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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3 章 ...

  •   钱观塘吃完饭坐沙发上用清洁剂反复擦了两遍眼镜,余素琴在一旁拿着十字绣巴巴等着,“快点。”

      “急什么?你这眼镜多久没擦了。”钱观塘把擦干净的眼镜递过去。

      余素琴接了过去嘴里嘟嘟囔囔的,“那是落的灰,我就不乐意戴,本来度数就不高,戴了也没什么用。”

      “这话你跟我妈说肯定又要拉你去医院检查一遍。”

      “这有什么好查的,人老了,眼睛不好使了,退化了,你妈就爱大惊小怪。”

      钱观塘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回去了,我妈估计也快到家了。”

      “走吧走吧,你不在这儿我早洗洗睡了,烦人。”

      “行,那我以后不来了。”

      “爱来不来,谁稀得你来,去年十月一你不就没回家,说得你好像多孝心似的。”余素琴看着钱观塘的外套越看越不顺眼,“拉链拉上,灌风。”

      钱观塘走到门口摆摆手,“走了。”

      路边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一个,里面的灯泡不停闪烁,地上的树影也一晃一晃的,很费眼睛,钱观塘快步走过去,余光看到一个人,他停下。

      “萧恒?”

      没人应答。

      钱观塘走过去又喊了声,“是你吗?”

      “嗯。”声音很轻,黑暗放大了人的五感,钱观塘快步走过去,静静地打量了一圈,脸上没什么伤痕。

      “站这干嘛?吓人啊?”钱观塘把他拉到亮的地方,偷偷地看着他其他的地方,还好,也没什么灰尘的痕迹,“我还没吃饭,再陪我吃点吧。”

      蔫蔫的,跟小狗似的。钱观塘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去前面吧,前面有个小摊卖鱼丸汤,特别好喝,咱们走着去,不骑车子了。”钱观塘搭着他的肩膀换了个方向,“走吧我饿了我饿了。”

      秋天的夜晚很凉,薄又透的风沾到皮肤上迅速带走热度,走了大概几百米,红色的棚子出现在眼前。

      简单的支架撑起来,四周围着一圈挡风布,虽然很简陋,但是从带着水汽的透明塑料窗部分可以看得出,里面很暖和。

      老板站在灶台边跟不怕冷似的,见来了人打了个响指。

      “两碗鱼丸汤,一碗不要葱花香菜,多加点碎虾米。”

      “好嘞。”灶台的风机重新被打着发出轰隆的声音。

      “你人傻了,腿也傻了?”钱观塘扭头看着萧恒,“进去啊,不嫌冷?还是想偷师?”

      老板听了直乐呵,往锅里放了勺油,“没秘方,真材实料。”

      萧恒还真就站着没动看着他忙活。

      姜丝丢在锅里快速划拉两下,倒进鱼丸颠勺翻炒,然后加入几勺已经熬到浓白的鱼汤,盖盖焖煮至沸腾加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

      老板从桌边拿了两个碗盛进去,往里面撒了点葱花香菜虾米和榨菜碎。

      “闪开闪开,烫,我给你们端进去。”说着老板端起两个碗,后背抵着门帘走了进去。

      “就放这了啊。”老板拍拍手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钱观塘坐下瞥了萧恒一眼,“你要现在敢说你不饿我就抽你。”

      “那你抽吧。”

      萧恒坐下用勺子轻轻的搅和着鱼丸汤,奶白色的汤底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花,鱼丸带着被热油灼过的脆皮,被浸煮过微微鼓起,虾米和榨菜碎触发了另一种鲜甜,让淳朴的鱼汤香味变得更加丰富。

      他尝了一口,很好吃,是味觉告诉他的,但偏偏好像有什么东西滞涩住,让他难以下咽,他艰难地咀嚼着,热气上来熏热了眼睛,他眨了眨眼,还好,视线一片清晰。

      钱观塘坐在萧恒对面默默地吃着,不一会儿捞完了碗里的鱼丸,然后把萧恒的碗挪到自己面前。

      萧恒没作声,静静地看着。

      钱观塘拿起旁边的醋和辣椒一个劲往碗里放,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往萧恒那看了一眼,呆小狗眼神没落到实处,目光有些涣散。

      他停住,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壁。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吃不吃,吃就留给你。”

      萧恒回神,接过勺子,吃掉了最后一颗鱼丸。

      来的时候小棚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走的时候人已经散光了。

      撩开门帘,热气与冷气相互碰撞,有种奇异的交错感,钱观塘扯住萧恒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吃饱了就有力气挡道了是吧?”

      萧恒掏出手机往桌上的二维码扫过去,转了20块钱,“啊,不行吗?”

      “太行了,你付钱你是大爷。”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钱观塘问:“没骑车子?”

      “嗯。”

      “走着来的?”

      “锻炼身体。”

      走到路灯坏掉的那个地方,灯泡依旧在不停闪烁,发出的光也越发幽暗,估摸着再坚持一会儿就彻底瞎了。

      钱观塘停下,走到旁边的树旁倚靠着树干,“待会儿吧。走累了。”

      萧恒跟了上去。

      短暂的静默后,钱观塘在心里叹了口气,往萧恒脑门轻轻弹了一下,“表情管理真差劲,心情不好啊?”

      黑暗会让人冷静,也会让人失控,酸涩感重新涌进眼眶,萧恒没忍住吸了下鼻子。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拥抱,很轻,很有存在感。

      负面情绪会让人崩溃无助,但还好,安慰出现在难过的下一秒。

      钱观塘往前挪了一小步,收紧胳膊,缓慢地抚着萧恒的后背,不一会儿肩头被打湿,随后他听到了压抑着的细微的哽咽声。

      晚上的风有些凉,萧恒的身上却很暖,钱观塘这才发现萧恒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他有些懊恼又有些生气,忍了忍没有骂出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出来了。”钱观塘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兜里掏了掏,“要纸吗?还是说想往我身上蹭?”

      萧恒默不作声地移开,从兜里掏出张纸巾擦了下眼泪和鼻涕,往四周看了看,钱观塘把卫衣口袋扯开,凶巴巴地说:“装我兜里吧,烦死了。”

      萧恒放了进去,有点不太好意思,头一直低着。

      “抬头。”

      冰凉的指尖触及微肿的眼皮,萧恒闭上眼睛,任由他轻拭去残存的泪水,睫毛轻颤,潮湿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钱观塘一时有些恍神,换了个姿势搭住萧恒的肩膀。

      “去我家给你找件衣服吧。”

      萧恒没吭声,钱观塘扯了扯外套,“还是说你穿我这件?给你你要吗?给你你肯定又墨迹来墨迹去,‘我不冷你穿吧’‘不不不,还是你穿。’有意思吗?”

      萧恒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胸腔共振,坏情绪仿佛一下子被挤了出去。

      “我妈不在家。走吧。”钱观塘松开胳膊走到前面,萧恒跟了上去。

      进屋之后钱观塘让萧恒先去卧室待着,自己去卫生间拿了个毛巾用热水搓了搓递给他。

      “按会儿眼睛。”

      萧恒接过去敷在脸上,钱观塘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钱观塘。”可能是吸了太多干燥的空气,嗓子都变得有些沙哑。

      “嗯?”

      “毛巾好烫。”

      “哦。”钱观塘拿起他脸上的毛巾重新换了个面继续盖上,“我在害你呢。报你给我烂饺子汤的仇。”

      “我那不是故意的。”毛巾被抖落得有点散,盖住了萧恒的嘴唇,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不是把毛巾摔我身上的时候了。”钱观塘这时候格外想较真,“这个总是故意的吧。”

      萧恒把毛巾拿下来递给他,“那你再去洗一遍吧。”

      “啧。”钱观塘接过去拿到洗手间重新用热水冲了两遍拧干。

      “拿着。”钱观塘丢过去,“等会儿在这待着还是回家?”

      “回家吧,不然我奶奶会担心。手机忘带了。”

      钱观塘有些窝火,“你手机没带自己走过来了?那我要没碰着你呢?”

      “我就是随便走走,不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钱观塘被噎了一下,“我送你回去吧,现在送还是再等会儿?”

      “再等会儿吧。”萧恒重新把毛巾递过来。

      钱观塘没接,指了指,“挂椅背上吧。说说到底怎么了。”

      “喝水喝多了。”

      “靠。”钱观塘乐了,“来来来,我再给你倒杯水,你给我现场表演一个水循环。”

      “那你倒吧。”萧恒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我有点渴了。”

      “欠你的。”钱观塘转身去客厅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点凉的。

      萧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地板,“我可能想我妈了吧。”

      声音带着淡淡的哀愁和飘渺,仿佛大声说出来就会把这份思念打碎。

      钱观塘默了默:“还有呢?”

      “别的好像没什么了,主要就是想我妈了,要是我妈还在就好了。”

      “那你爸呢?为什么和他吵架。”

      萧恒没有回答,只是突然问:“你觉得一个人的许诺有用吗?”

      婚姻的缔结依仗于爱情,有了承诺,然后彼此交付责任,组建了一个家庭。

      美好的开始,惨淡地收场,是人心易变,还是时间作恶?

      钱观塘略微思考,然后说:“具有时效性吧,真诚的许诺当下是有用的,过了时效期,许诺人可能也控制不了。”

      “那其实就是没用吧。”萧恒的眼睛充满哀伤,“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说呢?”

      钱观塘没有开口,只是陪着他静静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观塘才说:“没必要折磨自己。别想太多,不要太在意过去。”

      “送我回去吧,挺晚了。”

      钱观塘从柜子里挑了件挡风的外套递给他,“穿上,夜里凉。”

      路上钱观塘骑得很慢,车轮碾碎干枯的树叶发出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停到巷口,他叮嘱道:“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萧恒站起来踢了下石子,双手插兜拐进巷子里。

      院子里的灯还在亮着,萧恒推开铁门,拉上门闩走进屋,肖桂芳在客厅坐着,见他回来了匆忙起身,“回来了,去哪了啊!”

      萧恒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放缓语气道:“出去走了会儿,我回去洗洗睡了。”

      推开房门,屋子里充满着浓重的烟味,萧嘉振还在之前的位置上坐着,桌上多了七八个烟头。

      萧恒退后一步正要关上房门,萧嘉振抬起头发出沙哑的声音。

      “萧恒,你进来。”

      萧恒脚步顿住重新推开门走到衣柜边靠着。

      萧嘉振把手上正燃着的烟按灭,“你自己也知道,我一直想看你妈,是你妈不让。她告诉我只要我敢去她就立刻放弃治疗。”

      “我知道她恨透了我。我也恨我自己,因为自己一时的……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萧恒打断他,“我不想知道。”

      萧嘉振站起来扶着椅子,“我现在只有你了。”

      萧恒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他只是觉得很累。

      迟来的忏悔代表着无法挽回的过错,何必说出口呢。

      萧嘉振没再说话,低头把桌上的烟头划拉进垃圾桶里,出门之前说了句,“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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