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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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高三生基本没什么假期，今年是恰好赶上了校庆，才让他们占上了便宜，离放假还有一周多，这些学生人已经忍不住放飞自我，盘算着去哪快活了。
顾小康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去哪估计都是妄想，就想让萧恒去他家一起写作业，萧恒只是瞥了他一眼，“想抄你就直说，别扯什么共同进步。”
顾小康砸过来根短粉笔头，又问：“那我去你妈房子跟你一起写作业行吗？”
“不行，我十月一回去看我奶奶。”
晚自习下课回到宿舍，手机上多了两个未接电话，萧嘉振的。
住校之后萧嘉振开车来过好几次，没怎么逗留，都是过来送点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有。萧恒对他态度也没有那么明显的抵触，基本上两人的对话就是你问我答，很浅层次的嘘寒问暖，生怕哪句触到彼此的逆鳞。
周五晚自习下课，萧嘉振的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萧恒敲了敲车窗，车锁落下，萧恒拉开车门。
“饿吗？要不要去吃点饭。”萧嘉振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
萧恒答：“晚上吃挺多的。”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路过学生的打闹声，只余这对父子干瘪的对话。
“十一回家吧，回去让葛姨给你做点好的。”
萧恒看向窗外，“我去看看我奶奶。”
车窗降下留出条缝隙，萧嘉振点了支烟，白色烟雾顺着窗口飘出，沉默片刻，烟酒过量的嗓子发出声音，“我跟你一块吧。”
萧恒张嘴想拒绝，萧嘉振接着说：“给你奶奶再带点东西，之前就准备好了，刚好这次可以带给她。”
非常顺理成章，萧恒没再接着这个话茬，“我先上楼了，再晚了熄灯。”
萧嘉振从副驾驶座椅上递过来一个保温盒和一兜面包牛奶，“去吧，早点休息。周五我过来接你。”
萧恒单手接过，拉开车门。
高止正伏在桌前写试卷，迷迷瞪瞪的，印到卷面上出现好几个墨团，萧恒把保温盒和一大兜吃的放到他桌前，不轻不重的一声，把他的混沌惊跑。
“吃吗？”
高止抬头揉了揉眼睛，“又是你爸送的啊。”
“嗯。”
高止把手里的笔丢下打开保温盒，取出来一份排骨汤和一盘土豆丝炒牛肉和一盘青菜还有一碗米饭，“你不吃点？”
“不饿。”
“行吧，那我只好饿了。”
萧恒道了句谢了，然后去走廊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没事，就是……”萧恒有些卡顿，酝酿了几秒接着说，“我爸说他也要回燕市，到时候他可能会在学校堵我……你要不要……”
钱观塘立刻打断他，“你不会想让我跟你们一道回吧，是蹭车还是受罪啊，别想了，不可能。”
萧恒轻轻地吐了口气：“咱俩的票你买好了吗？”身份证号上周就发给钱观塘了。
“还没来得及买呢。”钱观塘又补充了句，“别和他吵架，让你奶奶看着也不好。”
“嗯。不好意思啊，本来……”后半句真的让钱观塘说准了，他没有强硬地拒绝萧嘉振就是这个原因。
“别，你可别墨迹了，就那点儿路还有你陪我我陪你的？矫不矫情。是不是刚下自习？洗洗睡吧，少熬夜，真把自己当大熊猫它亲戚了？”
“你怎么这么不着调啊。”萧恒语气有些无奈，“拜拜。”
放下电话，钱观塘回到宿舍，贾家柳已经把桌子和小台灯摆到宿舍正中间，麻将码得齐齐的，招呼他：“快来啊，你正好把灯先关了吧，反正一会儿就到熄灯时间了。”他扭头对着刘建成喊道：“成仔，把窗帘拉上。”
钱观塘坐到地垫上，打开订票软件退掉了一张票。
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萧恒回宿舍简单把几件衣服收进书包，又往里塞了带了几本书。高止坐在椅子上一边抖腿一边看着他收拾，自己倒是没动静。
“就带这几本书啊？”高止坐累了干脆转移地方，躺到床上，“五天呢。”
萧恒把书包拎起来掂了掂，背到身上：“你不收拾？”
“我明天直接从学校去高铁站，回去看我姥姥姥爷。”高止顺手打开桌上的鱿鱼干拿了一根，“你是回你爹家吗？”
“我去我奶奶那。”萧恒走到自己桌子前掏出了两包芝士饼干递给高止，“留给你吧，路上吃。”
高止隔空一个飞吻，萧恒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哎呦。”高止直起身子把饼干捞了回来扔到自己枕头边，“行了，走吧走吧，假期愉快室友，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的柏树旁，萧恒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叔坐在驾驶座回头冲他笑了笑，“放学啦。”
萧恒点点头，把书包放到左边座椅上。
萧嘉振在萧恒的正前方坐着，胳膊抬起，不停地按着太阳穴，李叔叹气：“你爸刚下完会就赶过来了。”
萧恒没出声，闭着眼睛佯装睡觉，李叔车子开得很平稳，车内放着净味的活性炭和竹兰香薰，很清新淡雅，不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刚好拐进奶奶家的那条巷子，熟悉的街景，不一样的季节。
已经是傍晚，路上多了许多枯黄的树叶，车轮碾压过去发出哑脆的声音。
“你回去吧，到时候我开车回去就行，今天辛苦你了。”萧嘉振说。
李叔应了声好，下车离开。
车子停在巷口，萧恒拉开车门径直往前走，萧嘉振跟在他后面拖着自己的行李箱。
天已经黑透了，但是院子里很亮堂，铁门上挂了一串五彩缤纷的小彩灯一闪一闪，正当季，橘子树上结了好多果子，枝条被压得很弯垂到了车棚里的自行车座上，萧恒走过去摘下来一颗，果皮和枝梗连接处喷洒出一抹青涩橘香。
肖桂芳听到来人的声音赶忙从屋里出来，见到萧恒开心得不得了，“进屋吃饭进屋吃饭！”
萧嘉振跟着祖孙二人后面走进屋子，桌上放着个卡式炉，黄澄澄的鸡汤微微泛着小泡，桌上摆着一篓子泛着水滴新鲜菜叶和宽粉，还有两盘炒好的菜。
“菜有点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
“别了。”
肖桂芳分别往他们两人脸上看了一眼，坐下用围裙擦了擦手。
“行，那吃吧。”末了又补充一句，“今天盐放得少，我都没尝出来味儿。”
萧恒坐下拿起肖桂芳面前的碗，用勺底撇去鸡汤表面上的油，盛了勺汤递给她，“吃清淡点好，咸了容易渴。”
肖桂芳撇撇嘴：“那你净说这大实话。盐不让搁就算了，一点油星都不给啊。”
萧嘉振拿起搁到锅边的汤勺也盛了碗，对着肖桂芳说：“你有三高，少吃点油是对的，之前给你送的橄榄油吃完了吗？”
“家里大豆油花生油还没吃完呢。”肖桂芳搛了一筷子肉丝放碗里。
“节后我把那些都带走，你就吃那些橄榄油和葵花籽油。”
肖桂芳装没听见，闷头喝汤。
钱观塘回来先去了趟奶奶家，余素琴正在小院里收被子，扭头见到他吓一跳。
“老天爷！”余素琴捂住心口缓了好一会儿，“你怎么回来了。”
钱观塘接过她手里的被子往屋里走，“放假还不让人回家啊？”
走进客厅，他看见茶几上摆着个巨幅十字绣，色块很大，姹紫嫣红硕大一簇牡丹，看样子刚绣了一半。
“奶奶，现在我妈不让你卖煎饼你另谋生计了啊？”钱观塘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绣得还挺好。”
余素琴走过来拿走十字绣埋怨道：“你手脏不脏啊？”
钱观塘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扒皮往嘴里塞，“特别脏。”
“晚上吃什么？今天你妈上班，我给你做饭。”
“红烧鲫鱼？我闻到煎鱼的香味了。”
“就你鼻子尖，今天去菜场现买的，你去躺会儿吧，路上坐一路了，累了吧。”余素琴打量着他的穿着，扯扯他的衣服，“怎么这么薄啊？去里屋，柜子里有件你的外套。”
钱观塘觉得这么穿着正好，不冷不热的，但还是听话地走进里屋，翻出柜子里的外套披上。
天色渐晚，钱观塘估摸着萧恒应该也快到了，就给他发了个消息，等到一顿饭都吃完了依旧没回复。
吃完饭萧恒主动去厨房刷碗，萧嘉振和肖桂芳坐在客厅聊天，看见萧恒出来同时看向他，然后明显放低了音量，萧恒没什么反应，直接进了卧室。
过了会儿萧嘉振敲了两下门，拧开了门把手。
萧恒把包里的衣服扔床上，看他一眼，“有事吗？”
萧嘉振坐到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道：“放假完，让你奶奶也跟着一起去。”
萧恒皱眉，萧嘉振继续说：“总得有人照顾你。”
“不必。”萧恒手上动作没停，叠着衣服挨个摆在床尾。
萧嘉振觉得无从下手，他的儿子软硬不吃，沉默的背影就是对他的态度。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脸色灰败，“你到底想怎么样。真的要把这个家彻底搞散吗？”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这么轻易地把错全部推卸。
萧恒叠完最后一件衣服，平静转身：“我哪有家？”
“小恒。”萧嘉振有点激动，音量也提了上来，“我再说一遍，我对不起你妈，但没有对不起你。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就算我错了不能原谅我吗？”
是风雨欲摧前的静默，没有人说话，交织的情绪没人能拆分剖解，这是父子俩第一次把丑陋的伤疤掀开。
萧恒面无表情：“如果我能看到我妈原谅你，我就会原谅你。你背叛了我妈，我不能背叛她。”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是不是还要我感谢你让我妈永葆青春了？”
“还是你觉得即使你让我什么都没了，我还是要感谢你。”
出乎意料的，萧嘉振没有发怒，低着头微微有些颤抖：“当初……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把破碎掉又粘好的瓷器重新摔碎，摔得更碎，去他妈的粉饰太平。
“我妈。”萧恒吞咽了一下，压制住自己开始泛滥的情绪，“我妈最后没在我面前提过你，但是她的戒指一直放在枕头底下，走之前，她把戒指戴上了。”
曾经许下誓言，交换彼此的余生，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戒指。
萧恒走了出去，眼泪突然掉了出来，原以为不再记得的细节却依旧那么清晰。
9岁那年，他得到了完整的家庭，可是美梦易碎，时光残忍，所有的一切在拥有的那一刻就被赋予了时限，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
他宁愿回到9岁之前，重复着每日的期盼，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孑然一身，空无牵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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