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30、第 28 章

　　萧恒思考自己能做出来的吃的，最后去冰箱把最后两兜冻饺子拿了出来。

　　天气很热，他怕饺子半路上化了黏一块，就从衣柜里拿出了个旧围巾把饺子裹了好几圈放进车篮。

　　一路骑得飞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钱观塘家门口。

　　萧恒站门口先喘了一分钟，等呼吸平顺了，才叩了叩门，刚敲第二下，门从里面被拉开。

　　钱观塘坐在玄关处的鞋柜上看着他，一脸不爽，“怎么着我这腿也是因为你瘸的，你怎么这么好意思啊？”

　　萧恒没听明白，钱观塘接着说：“你自己在家知道吃晚饭，就不知道问问我吃没吃吗？你是白眼狼吗？”

　　钱观塘坐的不是鞋柜，是道德制高点。

　　“我错了。”

　　认错来得太快钱观塘没法继续发火，萧恒把这一大坨围巾放鞋柜上，抬头问：“扶你背你？”

　　钱观塘低头甩过去个眼刀子，胳膊伸了过来，萧恒默默走到他面前，揽住他的胳膊扶紧，然后用手环住他的大腿。

　　把这位大爷送到餐桌的座椅上，萧恒去门口把饺子拿了回来，问他：“你吃几个？”

　　钱观塘一整天没吃饭，现在已经饿过劲了，仰在椅背上懒得说话，萧恒没继续问，走进厨房。

　　刚往锅里接了凉水，萧恒兜里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弹出来个视频电话，他切成语音通话，放到耳边，右手解开塑料袋开始往水里放饺子。

　　对面顾小康嚎得很大声，“怎么不视频啊！多久没见面了！！！”

　　萧恒把煤气灶拧开，然后盖上锅盖，“等我回去再视频，我现在在外面。”

　　“嗷，好吧，猜我和谁在一起呢？”

　　“自己说。”

　　钱观塘微微侧脸，看着萧恒的背影莫名有些不爽，索性撇开脸，可是那边的对话显然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顾小康收到萧恒的快递后，就缠上了李茗远，要求和她一起写试卷，李茗远很不情愿地答应了，并要求他不能打扰她。

　　顾小康欣然同意，然后两个人写完试卷后一起复习课本，今天是刚把生物所有课程捋完了一遍，顾小康提议给恩人打个电话，李茗远也没制止他，两人出了图书馆找了个人少的咖啡店开了视频。

　　顾小康依旧对萧恒不接视频耿耿于怀。

　　“好吧，我和李妈妈在一起呢，我俩这几天一直在写你给的试卷，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可不敢耽误分毫啊。”

　　萧恒呵了声：“你怎么这么好意思说啊。”

　　顾小康撇嘴，对面应该是开了免提，“李妈妈说句话啊。”

　　“萧恒，谢谢啦，你给的卷子很好！非常好！！！”

　　萧恒靠着流理台，从碗架上拿了个碗，“不用谢，你也给我发了很多资料。”

　　“李茗远！！！什么资料！！！你怎么还藏私啊！！！”

　　“滚滚滚，声音小点，公共场所。”

　　萧恒听着他俩吵架，有些忍俊不禁，就这么一直看着窗外，直到锅盖被溢出来的泡沫顶开，他才匆忙关火，对着电话说了声，“回去再说。”

　　盖子掀开，水少了一半，萧恒心虚地朝后面看了一眼，钱观塘正低头玩手机，没往这边看。

　　他拿起勺子把锅里的饺子捞进碗里，端到桌上。

　　“可以吃了。”

　　钱观塘扫了一眼，基本没个整的，饺子汤上面浮了层油花，根本看不出来是清水煮出来的饺子。

　　萧恒递过去双筷子，钱观塘接过去闷头吃着，没吃两口从桌上纸巾盒抽了两张纸垫在桌上，放上去几片辣椒皮。

　　萧恒见状，从厨房又拿了双筷子，伸他碗里帮他挑。

　　钱观塘索性放下筷子，把碗推了过去。

　　还好里面的豆腐馅饺子不多，萧恒扒拉了一圈，挑了三四个就没了，就是这饺子太破，经了这一道程序全成了面片。

　　钱观塘接过去，深深地看了一眼，“要不是我在这看着你煮的，真以为是你吐出来的。”

　　手机接连弹出几条消息，全是顾小康的短信轰炸，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听了钱观塘这句讥讽，萧恒也没来得及怼回去，拿起手机回了个消息，结果顾小康发过来几张截图，是他和季轩杨的聊天记录，然后开始质问萧恒。

　　顾小康：这事儿我没告诉李茗远，你真打算要换地方了？

　　萧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先说：回去再说，有点复杂，别一直发消息了，再发拉黑。

　　钱观塘就在旁边听着对面传来的叮咚声，这么慢悠悠地吃着，最后把汤喝干净了，碗放下，靠在椅子上。

　　萧恒把碗筷拿厨房洗干净，然后抽了张纸巾擦手。

　　“那我先走了？”

　　钱观塘没吭声，但表情很难看，萧恒估计是他有别的事没说，可能需要他帮忙，就问：“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送我回屋躺着吧。”

　　他招手，萧恒自觉地走到他面前，微微蹲下身子。

　　进了屋，萧恒问：“姚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想走你就直接走，把门带上就行。”钱观塘语气不善，萧恒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好好问你你就不能好好答吗？”

　　钱观塘扶着墙移到床边，先是缓缓坐下，然后右腿挪到床上，再两手捧住左腿移上去，平躺着靠着枕头，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但钱观塘没有再动。

　　萧恒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语气软了下来。

　　“我就是问问，然后跟我奶奶说一声，等姚阿姨回来了我再回家。”

　　钱观塘缓缓开口：“9点多吧。”

　　萧恒坐到床边，手拎了下他的衣服，“你这样能洗澡吗？”

　　钱观塘扭头冲着他，“能，顺便把石膏泡发了，刚好自动脱落，省得再去医院。”

　　萧恒从衣柜拿了个干净毛巾，去卫生间用热水打湿，然后递给他，“你擦擦，身上有汗不舒服。”

　　钱观塘接过来，伸进衣服下摆随便擦了两下掏出来递给萧恒。

　　萧恒只好说：“你把衣服脱了吧，我帮你擦。”

　　钱观塘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萧恒把湿毛巾撂到床头，两手扯住钱观塘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抻，卡了半截，钱观塘丝毫不配合，俩胳膊放得好好的。

　　萧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语气多了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嘛啊。”

　　钱观塘冷笑，“谁让你帮我擦了，真有意思，一脸的不情愿就别在这待着，给谁摆脸色呢。”

　　萧恒自觉已经有很耐心，听了他的话感觉一盆凉水砸过来，还夹着冰碴子，寒心。

　　“那我先走了。”他拿起毛巾，“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吧。”

　　钱观塘接着说：“走吧走吧，别他妈来了。看你就烦。”

　　萧恒一把把毛巾甩钱观塘身上，劲儿使挺大，“钱观塘，你今天犯什么病？我怎么着你了，阴阳怪气的？”

　　钱观塘压根不想看他，腿没法动，扭着上半身转了过去对着墙。

　　萧恒拿起毛巾直接摔门出去，留下砰的一声响。

　　钱观塘非常不舒服，不仅仅是腿带来的疼痛，更有一种非常不爽的感觉。

　　不仅仅因为那碗烂饺子汤。

　　钱观塘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立马站起来追上萧恒，暴锤他一顿。

　　正想着，门再次被推开，面前的墙被一条湿毛巾挡住。

　　钱观塘心里的怨气瞬间消了大半。

　　“还擦不擦了，毛巾重新洗了。”语气有点生硬，带着试探的意味。

　　钱观塘脱掉上衣，接过毛巾擦了一遍，然后坐起来把腿擦了一圈，最后递给了萧恒。

　　萧恒没吭声，出门把毛巾重新洗了一遍又递给他。

　　第二遍擦的时候，萧恒才开口：“今天我住你家吧，不然你晚上起夜挺麻烦的。”

　　“我不起夜。”

　　“你尿床是吗？”

　　“操，你怎么说话呢？”

　　萧恒伸手接过毛巾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杯冒着热气的水放到桌上。

　　“给我拿下睡衣，柜子里的那件蓝色的。”

　　“内裤在左边抽屉里。”

　　“去给我拿下牙刷，挤上牙膏。”

　　萧恒把睡衣和内裤扔过来，“用再给你端个盆给你举着吐牙膏沫吗？”

　　最后萧恒扶着他进了洗手间，钱观塘一只胳膊扶着他，一只手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萧恒一脸憋屈的样子，怨气全消了。

　　等忙活完了，萧恒只觉得筋疲力尽，匆忙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

　　钱观塘闭着眼睛，萧恒看他一眼，抬手把灯给关了。

　　“你怎么把灯给关了。”

　　啪，灯又亮了。

　　“你怎么又开了？”

　　钱观塘自觉自己只是在问问题，但在萧恒听来就是这人又开始想方设法折腾自己了，他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钱观塘突然开口：“今天这事儿，太亏了。”

　　萧恒才想起来，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还没告诉他。

　　萧恒整理了下语言：“来的那几个人确实是教育局的，李老师叫的修空调的工人还没到，他们就被带走了，审了一下午。”

　　钱观塘扭脸看他，“真的？”

　　萧恒以为他要开口骂自己骗他，结果钱观塘声音中还带着笑意：“行吧，就算没白摔了。”

　　萧恒听了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我就算在那也是最多带去审一下，又不能对我做什么，你这腿没俩月好不了。”

　　“他们可能无所谓，你不一定。”钱观塘语气很认真，“你们那不是查得严吗？就怕这边举报了之后，联系你们学校，搞一通麻烦得要死。主要就是我没想到能摔。”

　　萧恒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其实没事的，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又看向钱观塘打着厚厚石膏的腿，“你这样每天怎么洗澡上厕所？”

　　钱观塘其实也想了这个问题，不过不是很在意，“单腿跳呗。”

　　萧恒陷入沉思，然后起身把桌上晾着的水端了过来。

　　“喝点水吧。”

　　钱观塘接过来几口就喝完，发出满意的喟叹。

　　“早点睡吧，明天我给你买早饭。”

　　钱观塘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萧恒这么说，立刻拒绝。

　　“我能自己下楼，你忙你自己的就行。”

　　萧恒顿了下，“我补习班也停了，没什么可忙的了。”

　　钱观塘下意识开口，“那不然我给你补习吧。”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钱观塘面子有点挂不住，他盯着萧恒：“看不起我？”

　　萧恒有些哭笑不得，“太看得起了，睡吧哥，我困了。”

　　萧恒伸手把灯关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钱观塘突然张嘴：“你还会叫哥啊。”

　　萧恒只觉得这人厚脸皮得要死。

　　“闭嘴。”

　　“小恒弟弟真乖。”

　　萧恒伸手捂住钱观塘的嘴巴，按了好一会儿，终于没了动静，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半夜的时候，萧恒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压在自己身上，伸手捞了一把，听见嗷的一声，他才缓缓睁眼。

　　嗓子还未转醒，声音有些沙哑，“你上厕所吗？怎么不喊我？”

　　钱观塘睡在内侧，萧恒挡在他外面，半夜被憋醒，忍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厕所解决一下。

　　他轻轻拱起身子，想越过萧恒，但是左腿不能使劲，移动得非常缓慢，最后还是把萧恒吵醒了。

　　萧恒伸手按亮灯，两人同时眯了下眼睛。

　　萧恒穿上拖鞋，扶着钱观塘起身，然后把他领进厕所。

　　“出去。”

　　“你能站稳吗？”

　　钱观塘推开萧恒，身形稍微晃了下，然后左手按住了墙面。

　　萧恒看了好笑：“用给你脱裤子吗？”

　　“滚。”

　　最后萧恒扶着钱观塘的肩膀，脸扭到旁边帮助他完成了任务。

　　回卧室的时候钱观塘让萧恒先躺进去，自己睡在了外侧。

　　关了灯一片黑暗，但萧恒能感觉到钱观塘在睁着眼睛，他伸手捏了捏钱观塘的肩膀安慰他。

　　“天亮给你买副拐杖。”

　　“你怎么不给我买轮椅呢？”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