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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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在一个下雪天结束，离除夕还不到一周，萧恒坐上了回燕市的高铁。
年味在小城市往往更明显，奶奶的院子里已经挂上了小红灯笼，院子的树与树之前扯了条绳子挂着正在风干中的腊肉腊肠。
钱观塘原本两周前就放假了，听他说在年底之前网站需要上线，所以留校要到很晚，萧恒便每天和奶奶一起赶集市，买年货，打扫屋子。
除夕的前一天萧嘉振开着车带着年货来到了奶奶家，终究是过年的喜庆日子，没人不挂着笑脸。
直到除夕当天吃完年夜饭，萧恒终于待不住，提前离开了家庭聚餐。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他给钱观塘打了个电话，钱观塘问他在哪，他答在往钱观塘家走的路上，钱观塘让他站那动，待会儿过来找他。
地上依旧有着厚厚的积雪，行人路过频繁的地方被踩出浅浅的雪泥，再冻一段时间就变成了冰，很滑，萧恒刚好走到一个公交站牌旁边，拂去一层雪坐了下来。
路上的人很少，商铺基本都关了，但萧恒却觉得这份安静很舒服，他开始端详四周的街景。
路灯挂着红色的绒球，道路中间的隔栏换上了鲜艳的红花，不知是真是假。
接着不远处出现一个身影，逆着光看模糊不清，但仅凭轮廓，萧恒也能辨认出那是钱观塘。
久别乍相逢，似乎未存在过的思念突然在这雪夜里破土而出，萧恒站起来有种想要跑过去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只是刚迈出一步，吧唧一下滑倒在地面。
这个过程发生得很迅速，但是接触地面前的画面在萧恒脑子里仿佛被卡点减速，于是他手掌撑地，斜着摔倒在了地上。
“你是傻吗？手掌杵着容易骨折。”摔倒之前离有十几米远的钱观塘仿佛瞬移了过来。
雪面还认生人的是吧？
“手没事吧。你攥紧再松开。重复两下。”
萧恒坐在地面上，面无表情地重复抓握动作，仿佛老人出院前的最后测试。
钱观塘站在萧恒侧边，拽住他的一条胳膊，“站起来，等会儿裤子都湿了。”
萧恒顺着劲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碎雪。
“捡着雪满的地方走，被踩平的地方都是冰。”钱观塘伸手掸了掸萧恒的后背，“大冬天的，傻子才在路上跑吧。”
“大过年的，变态才一直训人吧。”萧恒身子往旁边拧了一下，自己又往后背上拍了拍。
“大马路上，非站这儿寒暄吗？”钱观塘把手放进兜里，“走吧，去我家吃饺子，你跟我后面，按着我的脚印走，慢点。”
“你在家吃过饭了吧。”钱观塘走在前面问。
“倒也没到克扣我口粮的程度。”萧恒踩进前面的脚印里。
“那你怎么还虚弱到摔倒？”
空荡的大街在欢庆的节日只有两个人在路上行走，偶尔出现一辆出租车飞驰而过，说话产生的白雾顺着头顶上的光源消散。
萧恒看着钱观塘在前面的背影，停下从旁边抓了一把雪，捏得紧紧的，瞄准，砸进钱观塘的领口。
“我靠。”钱观塘停下，捏住领口抖落，“君子动口不动手吧。”
“不小心丢过去的，手滑。”
那些与阳光自动构成反义词的情绪似乎也消散在寒冷的冬夜。
短短一截路走了大概20分钟，刚到门口正准备敲门，姚舒玉从里面拉开，带着淡淡的笑，“听见声音了，快进来吧小恒。”
餐桌上的菜很简单但很丰盛，中间煮着个大汤锅，旁边摆着鲜切的牛肉，牛肚，蛋饺和鲜嫩的白菜叶，粉丝，水煮虾和卤肉拼盘放在了一起，中间夹着一个蘸碟，炸春卷看起来很脆很香，最旁边摆着还在冒热气的香辣蟹，八宝饭。老房子供暖一向不太好，屋子里被这个沸腾的锅子漫出的热气填满，又香又暖。
钱观塘的奶奶刚从厨房里端着装满饺子的大铁锅出来，“萧恒快坐下，现包的饺子，皮也是自己擀的，有牛肉圆葱的，有韭菜粉条的，还有猪肉白菜的，我往里包了硬币，看能不能吃到。”
“谢谢奶奶。”萧恒坐到摆着副新碗筷的座椅上。
姚舒玉拿着汤勺挑挑拣拣的给他盛了一大碗，果然，吃第三个的时候萧恒被硌了一下，吐出来一枚亮晶晶的钢镚。
牙疼。
钱观塘见他一脸扭曲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拿起钢镚走到洗手间拆了根牙刷，往上面挤了点洗手液刷干净回到餐厅递给他，“你姚阿姨特意给你黑幕的，收好。”
萧恒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塞进兜里。
又吃了一会儿，钱观塘也被硌了一下，“奶奶，你到底包了几个带硬币的啊。”
说完他叹了口气拿着钢镚重新走回洗手间。
电视机里的春晚背景音热热闹闹，一会儿舞龙舞狮，一会儿打着快板，姚舒玉掏出个红包塞到萧恒手里，“收着，不许推辞啊！”
萧恒没有拒绝，笑着说了声谢谢。
“你俩吃饱了吗？出去玩儿会儿吧，别在这大眼瞪小眼的了。”姚舒玉看了看他俩。
钱观塘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萧恒问：“出去吗？”
萧恒点头，“那溜达会儿吧。”
在屋里待久了，刚一打开门，外面的风顺着楼道的窗户吹了过来，原本身上的热度仿佛一瞬间被吹散。
萧恒双手插在兜里，右手捏着钢镚打转。
钱观塘这回倒是没有走在前面，羽绒服穿得很随意，还敞着怀，手也跟觉不出冷似的，放在外面。
“你不冷吗？”萧恒问。
“你冷？”钱观塘看过来。
“你把衣服拉链拉上吧，我看着冷。”萧恒顺带着往钱观塘背后看了眼，“大哥，你不硌得慌吗？”
他伸手把钱观塘压在羽绒服里面的卫衣帽子扯了出来，扣到他脑袋上，然后把羽绒服帽子扣上去，最后一把放下来。
钱观塘又整了整，拉上了拉链。
“你之前过年都干什么？”萧恒问。
“吃年夜饭，看春晚。”钱观塘看他一眼，视线又转了回去，“很无聊。”
“大家好像都这样，小时候会走街串巷来着，现在。”萧恒说，“冷清很多。”
萧恒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和钱观塘都没有阖家，更没有团圆。
“好安静啊。”萧恒感叹，“现在是不是都禁烟花了。”
“是啊，就前几年开始禁的，你想玩？”
萧恒摇头：“不。”
往前一段路面雪几乎没了什么踪迹，路过冰面的时候钱观塘扯住萧恒的袖子带着他慢慢地走过去，绕了好一会儿，萧恒才说：“那你还能买到吗？”
钱观塘指着前面，“爆竹没有，烟花应该有点。”
是一个露了半个缝的卷闸门。
钱观塘松开手走过去敲了敲，然后小声问：“有烟花吗？”
里面传来脚步声，缝隙变大，钱观塘走进去迅速挑了一兜走出来，与此同时卷闸门迅速拉了下来。
“放这个解解馋得了。拿别的容易被抓。”
钱观塘带着萧恒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是一个夹道，有点黑，但比较隐蔽。
他拆开一盒仙女棒递了一根塞到萧恒手里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支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出现的同时，仙女棒也发出耀眼的光亮，萧恒怔怔地看着，“还挺好看，你也来一根吧。”
钱观塘摇头，“我给你放哨，你玩吧。”说完把打火机递到了萧恒手里。
萧恒就这么不知疲倦的重复点燃，还剩最后两根的时候，他并排点燃，然后递到钱观塘手里一根，“拿着。”
钱观塘接过，两簇绚烂的烟火同时绽放在安静的夜晚，萧恒举得高高的冲他挥了挥，灿烂的笑脸透过耀眼的线条落到他的眼中。
“新年快乐！钱观塘。”
烟火燃尽，钱观塘轻声回复：“生日快乐。”
他终于不再挣扎和逃避，寂静中的心跳再次告诉他，烟花一旦点燃，就不会自行中止。不过还好，燃料很快就会化为灰烬，就像黑暗中，萧恒不会看到他的表情。短暂持有一份隐秘的感情，应该不算掩耳盗铃。
这是他掩耳盗铃般的解答。
“这就是你说的补过生日啊。”
钱观塘没应答，萧恒拎起地下的袋子挎到胳膊上，“行吧，勉强接受了，剩下的我拎回去了？”
“没多少了，你点完吧。”
“我留着收藏不行吗？”萧恒慢吞吞地说。
“用不用再去给你买一点儿，等演变成赛博世界，这些都是文物。”钱观塘勾了勾袋子。
“哎。”萧恒有点歪的卫衣帽子往外走，“之前你三句话蹦不出十个字的时候我还觉得不适应，现在听你说话又想打你。”
钱观塘跟在萧恒后面摸了摸鼻梁，没有答话。
“你硬币带了吗？”萧恒回头问。
“兜里呢。”钱观塘掏出来，一接触冷空气金属表面立刻变得凉冰冰的。
萧恒伸手接过去，从自己兜里掏出另一个递给他，“换一下吧。”
“干什么？”
“这不是幸运硬币吗？但我总觉得吧，这种东西很玄乎，就跟诅咒一样，你冲它许个愿，它可能偏偏不灵验，所以咱俩换换，时不时的你替我许个愿，我替你许个愿，感觉会更有用。”
“迷信。”钱观塘接过硬币放进外套口袋。
萧恒一脸怀疑，“会不会我没事儿就冲着钢镚祝福你，结果你转头就把我那个花掉了啊？”
“前面正好有个自动贩售机，我去买包纸巾。”钱观塘说着正要往前走，萧恒一把扯住他的后襟，往前一看，空空如也。
“还给我。”
“会好好替你许愿的，行了吧。”钱观塘搭上萧恒的肩膀，继续走在空荡无人的大街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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