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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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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晚自习下课,萧恒没有立刻回宿舍,在操场停留了一会儿给钱观塘打了个电话。
说起来,萧恒最近一直觉得钱观塘很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由何而来,但归根结底好像是因为钱观塘最近太忙了。
忙到发过去一条消息,很久之后才会回复。文字看不出来语气,但萧恒总觉得对面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操场空旷,对面的小树林传来阵阵劲风,萧恒在地上跺了跺脚,然后听筒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有事吗?”
萧恒一时没反应过来,“没事,就问问你,最近很忙吗?”
钱观塘像是在走廊打开了窗户,空旷的声音突然夹杂了细碎的风声,“这学期有实训,校外又接了个新的项目,最近和同学做搭建网站的资料收集。”
“哦。是挺忙的。那你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钱观塘的声音仿佛变成了透明的,不沾染一丝情绪,平稳又冷淡,“还有事吗?”
不是疑问,是终结。
原来之前的你来我往少了一个人的配合就会戛然而止。
萧恒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生硬地开口:“没事了。”
回到宿舍季轩杨和乌枚正坐在萧恒的床边,之前一起吃过几顿饭,高止和他们混得都挺熟,这会儿正在桌上打扑克。
见萧恒回来,季轩杨和乌枚立刻拍了拍垫在萧恒床上的毯子,“高止给的一次性床单。”
萧恒点头,又看了眼时间,“你们真的晚上要在这睡?”
高止往自己脑瓜顶上指了指,“他俩床都铺好了,说这些。”
“明天还有考试,你们真的要通宵打牌吗?”萧恒从衣柜里拿出睡衣。
“不是我们,是咱们,你能别这么不合群吗?”乌枚义正言辞地说。
“这把打完我们玩双地主了,特有意思。”顾小康扭头问高止,“还有余粮吗?饿了。”
高止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善:“你能快出牌吗?等会儿再吃。”
“你放尊重点,不然我率领我们一班大众孤立你。”
“出快点行吗?”季轩杨翻了个白眼,“谁跟你一伙的?”
萧恒走进了浴室,简单冲了澡走出来,宿舍的格局已经有了大变化,两张长桌被对在了一起,两面放着两个板凳,另外两面正对着床,高止和顾小康坐在高止的床上,萧恒的床被腾出了空。
萧恒没什么兴致,甚至觉得有些困怠,但让他睡觉他肯定睡不着,混杂的情绪纠缠围绕,他不愿细细拆分,这是个麻烦的工程,然而搁置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有些后悔晚上打了那个电话。
莫名的疏远与冷漠让他疑惑,心烦,难过,甚至是愤怒。
疑惑于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心烦于自己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难过于对方轻易收回的承诺,愤怒于自己难以自抑的心情。
他早该知道,不该期待,就不会失望,没有得就不会有失,就不会患得患失,不会左右摇摆,胡思乱想,心绪难安。
“下面我来讲一下规则……”顾小康停顿了一下,“应该不用讲了吧,我觉得规则其实都一样,没啥区别,就是牌多了点,还有人想听吗?主要我觉得大家可能都会了,会了还讲不是浪费时间吗?要不——”
“你有这废话的功夫规则都讲完了,能别磨蹭吗?”高止忍不住打断他。
“快讲!”季轩杨催他。
乌枚看了眼手机,嘴变成了机关枪,“都几点了。快快快快快快。”
“两副牌,地主一伙农民一伙,一个明地主,一个隐地主,别的都和三人版一样。”顾小康边说边发牌,手都出了残影,“快不快,快不快。”
季轩杨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扑克,“快男你好,准头能练练吗?”
“我靠。”顾小康怒了,“萧恒!能不能管管他!把他踢出去,这种神圣的聚会不应该被这种人玷污。”
萧恒看着顾小康手里的底牌:“你有没有发现,你手里现在还有三张牌,但是我还少了一张。”
顾小康:“……”
乌枚:“……”
季轩杨:“……”
高止:“……”
众人安静的这几秒,手机闹钟的嘀嘀嘀声从顾小康兜里发出,顾小康立刻把桌上的扑克收起来,乌枚去门口关了灯,季轩杨破口大骂,“你傻逼吧,有这么早关灯的吗?”
“不会用手机打光?”
“快滚吧。”
黑暗中一片窸窸窣窣,大约一分钟后,咔嚓一声,火苗点燃了一根细细的蜡烛,随后是两根,三根,接着是十八根。
烛光下,五人面面相觑,直到又一声闹铃响了,除了萧恒以外的四人才参差不齐地开口,“生日快乐!”
“吹蜡烛吹蜡烛。”
“先许愿!”
“许几个来着?”
“应该都行,看本人心情吧。”
“帽子!”
萧恒看他们手忙脚乱地到处翻着帽子有点想笑:“不许给我找帽子,我要开始许愿了。”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萧恒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停顿了三秒后,他吹灭了蜡烛。
接着四束来自不同位置的手电筒光亮不停摇晃,黑暗中响起了生日快乐歌的小声吟唱。
有点滑稽但明显是提前商量好的场景。
萧恒在这一首歌的时间仿佛被分成了两部分,一半的他被这种温情的画面感染,鼻子有些发酸,另一半的他似乎留在了操场上,缓不过神来。
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晚上。
然后延续到凌晨。
萧恒再度按亮了手机,1点38。
旁边传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萧恒起身穿上拖鞋打开了房门。
宿舍楼一楼因为常年潮湿,没有安排人住,他走到走廊最尽头,拨出了电话。
出乎意料的,电话很快被接通,萧恒听着电话那边匆忙下床的动静,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喂?怎么还没睡?在学校吗?”
“没事,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了。”萧恒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不是突然,是一直存在的感受,只是他一直刻意忽略,难以宣泄。
“真没事?”钱观塘语气有些着急,“你别骗我。”
“没骗你。”萧恒看着窗外的漆黑陷入沉默。
“那你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明天还要上课。”钱观塘很耐心地询问。
“昨天是我的生日。”萧恒也不知道自己会以这句话为开头,“顾小康他们陪我一起过的。我们班有个传统是当天谁过生日,班长就站讲台上领读,让全班同学一起祝那个人生日快乐,特别傻,但还挺有意思的。我爸和我舅舅一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舅舅特别离谱,订了一大束玫瑰花,最后被班里的人抢光了。”
“我收到了这么多祝福,但是觉得,还是差你的一个。”
“对不起。”钱观塘说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过了期的蛋糕不能再吃,过了期的生日祝福没有意义,他说不出那样一句生日快乐。
“你最近是真的很忙还是就是不想理我?我哪做错了吗?”
错的是我,在友情中混入了肮脏的东西。
钱观塘已经无法分辨情感变质的起源,之前对萧恒的每一份好仿佛都变成了另有所图,别有用心,他厌恶并唾弃,他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他想要逃避,他只能逃避,把那样的情绪割裂掉,把粉色的大象逐出视野,重新回到正常的轨迹。
“没有,最近心情不好,事情也很多,也怕影响了你的心情。”他对萧恒说谎,也开始欺瞒自己。
“以后再补一个生日给你行吗?”在我好了之后。
“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吗?”萧恒是有怨念的,“我有什么事都跟你说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已经过去了,你要是想听的话,之后有时间了再跟你讲。”在这之前,我会编造好一个谎言。
“钱观塘。”
“嗯?”
“是你说给我补过生日的。”
“嗯。”
“别再突然发疯不理人了。”
“快去睡吧,很晚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