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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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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与坏事的发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有预兆,但有迹可循。
钱观塘去医院的路上不停回忆着,直到出租车停下,萧恒抓着他的胳膊下车,他才陡然清醒。
市中心医院,候诊区走廊,姚舒玉坐在那里。
“妈。”
姚舒玉抬头应了一声,语气很平静:“刚送过来的,拍了脑CT。”
萧恒捏了捏钱观塘的肩膀,姚舒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小恒怎么也来了,先回去吧,大过年的。”
萧恒摇头,“我下楼去给你们买两瓶水。”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昏黄的灯,这种压抑的环境让人很不适。
钱观塘坐到姚舒玉的旁边,医院特有的沉闷味道让他有些心焦,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情况不好,就动一下爸爸那笔……”
“不可能。那笔钱不能动。”姚舒玉态度很坚决,“那笔钱不能动。”
“妈。”
“那是你爸爸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没了就真没了,你懂吗?没了就真没了!东边不还有个空房子吗?明天我就挂出去。”
姚舒玉再度回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钱观塘觉得熟悉的疲惫又来了,“妈,她是我爸的妈,赔偿金也有她的一份。”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过了一会儿萧恒端着两杯热咖啡走了过来。
“阿姨,喝点热的吧,医院的暖气好像不太行,挺冷的。”
姚舒玉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另一杯萧恒递给了钱观塘,然后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让你妈妈先回家吧,我跟你在这等着。
钱观塘察觉到他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你先回去吧,我妈不在这等到结果也不放心。
-行吧,那我也在这等着,我跟我奶奶说过晚上在朋友家一起跨年了。
钱观塘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点位置。
萧恒掏出了兜里的硬币晃了晃,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两小时后,医生拿着结果出来,“不算太大的问题,垂体瘤,是常见的神经系统肿瘤,大多为良性,但是直径已经超过了一厘米,且听家属描述出现过头痛及视力下降等问题,还是需要手术治疗。”
“患者整体身体条件还是不错的,建议年后来医院进行鼻微创手术。这个也希望你们做好家属的情绪安抚,不要一听手术就害怕,这个基本术后一两天就可以出院的。当然,我现在向你们阐述的只是较为基本片面的情况,具体更详细全面的等之后入院再由相应的主治医师进行详细解释。现在可以带着病人先出院了。”
“谢谢医生。”
三人同时站起来,钱观塘扶住姚舒玉的胳膊,而萧恒则是拍了拍钱观塘的后背。
余素琴是突然在家视线发昏,然后晕倒的,还好是在沙发上,没被磕着碰着,姚舒玉扶着她下楼,然后塞进车里开到了医院。
现在余素琴明显状态好了很多,见了姚舒玉和钱观塘嚷着要下床,钱观塘上前扶住她,“你慢点,别又晕了,医生说你没什么事,过完年做个微创就行。知道什么叫微创吗?之前顾骏割了个阑尾就是微创。”
“还要开刀啊?”余素琴有点慌。
“医生说术后两天就能出院,之前顾骏割完阑尾还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你这算好的了。”
钱观塘扶着余素琴往外走,萧恒轻轻按了下姚舒玉的肩膀,“姚阿姨,别担心,会没事的。”
“嗯。谢谢小恒,这么晚了,阿姨先送你回去吧。”
“不晚不晚,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
路上没什么车辆,姚舒玉开着车很快就到了三小门口,钱观塘让萧恒下车等着自己,然后扶着余素琴回了家。
姚舒玉让萧恒先上楼歇会儿,萧恒拒绝,“阿姨,你先上楼吧,等会儿有钱观塘送我回去。”
姚舒玉没再坚持,摸了摸萧恒的头,独自回了家。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钱观塘从巷子里跑出来,见萧恒就站在路边等着,有些懊恼,“你怎么在路边啊,不先回去等着我?”
萧恒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我穿得厚,不信你摸,手都是热乎的。”
“赶紧塞回去。”钱观塘伸手把萧恒的帽子扣在他的脑袋上,拉链拉紧,“太晚了,我让我妈送你回去。”
“阿姨太累了,我走回去就行。”萧恒仔细观察着钱观塘的表情,然后说,“要不你陪我走到一半?这样咱俩都能同时到家。”
“打个车吧。”
“你看这路上有车的影子吗?”萧恒掉了个方向,“走吧,陪你待会儿,你也陪我待会儿。”
路灯下渐渐飘起雪花,萧恒把羽绒服拉链又往上拉了拉,“你心态好点,感觉听医生那意思,你奶奶病情不严重,也就开个刀,眼睛一闭一睁就好了。”
“我心态挺好的。”钱观塘说。
“那你一直垮着个脸?用不用我借你个肩膀哭一会儿。”萧恒扭脸看他。
“我又不是你。”钱观塘说。
“行吧。”萧恒说,“植物大战僵尸里面那个是坚果墙,你是坚强果。”
鞋子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平添了一种静谧,萧恒突然停下,钱观塘也停下。
“怎么了?”钱观塘问。
“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吗?”萧恒伸出胳膊,指尖将将碰到钱观塘的衣服。
钱观塘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萧恒看不懂他的表情,索性上前一步,直接把他抱住,不是那种很温柔的安抚,更像是牢牢地箍住。
这个拥抱持续了几秒钟,萧恒便松开,胳膊压着钱观塘继续往前走,“以前没见过你奶奶呢。我印象中小时候只有你爸爸和你妈妈。”
“我奶奶之前住在城西,后来我爸去世了,她不太放心我和我妈,就搬过来住了。我爷爷很早就和我奶奶离婚了,一个带我爸爸,一个带我小叔。”
“哦。”萧恒轻轻地抠着钱观塘羽绒服上面的走线,“我还挺喜欢钱叔叔的,小时候他总是带我去买菜。”
“然后你就赖我家吃饭,吃完饭还要在我房间睡午觉,有次还尿床了,我也没敢打你,被气哭了。”
“这个我真不记得。”
“选择性遗忘是吧。”
雪渐渐有些大了,踩在地面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萧恒又问:“会偶尔想起钱叔叔吗?”
“偶尔吧。”钱观塘也把帽子扣到了头上,拉紧拉链,“我妈挺想的,总想,忘不了。可能我这么说挺没良心的,但是我真希望她能赶紧忘了我爸。”
“但是可能忘不了吧。”萧恒声音有点低,“拥有过再失去很痛苦的。”
“可是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沉溺于过往,会伤害到现在的自己,那干脆不想了不行吗?”钱观塘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难过。
沉默了一会儿,萧恒说:“所以你还是挺想钱叔叔的对吧。”
“嗯。”几不可察的一声应答,“经常想。”
“钱叔叔见到现在的你肯定很开心。变高了,变帅了,脑子还很灵光。”
钱观塘吸了下鼻子,“有病吧,怎么语气突然变得像水军一样。”
“但是比我差了一点,学习没我好,长得没我帅,个头麻麻,估计明年就只能仰着脖子看我了。”萧恒说着说着笑出了声,“小钱同学。”
钱观塘手托着萧恒的后脑勺狠狠地推了一下,“欠揍吧你。”
“我记得小时候你才是总挨打好吧,每次还让我去敲门带你出来。”
“没完没了了是吧。”
萧恒停下,“就到这吧,你从这回去,我从这回家,公平公正。”说完他看了眼手机,“回到家他们估计还会再煮一遍饺子。”
“我送你回去吧,路上滑。”
“说了一人走一半。”萧恒很粗鲁地揉了揉钱观塘的帽子,“小钱同学,需要拥抱不,再送你一个。”
钱观塘没说话,萧恒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吧,我先走了,你到了记得给我发个短信,看看谁快。”
下一秒,钱观塘拉住萧恒的两个胳膊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地抱住,“买一赠一。”
萧恒收紧了扣在钱观塘脖子上的胳膊,“新年一切都好,我代表你的幸运硬币祝福你。”
雪渐渐下得大了起来,甚至能听见簌簌落地的声音,寂静的夜里,有一个温暖的拥抱,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