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59、第 57 章

　　周一晚自习下课，萧恒跑去门卫室拿了钱观塘放在那儿的炸鸡。

　　钱观塘六点多到的附中，当时萧恒正在上自习，就直接把一兜子的炸鸡放到了门卫室。

　　天气很冷，萧恒把炸鸡先放到了阳台上，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带到了食堂。

　　食堂自换大厨以来，餐品都格外清淡，炸鸡变得格外诱人，萧恒自己没吃几块，就被顾小康和季轩杨哄抢了一半，乌枚嫌弃并鄙视，表示自己不与饿犬同流合污。

　　“从家里带的吗？好好吃啊，吊打KFC。”季轩杨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

　　萧恒说：“不是，朋友送的。”

　　季轩杨立马换了表情，“是你那天聊天的朋友吗？”

　　萧恒没有否认，事实他也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就算现在季轩杨问他是不是喜欢钱观塘，他都否认不了。

　　他只是在想自己算不算同性恋。

　　他并没有对于这种错误性向的慌张，因为对象是钱观塘，他想不到谁会不喜欢钱观塘。

　　他唯一担心的是钱观塘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但问题产生的同时，他立刻给了自己答案，不会的，因为自己对钱观塘也是特别的，他是如此肯定。

　　钱观塘会震惊，然后想要矫正他，帮助他，但不会讨厌他，同样，也不会喜欢他。

　　但钱观塘不喜欢他似乎也没什么，只要一直处于目前的位置，他就很满足了，毕竟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值得喜欢的人。

　　这么想着，萧恒又有点失望，油然而生一种不能与之匹配的自厌心理。

　　晚上，钱观塘照常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炸鸡好不好吃，萧恒几乎是消息弹出的下一秒立刻用手指按动键盘。

　　-好吃，但是就吃了一点，被同学抢光了。

　　钱观塘没有立刻回复，于是萧恒又默读了一遍自己的回复，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正常，又像抱怨，又像委屈，更像撒娇……

　　-下次继续给你带

　　萧恒把手机抛到枕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热度降下来一点才重新拿回来回复。

　　-那好吧。

　　年后的复习进度逐渐加快，一轮复习也接近尾声，班级的气氛也变得逐渐紧张了起来，起初只是一个人往桌上放了点菊花茶整天泡水杯里，没过几天，一小片的人桌上都摆满了各种保健品，菊花枸杞虫草铁皮石斛，蓝莓胶囊鱼油之类的。

　　萧恒的奶奶这段时间一直在这边住着，寻摸了一个中老年人武术社团，倒也没有这么寂寞，闲暇时间就和葛姨琢磨着给萧恒炖汤喝。萧恒也拿不准汤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敢问，更不敢闻，颜色跟魔药似的，但还好，没有到难以下咽的程度。就这么持续送了一周，直到学校严令禁止家长于栏杆外送饭，萧恒才结束了喝汤的食补。

　　所以，当钱观塘再次见到萧恒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气色挺好，最近没好好学习吧。

　　萧恒拿手盖住钱观塘的脸，然后弯腰拿出自动贩售机里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啊，到时候毕业直接就业，卖煎饼去，你收加盟费吗？”

　　“有完没完啊。”钱观塘踢了踢萧恒的鞋后跟，“就非一直提？”

　　“啊，就一直提。”萧恒往几个出口看了看，“A口对吗？”

　　钱观塘推着他的后背往另一边转过去，“B口吧，咱们直接去吃饭。”

　　“这才不到11点，不然先去你学校溜溜也行。”萧恒拿着冰凉的水贴着脸。

　　“别了。”钱观塘迅速否决，然后解释道，“走到烤肉店就11点了，有点远。”

　　萧恒哦了一声，“那好吧，吃什么，我好想吃肉。”

　　“那就吃烤肉吧，附近有一家店最近才重新开业，很好吃。”钱观塘说。

　　萧恒点头，又琢磨着钱观塘说的话，不是有点远吗？怎么又附近了。

　　不过他没有多想，倒是钱观塘跟不看路似的，过人行道的时候没看红绿灯，被萧恒拽着胳膊扯了回来。

　　“你想什么呢？”萧恒问。

　　“没什么。”

　　“……”

　　“确实没什么。”钱观塘说，“我在想晚饭带你吃什么。”

　　“晚饭我回去吃了，不然回去得太晚，赶不上晚自习了。”

　　“嗯。那待会儿多吃点吧。”

　　大学城这边没有大型的商场，但餐饮小店很多，周末接近饭点，路上有挺多相似年纪的学生出来吃饭。

　　钱观塘带萧恒来的烤肉店在一条副街上，独占了一个小阁楼，门脸也挺好看。

　　现在不算是正午饭点，店里没什么人，钱观塘领着萧恒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把桌上的菜单递给他，“你点。”

　　萧恒没接，“你点，我又没来过。”

　　“点了你要不吃，塞也要塞你嘴里。”钱观塘拿笔往上勾了几笔。

　　“你是请客吃饭，不是横行霸道。”萧恒往杯子里倒了点大麦茶，“喝吗？”

　　“倒。”

　　上菜速度很快，刚把单子递给服务员不到5分钟，菜就上了一大半。

　　钱观塘左手拿起茶杯，右手用夹子夹起旁边的牛肉放到烤架上，“吃嫩点的老点的？”

　　“不嫩不老的。”萧恒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我就瞎烤。”

　　钱观塘用夹子把烤肉翻了个面，过了一会儿拿起剪刀把肉剪成适合入口的小块，又上下翻动了两下，油珠滴进炉子里，窜上来一截明火，炙烤了几秒，钱观塘把抽风管往下压了压，然后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后用夹子把剩下的肉全都夹到了萧恒面前的餐盘上。

　　“你别一股脑都给我啊。”萧恒看着他。

　　钱观塘又夹了几片肉码到烤盘上，“我是横行霸道，没看出来吗？吃！”

　　萧恒乐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夹了一块，外皮有点焦脆，嚼上一口汁水四溢，油脂丰富，不沾调料都非常好吃。

　　“霸道服务员，你手艺真不错。”萧恒拎起壶往对面的杯子里又续了点茶水，“可以给手投保的程度。”

　　刚说完，碗里又多了一沓肉，钱观塘把手边的菜筐递过去，萧恒嫌弃地说：“你喜欢吃苏子叶啊？”
　　钱观塘答：“不喜欢吃，一股子怪味儿。”
　　“那你还点？”
　　“别找茬，蔬菜拼盘我怎么知道他往里拼这个？”

　　萧恒拿起旁边篮子里挂着水珠的苏子叶，往里夹了两块肉，又贴心地挑了点蘸酱加进去，迅速伸手碰到钱观塘的嘴边。

　　钱观塘一脸无语，张嘴吃进去，“你就是欠抽了，难吃的都往我嘴里塞是吧？”

　　萧恒嘿嘿地傻乐，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我来烤这个吧。”萧恒从旁边架子上端过来盘虾，“感觉这个我不会烤坏。”

　　钱观塘把夹子递给他，提醒道：“往旁边放放，不然壳容易烧焦。”

　　“等着吃吧你。”萧恒用夹子夹断上来就被烧糊的虾须。

　　钱观塘低头笑了笑，拦住了路过的服务员，“麻烦再给我一个夹子。”

　　“好的，稍等。”

　　“钱观塘？”刘纾妤刚在钱观塘这桌斜前方的空桌落座，听到刚刚的对话扭头打了个招呼，“你也来吃烤肉啊。”

　　钱观塘回头对上刘纾妤的笑脸，嗯了一声，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夹子接着烤肉。

　　“哥，你把咖喱鸡肉芝士焗饭点上，我就想吃这个。”刘纾妤说。

　　“知道了。”刘雨霁正和萧恒的眼神对上。

　　明明不认识他，但萧恒却能从短暂的对视中感受到敌意。

　　网格上的肉烤糊了好几个，萧恒看着心不在焉的钱观塘，把自己拿着的夹子放到一边，接过他手中的重新夹了几块肉放到火小的地方继续翻烤，然后放到他的碗里。

　　在钱观塘沉默的时候，萧恒忍不住又看向对面的那个人，这次他的视线是缓缓从钱观塘身上移开才和萧恒对上的。

　　几乎是一瞬间，萧恒知道了他是谁。

　　“吃完了吗？”萧恒问。

　　“你吃饱了吗？”钱观塘回问。

　　“嗯。”萧恒点头。

　　“那走吧。”钱观塘明显松了口气，扭头走向付款台。

　　萧恒察觉到钱观塘的反应，心情很复杂，但他没再往刘雨霁那看过去一眼。

　　出了门，原本遮住太阳的云散了不少，萧恒走在钱观塘的右边，虽然很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钱观塘有些刻意的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非常非常不明显，但萧恒非常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了。

　　“要给你的同学带点吃的吗？前面有家卖肉干的，很耐放。”钱观塘问。

　　“钱观塘。”萧恒拉长了声音。

　　“嗯？”钱观塘应。

　　“刚刚那个人，是那天晚上和你打架的那个人吗？”

　　“啊，你看出来了？那天晚上这么黑你还注意看啦？”钱观塘语气中甚至带着点戏谑，但萧恒就是能感觉到这份轻松是装出来的。

　　他甚至觉得这个话题不该再提，但是有时候言语本来就会突破大脑的重重过滤，不受控制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你恶心他那种同性恋吗？”

　　萧恒不合时宜地想，他的滤网还是很有效，甚至接近诡辩的加了个定语，为自己留了些余地。

　　然而当他真的听到自己早已预想过的回答后，心脏仍然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甚至找不到一个落脚点，他接着开始口不择言。

　　“我也觉得挺恶心的。”萧恒说。

　　“嗯。”钱观塘重复了自己的回答。

　　两人各怀心事的在路上走着，不知不觉和彼此拉开了更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