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25、第 23 章

　　离那儿已经足够远，萧恒松开手，钱观塘揉了揉手腕，“你手劲这么大？”

　　萧恒没理他，往好打车的地方走。

　　“你回家？”

　　萧恒呛他：“我不回家去你家？”

　　钱观塘笑了笑：“也行，你好久没见我妈了吧。她现在很凶。”

　　萧恒回头，钱观塘继续说：“真的，顾骏每次看她都发抖。”

　　钱观塘微微低头，嘴角拉起上扬的弧度，完全看不出刚打完架的样子。

　　萧恒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总打架？有指标啊？”

　　钱观塘还真想了想：“没，全凭个人自觉。”

　　萧恒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钱观塘凑过来撞了他一下，胳膊搭到他肩膀上，垂下的手指轻轻点着他的锁骨下方。

　　萧恒嘶了一声，钱观塘闷笑：“是这没错吧，我记得当时我锤了你这儿一下，看。”

　　说着，钱观塘把手背伸到萧恒面前，指骨处青了一块。

　　“你要是还没打够就去疾控中心把疫苗打打。”萧恒甩开他的胳膊。

　　“你怎么这么会骂人呢？”钱观塘继续凑了过来，“不打了，那天是我真的心情不好，回家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起来了。”

　　“你的消遣方式真奇妙。”

　　“对不起，但我有注意控制自己，后面基本上是都在挡，你绝对没什么大伤。”

　　“那我还要谢谢你。”萧恒冷冷地说，“离我远点儿，身上一股子烟味儿。”

　　“靠。包厢里沾的。”

　　“说得好像你不抽一样。”

　　“不抽就不抽你这什么态度？”

　　钱观塘的胳膊又搭了上来，热烘烘的，萧恒想把他扒拉开，但他的力气很大，纹丝不动。

　　“那个，还有就是，我道歉还有没有用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想耍你，真没想耽误你学习，你当我傻逼了行吗？”

　　钱观塘想继续解释，可是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自行车修好你又扔地上，脚蹬子都砸歪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对不起行吗？其实又见到你，我还挺开心的。”

　　钱观塘侧过脸，很认真地看着萧恒，萧恒慢慢地把他的胳膊移了下去。

　　“行，过去了。”

　　“没过去，你骗谁呢？”钱观塘又锤了他一下，语气咄咄逼人，“是个男人就有话好好说。”

　　萧恒静了半秒：“我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有个毛病就是忘性大，你当优点也行。”

　　见钱观塘没出声，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其实真挺想不明白的，你是欺负我有瘾吗？小时候那样，隔这么多年又这样。你是不是多少心理有点变态啊。”

　　钱观塘被问住，他很费解：“我小时候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萧恒提醒他：“给我吃西瓜皮，收我雪糕代啃费，烧我羽绒服。”

　　“我靠，你当我傻啊？那个羽绒服你还好意思说，我请你放烟花，你自己烧了个眼，结果第二天你奶奶过来说我烧你衣服，我妈罚我一个寒假没出门，就待家里写作业，写不完就挨打。”

　　萧恒愣住，其实小时候的事很多他都记不太清，更多的是父母的转述。

　　他哦了一声，钱观塘继续说，“那算和好了吗？”

　　如果不是钱观塘身上没有酒味，他真的怀疑他喝醉了，而且还喝得不少。

　　他的直白让萧恒有些猝不及防。

　　“你喝大了吧。”

　　钱观塘拿手戳着他锁骨的伤口，一字一句地说：“一、口、没、喝！”

　　“我过敏。”他撸起袖子，胳膊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小疙瘩，“就那天去猫咖，猫毛过敏了。我没他妈故意放你鸽子，当时给我送医院了。”

　　萧恒敷衍地点点头，钱观塘有点无从下手：“你就说怎么着你能消气吧。”

　　萧恒突然想起来点什么，一脸认真：“打疫苗之前学声狗叫。”

　　然后钱观塘看着萧恒眯起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睫毛忽闪忽闪的颤抖，路灯的光打出一片阴影在他脸上不停晃动。

　　“行了，过去就过去了，你以后别烦我就行了。”

　　钱观塘有点憋气，但让他继续说些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手机弹出来几个顾骏发来的消息，他划掉，然后说：“那你加回来吧。”

　　萧恒一听就懂了，掏出手机切出来二维码，滴的一声，这就算又加回来了。

　　钱观塘特想怼他：“你无不无聊，动不动删人。”

　　萧恒理所应当：“不删人扇你吗？”

　　“操，我就站这，你扇？”

　　两个人跟傻子似的就站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萧恒打住：“行了，闭嘴吧，我走了。”

　　钱观塘呵了一声，索性直接坐到栏杆的台子边缘，“你往哪走，这一片跟荒地似的，打车得打两个小时。”

　　他突然想起来点什么。

　　“你刚刚为什么拐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呢？”钱观塘其实想说的是，你不是装不认识我吗？

　　萧恒低头踢了下脚下的石子，说：“我朋友说，你们在那打架估计要出事。”

　　事实上林晓宇说得可没这么委婉，吃饭的时候他就在吐槽，本来这片一直都安安静静，自从这个KTV在这片落脚，附近片警都忙得不脚不沾地，隔三岔五就有打架斗殴的，他们家餐馆在巷子里开得好好的，前头多个晦气的KTV，好多附近的老顾客都懒得过来了，他爸妈把账一算，琢磨着要不还是换个地方。

　　“二十几年的店啊！”林晓宇正开始抒情，林晓然跑了过来扔桌上一个红丝绒空盒，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狗东西是不是偷我金坠子了？”

　　林晓宇下意识捂住领口，林晓然一把薅住红绳拽了出来，掏出个平安扣。

　　“你冤枉我了吧，骂早了吧。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偷你的干嘛？”

　　林晓然掂量了一下，眯着眼睛，“你把我的融了？”

　　不愧是兄妹，如此的了解彼此。

　　林晓宇被当场问住，眼神有些闪躲，“说什么胡话。”

　　林晓然使劲拧着他的胳膊：“你的有这么重吗！！！”

　　林晓宇朝着正在一边招呼客人的林春连大喊了一声妈！然后给萧恒使了个眼色跑了出去。

　　出了大门往前走，远远的就能看见前面有人在打架，准确来说是通过声响以及影绰的动作看出来的。

　　角落很黑，但基本上可以判断是单方面的殴打。

　　林晓宇早已习以为常，但他还是跟萧恒讲了声：“路过的时候往边上凑凑，这个时间这一片有点乱。”

　　到了拐角，萧恒出乎意料的看到了钱观塘，他倚在墙边低头看着地下的人，目光很冷淡，隐隐透着厌恶和不耐烦。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钱观塘缓缓抬头，目光依旧很空洞，仅仅一瞬就撇开了头。

　　萧恒没有停留，跟着林晓宇走到另一条路上。

　　稍稍离远了点，林晓宇才重新开口：“真不是我怂，那种人不能挨着，挨上甩不掉，就今天你看到那样，过一会儿估计要见血。妈的太乱了。”

　　萧恒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那钱观塘是被挨着的，还是甩不掉的？

　　林晓宇家就在附近，准备开着他爸的小吉普送萧恒回家，到了家门口他让萧恒先等一会儿，他上楼取钥匙。

　　附近很荒，很安静，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基本都是自建的楼房，这儿的人基本早早熄灯，一片黑暗。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声，似乎还伴着撕咬，萧恒突然一阵心慌，给林晓宇发送消息，扭头跑了回去。

　　难听的谩骂不断从黑暗中传来，萧恒冲了进去，抓住钱观塘的手。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在这待着。

　　钱观塘哦了一声，然后说：“谢了。”

　　他的声音很清澈，也很坦然。

　　萧恒很不解，脱口而出：“你今天又是为什么打起来了。”

　　其实有些不合时宜，打架总是伴随着龃龉，他一向不愿多过问别人的隐私，但问出来他却没有后悔。

　　钱观塘看着他欲言又止，表情变得很不自然，萧恒并没有很贴心地说，没事，不想说就别说了。

　　他想知道。

　　钱观塘咬咬牙，吐出来几个字：“他是个变态。”

　　萧恒皱眉，钱观塘沉默几秒，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无奈：“他是个，同性恋。”

　　萧恒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有些震惊。

　　几个字说出来，接下来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跟块烂泥似的，真的，甩不掉，太恶心了。”

　　“我不是歧视同性恋，就是非要搞到我身上就，你懂吧，恶心。”钱观塘看着萧恒的眼睛，他眼白很澄澈，微微透着幼蓝色，看起来单纯得不行，他一时有些后悔说出来，“反正我把他打了一顿，别的没什么了。你也别想太多，怕你想了恶心。”

　　萧恒点点头，看向钱观塘的眼神多了点复杂，钱观塘立刻炸毛：“你什么眼神？这也不是我的错吧！”

　　萧恒慢吞吞地开口：“不是。”

　　“那你这什么表情，见鬼了？”

　　萧恒没说话，钱观塘气急败坏：“我管你在想什么！立马打住！”

　　萧恒听了反而笑了起来，“不是，我就是在想，你确实挺帅的。”

　　他在想，是被挨着，不是甩不掉。还好。

　　萧恒突然联想顾骏说的那个猫咖馆的女生，这算男女通吃吗？

　　但他没说出来，这么想多少有点缺德。

　　钱观塘懊恼到不行：“我就不该跟你说，下次见了顾骏你也别跟他说，他就是一大嘴巴，不定怎么过来拿这话茬恶心我呢。”

　　“嗯。”萧恒应道。

　　“你能真诚点吗？我现在听你这个保证怎么这么瘆得慌呢？”

　　萧恒叹了口气：“我保证肯定不说。”

　　钱观塘心情有些复杂，他伸长了腿，轻轻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你变化真挺大的，跟小时候两个样，长歪了。”

　　萧恒翻他一眼：“那你是长直了？”

　　“你跟我能比吗？我他妈一直都不直。”

　　“……”

　　钱观塘锁住萧恒的喉咙往下压。

　　“你怎么这么坏啊，搁这等着我呢是吧。”

　　萧恒没说话，低头闷闷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