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46、第 44 章

　　院子里堆积着不知哪飘来的树叶，有些甚至还泛着青翠，估计是昨夜的风太猛烈，催折了叶梗。

　　萧嘉振吃过早饭就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把叶子扫一堆，用大袋子装起来，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里。

　　原以为第二天萧嘉振就会离开，但是没有。

　　萧恒只觉得怎么着都尴尬，站着尴尬，坐着尴尬，吃饭也尴尬，只好一直待着卧室里闷头写试卷。

　　羊肉汤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冒泡，上面撒着一大把香菜，整根的那种，粗犷又过瘾的吃法。服务员往里添了几块炭，把上面盖着的蓝花珐琅盖子一道带走。

　　隔着升腾的烟雾，钱观塘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操。”顾骏摸了摸泛着青色的头皮，“我这脑袋还秃了一块儿，那块都长不了头发了，你什么心眼啊？”

　　钱观塘拿过顾骏面前的碗给他盛了勺汤，“给您补补。”

　　顾骏接过来猛喝了一口，烫得立刻吐回碗里，“舌头要报废了。”

　　钱观塘跟看傻子似的，往自己碗里夹了根羊小排。

　　“纪小坤什么时候来？等他多久了？”卷着舌头说话挺模糊的。

　　“应该兼职还没结束吧。”

　　话音刚落，顾骏抬头看着纪小坤风风火火的从门外跑进来，站在他旁边四处张望，回头看见钱观塘才说：“在这儿啊。”

　　顾骏拧着眉毛瞪他：“你眼睛是屏蔽我了吗？”

　　纪小坤歪着脑袋看他，仔细端详了能有十几秒，乐了，“你好你好。”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摆了个佛礼。

　　顾骏抬脚往他那一踹，纪小坤顺势坐到了钱观塘让出来的空座上。

　　“顾，大傻，你，你怎么，这副造型啊。”

　　顾骏夹了筷子肉塞嘴里，“就之前去野外勘探，开车的哥们非要下车撒个尿，我们几个就让他快去快回，结果他车没停好就跑走了，得他妈多急啊，那块正好是一块长草的大石头，翘着边，等他回来车都翻了，就我倒霉，脑袋磕挂坠上了，去医院缝了两针。”

　　语气里满是埋怨，但明显不止是埋怨。

　　钱观塘搅和两下面前的料汁问：“你觉得怎么样，现在。”

　　顾骏抿嘴，“还行，就是忙了起来。本来十一也没空回来，但是那边负责带我的工程师临时有事，我就多了几天假。”

　　纪小坤轻咳了声，“再，再加点羊，羊杂吧。”

　　“操，你是牲口吗？这可是大锅的！”顾骏扒拉了几下锅底，“我这就吃两口呢！”

　　“我，今天有，三份兼职，累死了，了，中午就吃了盒炒，粉。”

　　钱观塘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再加一斤羊腿肉，两斤羊杂，白菜和粉条再上一盘。”

　　说完挪了挪旁边的餐具，把火调小拍了张照片发给萧恒。

　　-这家羊汤好喝，明天带你来尝尝？

　　刚放下手机，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

　　“干嘛呢你。”钱观塘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茶壶对着服务员说，“麻烦再续点水。”

　　“呦呦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顾骏扯着嗓子拉长声音。

　　“哪来的野驴。”钱观塘扭头看着纪小坤，“你最近又是什么兼职？”

　　纪小坤慢吞吞地说：“别转移话题。”

　　结巴都不结巴了。

　　钱观塘没再说话，慢慢悠悠地夹着桌上的花生米。

　　顾骏和纪小坤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一唱一和。

　　“儿大不中留。”

　　“不中留。”

　　“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

　　“你救谁？”

　　钱观塘撂下筷子，有些不耐烦，“今天这顿，谁爱付谁付，我一毛都不掏。”

　　晚上这顿饭是萧嘉振做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萧嘉振一直做菜很不错，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忙于工作的精英在家的闲暇时间都是用来看美食节目。

　　由于工作很忙，他隔很久才会下一次厨。下厨不是指做饭，而是从搭配到构思精心制作的一桌宴席。

　　即使结局很难看，但那些年萧嘉振和简季遥都很有默契的认为孩子小的时候应该多吃家里的饭菜，所以两人再忙，都会尽量腾出空来给萧恒在家做饭吃。

　　他们一家人聚在家里一起吃饭的频次不是很高，经常是谁有空谁就先在家做好饭带着萧恒一起吃饭，另一个人回来了再热一热剩下的饭菜。而宴席则通常只会出现在萧恒和简季遥的生日。

　　萧恒夹了筷子酸辣土豆丝，脆爽鲜香，竟然有点咽不下去。

　　匆匆吃完，他放下碗筷，丢下句，“我先去写作业了。”

　　手机有几条未读，顾小康发过来好几张物理题和数学题问他，他翻开自己上午写的试卷一一拍过去。

　　顾小康索性打了视频过来，画面对准了那几道题，很谄媚地说：“给我讲讲呗。”

　　萧恒戴上耳机压低了声音，“我步骤写得挺详细的，你自己去看看就能明白了。”

　　“好吧。”顾小康镜头一转，切换到他的一张大脸，“跟你说个事儿。”

　　“嗯。”

　　“十一过后我要搬宿舍住，已经跟班主任商量好了，住你们宿舍。”

　　萧恒没什么强烈的反应，顾小康很不满意，“你都没什么想法吗？”

　　“你确定我说了你不会生气？”

　　“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让我去！我从开学就求我妈，她好不容易才同意！”

　　萧恒只好说：“我也没拦着你，在学校住有方便的地方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回家住也挺好的。”

　　顾小康明显噎了一下，然后粗声粗气地说：“我怎么就不能住，我就要和你一起住。”

　　听了这话心里没感触是假的，萧恒能听懂顾小康的意思，住校只是方式，陪他才是目的，开学到现在顾小康没怎么多提关于他住校的事，就是怕他不想提。

　　“行吧，那你到时候住我上铺吧。”萧恒翻了翻手边的试卷说。

　　“什么叫行吧，我必须住你上铺。”顾小康声音又恢复了愉悦，“对了，咱室友好相处吗？”

　　“嗯，挺好的。”

　　“那就行，不过如果到时候我和他吵架你肯定得帮我啊！”

　　“……”

　　问题目是假的，扯闲话是真的，正好手机上弹出来条消息，萧恒直接说：“挂了，回去再说吧。”

　　点开是一张图片，虽然汤里有明显的香菜，还是把他给看馋了，立刻觉得饿得不行。

　　萧恒回复：饿了。

　　钱观塘秒回：没吃饱？

　　萧恒：嗯。

　　钱观塘：那再出来吃点？

　　萧恒：你来接我吧，我骑车子动静太大。

　　钱观塘：你可真会使唤人。

　　钱观塘放下手机，抬头看见顾骏和纪小坤贼兮兮的目光。

　　“看什么看，吃完没？”

　　顾骏：“啧啧啧。”

　　纪小坤：“啧啧啧。”

　　“啧你大爷的。”他伸腿一人踢了一脚，对着顾骏说，“等会儿你付钱！”

　　“啧啧啧。”

　　“啧啧啧。”

　　被“啧”得不耐烦了，钱观塘终于说：“给萧恒发消息呢，他也回来了。”

　　“哦。这样啊。”顾骏明显正常多了，“挺久没见面都有点想他了，你俩是不是在一个地方来着？”

　　“嗯。”

　　“明天请他吃个饭吧，尽尽地主之谊。”

　　“随便，看你自己。”

　　“你什么态度啊，我恒弟弟哪对不起你了，一顿饭都不愿意请。”

　　“吃快点，别说话了行吗？”钱观塘捞起锅里的肉粗暴地盛他碗里堆了个小山尖。

　　“干嘛啊！别都往我碗里放啊！”

　　“我吃饱了。”钱观塘又往纪小坤碗里倒了一勺，“浪费可耻。”

　　半个小时后，顾骏摸了摸肚皮，拍出了响，“饱了。”

　　钱观塘对他使了个眼色，纪小坤拦住，“我付吧，最近挣了不少。”

　　看着纪小坤的背影，顾骏往后仰了仰，递过来支烟，钱观塘没接。

　　“我不要。你也滚出去抽，别蹭我一身烟味。”

　　“啧。”顾骏拿回来塞进烟盒里，“不要拉倒。”

　　半个小时后，钱观塘骑着小电驴到了萧恒家门口，萧恒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轻轻地掩上门，坐上后座。

　　开出一段距离后，钱观塘才说：“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夜里的风不比白天，钻着衣服缝就把人吹凉了，萧恒打了个冷战，“我一出门我奶奶就担心，今天中午出去买了两根水笔，她在院子门口伸头看我好久，趁他们没注意出来的。”

　　“行吧。吃什么？”钱观塘伸手拽了下衣服，“这才十月，怎么这么冷啊？”

　　萧恒注意到他飘扬的卫衣下摆，伸手拽住往他裤子里掖了掖，“你外套都不拉，你不冷谁冷？”

　　“耍流氓。”钱观塘单手拉上外套的拉链，“吃什么，说啊，再不说一个个店都关门了。”

　　“给你带了个橘子，挑的是长在阳面的，应该挺甜的。”萧恒从兜里掏出个橘子放进钱观塘的外套里，“就吃你今天吃的吧。你吃饱了吗？”

　　“饱了。”

　　“那你看着我吃吧。”

　　“不要脸。”

　　店里人少了很多，几个服务员在做最后的清扫工作，只有角落里还有一桌，摆着几个空酒瓶，几个老大哥满脸通红，看样子也吃得差不多了。

　　“坐哪？”

　　“就这吧。”萧恒拉开靠近门口的桌椅坐下，钱观塘扭头喊服务员点了个小份汤锅。

　　等待的过程中，钱观塘问他：“顾骏十一说要请你吃个饭，去吗？”

　　“你去吗？”

　　“你说话的时候只过嘴不过脑子是吗？”钱观塘拎着水壶倒了杯水啪的一声放到萧恒面前。

　　“哦，那我要在家写作业。”

　　“写吧，写死你。”

　　热乎的汤锅上来得很快，忘了提前说，上面依旧放着一把香菜。

　　“吃香菜吗？”

　　“不吃。”萧恒把香菜压进汤锅里埋到肉底下，“但是只要不吃就行。”

　　钱观塘就在对面看着他一筷子肉一筷子骨头，跟没吃晚饭似的。

　　“你真一点也不吃？”萧恒往自己碗里盛了勺汤。

　　“我刚和顾骏他们吃过。”

　　“行吧。”

　　萧恒慢慢喝了口汤，又看了他一眼：“再吃点吧，我一个人吃不完，太浪费了。”

　　钱观塘拆开筷子一脸不耐烦：“啊，吃吃吃，你吃快点，等会儿人家闭店了。”

　　“哦。”萧恒闷头吃着，过了会儿才说，“到时候你和我一块吧。”

　　钱观塘翻了个白眼，“你现在使唤人脸都不带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