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22、第 20 章

　　凌晨五点李林泉突然发了个消息，宣布今天的补课取消，萧恒看了一眼倒头又睡了过去。

　　醒的时候肖桂芳正在厨房炒菜，做的是京酱肉丝，刚把切好的里脊肉浆好才发现家里的油就剩个底了。

　　见萧恒叼着个牙刷在卧室坐着一动不动，肖桂芳走过来拍了他一巴掌，打发他去买桶花生油，快点回来，紧等着做菜呢。

　　进了超市找了一会儿，萧恒只看见了促销架上堆着的捆绑销售的油，足足两大瓶，绑得死死的，旁边的牌子用油性笔写着，不允许拆开！萧恒弯腰用手指勾起脚下的两瓶，拎着直接走向收银台。

　　今天代班的还是林晓宇，但明显和往常的状态很不一样，头发用发蜡抓了个形状，身上穿着红白条运动衫，上面写着育华学院，脖子栓了个红绳，吊坠被领口遮住。

　　林晓宇脸上没有往日因兼职过度产生的不爽，接过油看了一眼又递给他，小声地说：“这个快过期了，你去拿促销架里层的，价钱一样日期新鲜。”

　　萧恒比了个大拇指，拎着油放回去，拿了个新的回来。

　　林晓宇一边结算一边说：“哥们今天田径拉练，去看不。”

　　一脸的春风得意，神采飞扬，他顺手扯了下脖子挂着红绳，露出个金吊坠，“特地戴上个平安扣，今天我必定队内第一。”

　　萧恒付过钱问：“你今天不用一直替你妹妹值班吗？”

　　“中午吃完饭她就换我，她要敢再不来，我直接告我妈，耽误我学校的事我妈肯定抽她。”林晓宇露出两行大白牙，“就在北区大学城，你要去咱俩直接从前面公交10站路直达。”

　　话音刚落，林晓宇突然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塞兜里，然后冲着前面喊：“赶快过来！”

　　林晓然听了走得更慢了，“着什么急，我早饭没吃就往这赶了，催什么啊大热天的。”

　　林晓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没吃我吃了吗？滚滚滚，我走了。”

　　林晓然走进收银台坐下，然后叹了口气：“你顺便给我买个盖饭再走吧，行吗？”

　　林晓宇手伸进兜里捏了捏，然后推着萧恒的后背，很不情愿地说：“来的时候不会自己买一份？知道了知道了。”

　　走出超市的大门，林晓宇才掏出兜里的平安扣，贼兮兮地说：“我把她的那个小金佛和我的融了，不然我才不给她买呢。”

　　对于他的小偷行径，萧恒表示无话可说，林晓宇跟着他往前面的社区餐馆走，路过萧恒家门口的时候，他多看了几眼，萧恒礼貌性问了句：“不然你在我家吃？我奶奶做的应该够吃。”

　　“没事！我胃口小！”林晓宇拍了拍胸脯，帮他推开铁门。

　　进了厨房，奶奶还站着锅边等着：“你怎么这么慢啊！”

　　萧恒把油递了过去，林晓宇站在门口探了个脑袋：“奶奶好！我是萧恒的朋友！”

　　肖桂芳怔了一下，立刻眉开眼笑：“来蹭饭的吧！快快进屋吹会儿空调，等会儿我多做几个菜！”

　　“好嘞，谢谢奶奶！”

　　萧恒临出厨房门前想了想，说：“奶奶，他是体育生，平时只吃水煮菜，你稍微少放点盐吧，不然他可能吃不惯。”

　　肖桂芳正往热锅里倒油，应了句：“知道了，把门带上，给你小伙伴倒杯水。”

　　林晓宇很自觉的站在客厅没有乱动，萧恒把餐桌收拾了一下，打开客厅的空调。

　　“坐吧，等会儿就好了，我奶奶做菜特别快。”

　　林晓宇问：“吃完饭去不去？”

　　“啊？”

　　“田径赛啊！最近天气热，好几个项目排馆内了，我们学校别的不怎么样，体育馆一级豪华，带你见识见识。”

　　萧恒答：“我今天下午要去补习班。”

　　“啧。明天呢？明天也有比赛。”

　　萧恒迟疑了一下，林晓宇这个傻大个这时候突然聪明了起来：“你是故意不想去的吧。不是你借我身份证的时候了？”

　　“什么身份证呀？”肖桂芳手上端着盘京酱肉丝和清炒芦笋走了过来。

　　林晓宇接了过来放到桌上，萧恒跟着奶奶走进厨房，端上来盆土鸡汤和蛤蜊蒸蛋。

　　菜上齐了，肖桂芳眯着眼睛看了眼林晓宇：“小伙子，来点酒不。”

　　林晓宇忙摆手：“不了奶奶，我下午有比赛。”

　　“运动会？”

　　“呃，差不多，我们学校田径队的拉练，给过段时间的全国比赛做选拔和预热。”

　　“哦哦，那多吃点。你体院的？”

　　“嗯，就北边那个。”

　　“小恒你也去看看人家大学生热热闹闹的，别总闷在屋子里学习。”

　　林晓宇很识相的找补，“萧恒学习好，我也就体育不错才考上大学，不然我也愿意待屋里看书啊。”

　　整顿饭下来，可以说是宾客尽欢，林晓宇说话很讨喜，在世故圆滑和坦诚爽快的那个界限里游走，并不让人讨厌。

　　肖桂芳拍板：“你等会儿跟林晓宇一起走！今天不上补习班了，一天不学习又没事。”

　　萧恒看着站在统一战线的两个人，无奈同意。

　　出门的时候林晓宇突然想起来还没给他妹买饭，社区餐馆说近也不近，步行的话差不多需要20分钟，来回挺耽误时间，林晓宇看了眼手机问：“有车子不，我给我妹买份饭，不然回家她能把我吃了。”

　　萧恒又带他走进院子，车子停在角落的车棚里。

　　“呦，车子挺新。”

　　这个车子其实买来很久了，样式很老，只是能用的程度。

　　昨天晚上拎进院子没仔细看，萧恒这时才发现，后泥板重新安了个反射器，整个车子的外壳也被替换掉，宝蓝色的板材看起来质量很好，甚至链条都换了新的，踢一下脚蹬，会发出精细啮合的声音。哦，脚蹬也换了。

　　萧恒一时有些心烦。

　　林晓宇很快回来，拎了份炒粉，问：“那你用请假吗？”

　　萧恒很坦然：“今天补习班停课了。”

　　林晓宇捏了捏拳头：“你个小兔崽子，骗人不打草稿啊。”

　　萧恒想，真正骗人不打草稿的高手另有其人。

　　刚到站台就来了辆车，很空，两人分别找了个座位坐下，林晓宇掏出兜里的平安扣重新戴到脖颈上。

　　大中午的，街上的车辆不多，公交车很快到站，林晓宇带着萧恒从公交站点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庆大。

　　体育场在学校的东南方，侧面就是个池塘，摇摇晃晃的荷叶挤满了水面，池中锦鲤贴着水面张嘴，只让人更觉得燥热。

　　操场很大，有不少人聚集在跑道旁边观看，接近下午一点，光照很刺眼，跑道的塑胶味混杂着阳光的气味，有种蓄势待发的张扬。

　　林晓宇抱着手臂跟萧恒吐槽，“正接力跑呢，没什么可看的。”

　　旁边一个穿着同款背心的马尾辫女孩上来给了他一拐，“林晓宇你说什么呢，欠呢是吧。”

　　“嘶，丰涓我警告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客气了。”林晓宇拉着萧恒退出人群，“她们径赛的人，凶得要命。等会儿看我三级跳，闪瞎你眼。”

　　萧恒的眼睛没瞎，但确实有被林晓宇震到。

　　三级跳被安排在场馆内，萧恒站在旁边看着林晓宇领号排队，运动员有九个人，林晓宇排第三。

　　他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面部肌肉绷紧，在开始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裁判发出指令，林晓宇四肢大幅摆动，快速且有力度的往前冲，助跑至起跳线位置，第一步，身体出现短暂的滞空，像是飞跃，再次落到地面利用之前的蓄力，最后一跃，双脚前伸并保持平衡，稳稳落地。

　　17.43米。

　　裁判询问是否需要重新试跳，林晓宇摆摆手，教练冲过来捏住他的胳膊，“林晓宇，不想干了滚蛋，参加比赛你还戴个项链，怎么这么浪呢？扯下来！”

　　“也没……”林晓宇想说，也没影响什么，但还是一把扯了下来，丢给旁边坐着的萧恒。

　　“再试跳一次！别找事！”

　　林晓宇喘了口气，“萧恒帮我拿瓶水。”然后重新站回起跳位。

　　一下午林晓宇比了三级跳，撑杆跳和跳高，每一场都很精彩。

　　竞技体育很刺激，血肉与汗水互博，身体与极限交错，几场下来，林晓宇的擦汗毛巾都拧了好几茬的水。

　　“妈的发蜡白打了。”

　　萧恒把吊坠扔了过去，“结束了？”

　　“我靠，我今天英勇身姿一句不夸，就问结束没？”

　　“你挺厉害的。”萧恒这句夸奖是发自内心的，林晓宇很受用，带着他去食堂打了两份饭。

　　“平时运动员餐厅不对外开放的，你沾我光了。”

　　林晓宇往身后看了看，萧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上午骂他的马尾辫女孩端着盘子走到了厨余垃圾车旁归还餐盘，顺便对着他们这桌摆了个中指。

　　萧恒挑着盘子里的小牛排沾了点酱汁，确实很好吃，鲜嫩多汁，咸淡适中。

　　大半天的赛场活动让林晓宇的多巴胺过度分泌，丝毫不见疲惫，继续话着家常。

　　“你A市的是吧。你成绩能考上A大吗？”

　　萧恒很不客气地说：“我们学校一般成绩不怎么样的去A大。”

　　“我靠你很狂啊学霸。”

　　林晓宇第一次见萧恒说出这么锋芒毕露的话，他继续说：“那等着你的好消息。你们高三不提前开学？”

　　“今年抓得严，往年7月底就开始复课了。”

　　萧恒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离今年的开学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他突然想起，回去不回去，这是个问题。

　　他低头吃了片莴笋，“你们这儿几个高中？”

　　林晓宇此时又打了一份饭，坐下慢慢的吃着盘里的小番茄：“四个还是五个来着，但最好的是燕高，当初我还是我爸托人把我送进去的。”

　　萧恒没有继续问下去，回到家他搜索了转学所需的相关材料，考量了一下转学难度，发现如果真的要换学校，可能借读还是比较方便。但是在借读的最后一个学期依旧需要回到户籍所在地高考，同样需要办理相关手续，到时候可能没这么多精力。

　　怎么看都很麻烦。

　　一个念头起来就会停不住，他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很隐晦的问了问，如果考虑转学的话，学校学籍主管审核严不严格。

　　季学昌本来在吃饭，听了这话立刻炸了起来：“你怎么回事？我们学校很差吗？”

　　萧恒没想到季学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都知道具体流程了！查了多久了吧！”

　　季轩杨把电话抢了过去：“萧恒，你要转学？”

　　萧恒霎时无语，以季轩杨的传播能力，明天大家可能就会传言萧恒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

　　他斩钉截铁地说，“帮别人问的，有朋友想转来我们学校，我先挂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等了几秒，他按了接通。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带着隐隐的怒意。

　　“你想转学？”

　　萧恒查了资料，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的话，户籍的交接势必会让萧嘉振知道，迟早的事罢了。

　　他答：“有点想法。”

　　萧嘉振沉默，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就打定主意不认我这个爸爸了是吗？”

　　旁边传来护士询问的声音，两人就这么拿着电话，没人继续说下去。

　　这是隐形的对峙，谁先开口，谁就会落于下风，试探的走向无非是和解或决裂，他们都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电话几乎同时被挂断，萧恒觉得心脏有点空。

　　肥皂泡破掉的那一秒，洇在上面的五彩光圈也会跟着全部消失，而时间本身就是作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