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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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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点多的时候,萧恒醒了,没像往常一样缓一缓,他拿起床尾的衣服穿上,站起来从钱观塘身上跨过去,打车回了趟补课班那个小区。
自行车还在门口停着,还好。
夏天的早上很亮堂,天空泛着淡淡的青,风也变得格外舒畅,萧恒骑着车回了趟家。
行李箱夹层里有一个小包,他拉开掏数了10张放进兜里,然后去了旁边的药店。
药店门紧锁着,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8:30-21:00,下面还有一行联系方式。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拨通了电话,“喂?请问是药店工作人员吗?”
“是,有什么事吗?”
“想问下你们店里卖不卖医疗器械,就是医用拐杖。”
“有。等开门了你过来拿。”
萧恒等着在钱观塘吃饭前拿给他,就问:“能早点开门吗?我朋友急着用。”
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充分,他补充了句:“不用就闹。”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脑子也摔了?”
“嗯。”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萧恒继续说:“我给您双倍的钱行吗?加急费。”
“等着吧。”
大概过了10分钟,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走了过来,拎着钥匙开锁。
进门她上楼取下来几副拐杖,放到地上,“挑吧,就这几样,都是可伸缩的,左边那个最贵,可以调五档,带减震的。”
萧恒拎起来看了看,也看不出门道,“那就这个吧,多少钱?”
“240。”
萧恒从兜里掏出五张递过去,女人白他一眼,抽出三张,到柜台找了60给他。
“真把这当黑店了啊?”
萧恒挺不好意思,“不是,就是太麻烦您了。”
“行了,走吧,锁门了,我回家再睡会儿。”
“谢谢阿……姐姐。”
女人把门锁重新插上,一脸嫌弃,“你才多大年纪,能管我叫姐姐?”说完拎着钥匙潇洒离去。
萧恒拿了根从院子里找到的绳子把拐杖斜绑到后座,稳固且不挡路,到三小门口的时候,买了兜油条和两屉小笼包,两屉蒸饺,两碗豆腐脑,和一袋豆浆。
两手提得满满当当,腾出个食指叩了下门,过了会儿,门打开了。
姚舒玉见他有点惊讶,“小恒,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钱观塘在餐桌上喝粥,听见声音往这瞄了一眼,萧恒进门把拐杖放到地上,手里的早餐放到桌上。
“我给钱观塘送点吃的,没想到你们已经吃上了。”
钱观塘喝完粥打开袋子,夹了个小笼包,蘸了辣椒油往嘴里送,姚舒玉走过来斥责,“你不能吃辣的,怎么不长记性呢?”
萧恒忙把装着辣椒的两个塑料袋拎到一边。
姚舒玉坐到他旁边,轻声细语地问:“小恒,告诉阿姨,他怎么摔的?”
萧恒觉得确实因自己而起,刚要开口,钱观塘立刻嘶了一声,一脸痛苦。
“又疼了?”
“怎么了?”
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转移,钱观塘才说:“是有点疼。妈,我都说了出门的时候躲摩托车,自己撞旁边树上了,我要是真打架,不可能是我受伤。”
“小恒,是这样吗?”
萧恒心想,这个可能是另一幅你不知道的场景。
“是,当时他刚好摔到台阶底下,骨头硌到棱了。”
钱观塘继续吃着油条,甩过来个“可以啊,不带打草稿的”的眼神,萧恒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钱观塘把面前的一堆往萧恒面前推了推,“吃啊,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萧恒往姚舒玉那推了推,“阿姨你也吃,还热乎。”
姚舒玉去厨房拿了副新的碗筷递给他,“我吃过了,你俩好好吃。”
萧恒说了句谢谢,低头默默吃饭。
也许是因为刚说了个谎,在这坐着怎么都感觉不自然,等吃完,萧恒把拐杖拿了过来,拆开封盒看向钱观塘。
“你试试?”
姚舒玉拦住,“是你付的钱吗?钱观塘,自己摔的怎么能让人家付钱?”
钱观塘也没想到一大早上萧恒买了个拐杖,有些错愕,萧恒走到钱观塘旁边,说得跟真的似的,“是钱观塘昨天给我的钱,今天早上我给他跑了个腿。”
说着他把拐杖展开,调了下高度,“试试。”
钱观塘没说什么,接过去扶着往前走了两步,“啊,还行。”
萧恒放下心,“行,那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话音刚落,火速逃离。
到楼下的时候,他才吐了口气,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结果看见钱观塘正立在阳台盯着他,他打开手机发了条微信。
-还有什么事?
钱观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动了几下。
-过来我给你补习。
萧恒瞪着眼睛看着他,钱观塘倚在窗边,手心朝下勾了勾手,脸上写着,不来你就死定了。
萧恒无奈,拨了电话过去,“没看不上你,有人在我旁边我学不进去。”
“之前谁和我一起去的图书馆?”
“那是……”
“是什么?”
萧恒只好说:“我总要先回趟家,拿东西吧。”
“不用,你上来就行。”
见他这么坚决,萧恒只好重新上楼,想着待一会儿再回去。
钱观塘已经开了个门缝,萧恒推门进去,钱观塘拄着拐杖往前单腿跳着往房间走,然后甩了句,“搬个椅子进来。”
进去的时候钱观塘已经坐在桌前了,桌上还摆了一堆试卷。
萧恒坐下,瞄了试卷一眼,“这试卷怎么这么眼熟啊?”
钱观塘递过来,试卷密密麻麻一片写着各类化学反应式和知识重点。
“李老师给你的?”
“啊,快看!”
萧恒接过来,仔细看了会儿,然后不可思议地开口:“不会是你出的试卷吧?”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
紧接着钱观塘挨个对着题目给他串讲知识,然后对着破旧的化学书翻到相应的页码,熟悉程度让萧恒惊讶。
他再次迟疑开口:“是你出的试卷啊?”
钱观塘一脸不耐烦,“你还看不看了?说了不是,废话怎么这么多啊?”
如果不是看见他泛红的耳根,萧恒可能还真的相信了,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张试卷牵连着之前不愉快的争吵和回忆,甚至可以说是决裂。
而如今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重新开始一起学习,只是讲述者的位置发生了改变,让他觉得很神奇。
钱观塘的思路很清晰,语言也很简洁,并不算是一个好老师,但是对于萧恒来说刚好合适,他不需要详细地描述某个定义,针对难重考点,钱观塘提出来,他会立刻跟上他的想法,一同思考,再阐述自己的理解,再一同延申扩展。
坦白来说,以前的萧恒做不到这样,生物和化学一直是他的弱项,虽说不是很差,但是给他别的成绩优异的科目拖了不少后腿。而钱观塘的两份试卷,的确给他带来不少的收获,换了一种学习思路,更加的系统化。
他突然想到些什么。
-你哪几门学得好啊?
-数学和物理。英语也还行。
然后他收到了一份唯独生物和化学做得一塌糊涂的理综卷。
-你生物和化学做得不太好,但这两门其实很容易补,梳理好知识点,系统化学习,能提高很多。
-那你有空多看看生物化学,总结总结,给我讲一下吧。
心脏仿佛被轻轻的捏住,然后又松开,按住的地方却没有恢复形状。
他确实不会因为钱观塘欺骗他而感到生气,但不代表这个事在他心里过去了。
不在乎是一回事,不在意是一回事。
而现在看到试卷,萧恒明白,钱观塘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故意的,他确实挣扎过,所以才会写下这两份试卷来弥补自己,也会在自己给他讲题的时候,引导自己某道题的考点。
细节逐渐被唤醒,甚至变得清晰,并不是只有自己在唱独角戏。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钱观塘看他突然没了动静,问:“你怎么了?”
萧恒声音闷闷的:“啊,有点想我妈了。”
钱观塘沉默,张嘴却说不出话,他凑近揽住萧恒的肩膀,侧身抱住,抚了抚萧恒的后背。
少年的脊骨很分明也很坚硬,摸着有些硌手,钱观塘从后心口捋到后背,动作很轻缓。
这一刻,萧恒突然想起儿时楼下的大树,大树下的石凳,远处钱观塘的背影。
爸妈说,他不是你的朋友。
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回答,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