你迎接一下不行吗？”

　　“我这不是怕万一堵车迟到了吗？”萧嘉振无奈地笑着。

　　“那就提前来等着。”简季遥凶他，然后扭头问：“小恒，包子够吗？再吃个牛肉的？不然饿，一整个上午呢，出门急，忘了给你带零食了。”

　　萧恒摇头，喝了口豆浆，过了会儿见妈妈又投过来询问的眼神，他才说：“还想吃个萝卜粉条的。”

　　车子不能进校园，萧嘉振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停车位，刚停好，校园的铃声打响了。

　　萧恒有些紧张地看了妈妈一眼，简季遥啪的一掌拍到萧嘉振的后背，“让你偷偷关掉我手机闹铃！第一天就迟到了！”

　　萧嘉振握住简季遥的手捏了捏，“错了错了，走吧，咱们先去老师办公室，转学生第一天迟到点儿没什么。”

　　简季遥摸着萧恒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第一天又不上课，一般都是发新书。”

　　萧恒嗯了一声，把书包背到身上。

　　进校门之后萧嘉振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然后一家人去到了教师办公室，几个大人客套一番后，班主任领着萧恒往教室走。

　　也许是有点紧张，走了一小段后萧恒下意识回头，爸爸妈妈依旧在办公室门口站着，看着他，冲他招手。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缺席了多年的陪伴在这一刻仿佛一瞬间被填满，满满当当的，走路都担心被晃出来。

　　萧恒颠了下书包，轻轻地吐了口气。

　　班主任一走上讲台，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萧恒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一群陌生的面孔。

　　“我们班新转来的学生，叫萧恒。”班主任看向他，“萧恒，拿根粉笔把自己名字写黑板上，然后自我介绍一下。”

　　热烈的注视一向不是他善于承受的，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老师能直接给他安排一个座位，而不是在几十双眼睛下做着自我介绍。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笔一划，萧恒写完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萧恒，是新转来的学生。”

　　然后是片刻的沉默以及讲台下同学们起哄的掌声，接着萧恒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那是目前仅有的一个空座。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洗完手一坐下，她便问：“上午感觉怎么样？新同学好相处吗？”

　　萧恒想了一会儿答：“不认识。”

　　“刚去正常。”萧嘉振盛了碗汤递给萧恒，“你妈妈特意今天给你煮的玉米排骨汤，多喝点。”

　　“谢谢爸爸。”

　　萧嘉振啧了一声：“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咱儿子有礼貌，你别瞎教。”简季遥往他碗里夹了个虾，“尝尝好吃吗？”

　　萧嘉振咬了一口，竖起个大拇指，“太好吃了，要是经常能享用到就好了。”

　　“梦里享用吧。”简季遥弯了弯唇角。

　　萧恒一向适应环境很快，具体指以沉默面对嘈杂。

　　除去听课和写作业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然后觉得有点寂寞。

　　不过旁边的小伙伴倒是很热情，尤其是前面坐着的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经常会扭过来送给他一些零食，或者借他的文具用，她很丢三落四，自己的文具总是消失在书包里。

　　其实萧恒不是很喜欢她，因为她借了文具总是会忘记还，好几次萧恒抓耳挠腮要用橡皮的时候，只能喊她，让她还回来。

　　一次次开口真的很费劲。

　　后来有一天女孩再找他借橡皮的时候，萧恒沉默地打开双层文具盒，发现橡皮不见了，女孩只好向萧恒的同桌借。

　　放学之后萧恒去校门口买了块新的橡皮，第二天，又不见了。

　　第三天，第四天，萧恒已经丢了四块橡皮。

　　如果丢三落四不会传染的话，那橡皮应该是被人偷了。

　　第五天，萧恒把新买的橡皮放到了桌角，课间趴到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偷偷睁开眼，发现他的同桌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橡皮扔进了后门旁边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萧恒竟然没什么触动，生气是有的，但是——

　　如果是钱观塘的话，应该会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扔进垃圾桶里吧。
　　可是钱观塘又不在，萧恒不是钱观塘，萧恒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而钱观塘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坏孩子。

　　橡皮是妈妈买的，5块钱一个，很贵，一个可爱多的价钱。妈妈给的零花钱很多，他感到羞愧，因为被扔掉的二十块钱。

　　不，是二十五块了。

　　萧恒闭上了眼睛，上课的时候把同桌过线的书本轻轻挪了过去，刚好停在中界线的边缘。

　　回家吃完饭写作业的时候，简季遥陪在旁边看着他写了一会儿，看到橡皮有点奇怪地问：“小恒，前天你的橡皮用过了，昨天又变新了，昨天用过了，今天怎么又变新了？弄丢了？”

　　萧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简季遥叹了口气，“丢三落四的小笨蛋，下次收拾文具盒的时候检查好东西都在不在就不会丢啦。”

　　有时候明明没觉得很委屈，但是听到了温柔的话语却会突然很难过，萧恒轻轻地抠着橡皮的纸壳，低声说：“被扔了。”

　　简季遥像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被扔了？”

　　萧恒嗯了一声，简季遥啪的拍了下桌子，“萧嘉振！过来！”

　　萧嘉振端着刚切好的苹果，啃着剩下的果核走过来，“怎么了？”

　　“你儿子被欺负了！你还吃！”

　　“给你俩吃的，我委不委屈啊。”萧嘉振把苹果放到桌上，“怎么了？被谁欺负了？”

　　萧恒又抠了会儿橡皮，讲完了事情的全过程，萧嘉振把苹果核丢到了垃圾桶里，力度过大，垃圾袋塌了下去。

　　“我等下搞。”萧嘉振立刻看向简季遥，然后接着说，“小恒，你不能嚣张跋扈，但更不能受欺负，别人让你生气，你得还回去，这是本能，最基本的自我保护能力。”

　　简季遥按了下萧嘉振的大腿，萧嘉振捏了捏她的手，看着萧恒继续说：“爸爸妈妈很爱你，但不太了解你，我们作为父母其实不太称职，但是遇到这种事，第一你要做的就是反抗，你爸妈在后面给你顶着呢，大不了就是赔钱，爸爸妈妈有钱，知道吗？”

　　“这点说得有点不太行，我重新说啊。”简季遥敲了下桌子，“别人惹你不开心的时候，你要发脾气，但是尽量不要打人，但是打人也要注意不要打脖子以上的部位，尤其是太阳穴，眼睛，耳门，后脑和颈部，容易比较严重，让他疼就好了，不能太暴力。”

　　萧嘉振：“……”有比我说得好很多吗？

　　“尽量还是不要打架。”萧嘉振清了清嗓子，“这是最后的解决办法，别的方法还是有很多的，每个人都会有生气的时候想做的事，当你没错的时候，不要压制住这种想法，就去做就行了，爸爸妈妈给你赔钱。”

　　萧恒看着爸爸妈妈表情有点呆，萧嘉振忍不住笑了出来，“明天你自己先解决，解决不了了，爸爸再去帮你，可以吗？”

　　简季遥拿着牙签插了块苹果递到萧恒的嘴边，“可以！”

　　第二天课间，萧恒再次趴到桌上，在听到咚的一声响的时候，他抬头，抓起了同桌的书包和桌上的文具，全部丢到了垃圾筒里，然后回到了座位上。

　　同桌站在自己的座位上被这个状况吓到，一时竟然没说出话，等缓过神，才咬着牙看着萧恒，“你！”

　　“你先扔我橡皮的。”萧恒抬头看着他，虽然是仰视但是很有气势，冷冷的，“30块，记得还。”

　　“你把我书包都扔垃圾桶了，想死吧！”同桌往桌子上踹了一脚，目光凶狠，“赶紧给我捡回来！”

　　“先把我的六块橡皮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萧恒同样站了起来，同桌比他胖，但却比他矮了一点，因此身形也不占什么优势，“后面有摄像头，肯定有记录，现在就找王老师调出来，看看是谁先找事儿的。”

　　“你！”同桌挥过去一拳，被萧恒躲开。

　　“你把我打伤了，是要赔钱的。”萧恒看着他，“你赔得起吗？哦，你连我的六块橡皮都赔不起。”

　　“操！”

　　脏话犹如发令枪，同桌弹了出去，和萧恒扭打在了一起。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双方家长在争吵。

　　同桌的妈妈急得都快哭了：“把我们家孩子眼圈都打黑了！还有这嘴角，裂了个口子！不知道这身上还有没有呢！”

　　萧嘉振点点头：“确实，你们家孩子被打得太惨了，我儿子还好好的，需要赔偿吗？”

　　“你！”同桌妈妈指着他，转头看向一脸头疼的班主任，“王老师！你看这像话吗？”

　　最后班主任调解了好一会儿，让她先送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萧嘉振点头：“我媳妇儿A大附属医院的，报我儿子名字给你打折。”

　　“王老师！”同桌妈妈气得跺脚。

　　最后萧嘉振很没诚意地道了歉，“真是不好意思，你儿子只是偷偷扔了我儿子六块橡皮，年纪小，也不算道德败坏的事，我儿子就把他暴打了一顿，太不好意思了。医药费营养费我赔，把正规医院发票拿来就行。A大附属医院就挺好。”

　　“王老师！”

　　家长的会晤如闹剧般收场，萧恒和同桌站在办公室门外的两头罚站，等家长出门的时候，同桌妈妈牵着他径直离开，楼道里还能听见不远处他妈妈骂他的声音，萧嘉振走过来摸了摸萧恒的脑袋，“走吧，先回家。”

　　坐到车上，萧嘉振才看向副驾驶的萧恒，“哪儿疼？”

　　萧恒指了指胳膊，萧嘉振把他袖子捋上去，一大块淤青，这是刚打完架没一会儿呢，就这样，过两天肯定看着更吓人。

　　萧恒见萧嘉振没说话，心里突然慌张了起来。

　　“等会儿爸爸带你去处理一下，就不告诉你妈妈了，行吗？她一着急肯定要哭。”萧嘉振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袖子放下去，“然后过几天爸爸带你多做做运动，练得强一点，下次打架不能受伤了。”

　　车子倒出停车位，萧嘉振看着前方继续说：“不过今天表现很不错，可以去吃你爱吃的麦当劳，不许告诉妈妈。”

　　萧恒揉了揉眼睛，重重地点头：“嗯。”

　　谢谢爸爸。但他这次没说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