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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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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只能看见拥挤车道上的汽车尾灯,现在是拥堵时分,红灯的时间被调整延长,出租车开得很慢,没几米就停顿一下,晃得萧恒有点想吐。
他弯下腰试图让胸膛靠近大腿,降低重心。
“身体不舒服?晕车吗?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到,很热心地说。
玻璃窗缓缓降落,外面的车尾气灌进来,狭小空间变得更加逼仄,浑浊的气味让萧恒一阵阵干呕。
终于到了家门口,萧恒付了钱立刻冲下去,对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呕吐物和垃圾混杂在一起,散发出酸臭的味道,他很想把钱观塘的脑袋按进去,垃圾就该和垃圾在一起。
萧恒吐了个干净,回到家洗了个澡直接躺到了床上,今天他一点也不想学习。
他侧身躺着,看到了书桌上的一排课本,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他翻身换了一边。
书包里有两张试卷,是萧恒打算今晚交给钱观塘的。原本昨天就要给他,但是那时候他在咖啡馆跟人约会,然后骗他说有事。
其实就是故意的吧。喝咖啡的间隙,钱观塘肯定在想,哈,还有个傻逼在图书馆等着给我讲题,等着吧,蠢货。
戏弄自己,是钱观塘习以为常的恶趣味,而自己竟然忘记了。
手机震了起来,萧恒不想接,刺耳的声音响了很久,断了又立刻重新来电,他拿起手机,是顾小康。
“喂?阿恒,想你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带着迷茫与惆怅。
他嗯了一声,顾小康继续说,“学习好累,我可能不适合学习。”
“我其实也在努力,但是没什么成效就觉得努力努力白努力,躺平拉倒。”
“唉,人生怎么这么难呢?”
萧恒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顾小康只是需要倾诉,并不需要什么回应。
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抱怨此刻在他听来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远隔千里,依旧有人牵挂你,想把自己的苦闷说给你听,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无言的依赖。
顾小康大概说了半个小时,最后发表总结,“舒服多了。”
萧恒把手机点了免提,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喝口水吗?听得我都渴了。”
顾小康啧了声,继续说:“我叔前几天还跟我夸你,说你数据统计做得很不错,他都做不出来那样的。我讹了他一顿饭,到时候你一回来咱们直奔康达,好好搓一顿。”
萧恒走到桌前,把一沓试卷塞进抽屉里,桌面上的书统统堆到了床下。
“你怎么不说话?”顾小康问,“你那个朋友呢?他现在怎么搞?高考?”
萧恒重新躺回床上,“我那个补习班老师发了几套试题,明天寄给你,你好好做做。”
“我靠,以怨报德!”
萧恒突然想,钱观塘这算以怨报德吗?应该不算,毕竟自己的补习对他来说算不上德,他根本不需要。
蚜虫刺穿植物的表皮层汲取养分分泌出蜜露,再将蜜露随意丢弃给路过的蚂蚁。
他只是倒霉的,刚巧长在那里的植物。而蚜虫,只是喜欢刺穿的那个过程。
萧恒不想跟他提起钱观塘的事,草草结束了聊天。
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一听就是李茗远,他打开输入框,打了行字,让她过几天找顾小康拿试卷,然后就按灭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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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观塘把车子拎起来,前泥板和后泥板摇摇晃晃,像是要散架。他推着发出声响的车子走在人行道,绕了两条街,找到个修车行。
修车师傅忙着手里的活看了眼钱观塘手里的破铜烂铁,很直接地说:“别修了,换个新的得了。”
“修,你看多少钱?”
旁边的伙计递给修车师傅根烟,他放在嘴里说话含含糊糊,“不是钱不钱的事儿,真没必要,也不是个新车子,回头零件换一堆,你又说我坑你钱。”
“我不说,你能修好就行。”
“啧。”修车师傅拿着手里的扳手有点不耐烦,“我是真不爱修这个,有那功夫我给别的车子换个胎,换个电瓶,不比给你修车子省劲?”
钱观塘把车子推到师傅旁边,走到靠在门口的路灯下,安静地抽着烟,看着他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不一会儿过来一个人推着电动车让师傅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修车师傅放下手里的活,把破了洞的手套扔地上,蹲下去把瘪了的前胎拆下来,放进旁边的水盆里找到被扎破的地方,从工具箱掏出个气动磋,对着破损的周围磋了几下,用小刷子抹了点胶水,静置了一会儿贴上块轮胎补丁。
“下次再坏推我这给你换个新轮胎,绝对不多要你钱。”
“这就好了?”那人问。
“啧。”修车师傅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烟头往火苗上凑了一下,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我手艺不说别的,在这一片儿没话说,干倒了好几家,你说这话可太不中听了。”
那人又和他说了几句,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修车师傅耷眼一看,钱观塘还在那站着。
一声也不吭,跟个门神似的。
他从屋里取了个铁圈,对着轮毂比了一下,从地上捡起把螺丝刀开始卸车,“我把零件给你换了,别到时候说我坑你,这次是看你等得久,以后别来我这修车子了。”
他把瘪下去的车架拆下来,换上去个低合金钢管,脚踏拆掉,换上去两个橡胶防滑的,然后拆了几根弯曲的辐条,换上去几根新的。
“链条有点生锈了,换新的吗?”
“换。”
“板材要什么颜色的?”
钱观塘想了想:“蓝色吧。”
忙活了大概半个小时,自行车换了大半零件,钱观塘把钱递给他,修车师傅瘪瘪嘴,“都够买辆新的了。反正我没坑你钱,给你换的都是好配件,别出去说被坑了。”
钱观塘说了声谢谢,骑着车子走了。
绕着老城区骑了好一会儿,汗水浸着身上的红包有些刺痒,他在药店停下,买了盒氯雷他定,抠了一片吞下去。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在没想好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他不敢去找萧恒。
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很多,街边的小摊纷纷往回撤,今天已经即将结束,睡一觉明天又会接着开始。
明天去补课还是要骑车。
钱观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往萧恒家那条路走。
这边的住宅区很安静,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叫,萧恒家的灯已经灭了,他绕到侧面,敲了敲萧恒卧室的窗子,很轻,玻璃被窗帘覆盖,空调外机发出运转的响声,没有人回应。
钱观塘不知道是萧恒知道敲窗子的是他还是真的睡着了,他把车子轻轻地倚在窗台下,低矮的一簇簇茉莉刚好掩住半截车身,他发了条微信过去。
-你车子放你窗台了,明天记得挪院子里。
没有红色的感叹号,钱观塘松了口气,离开了这里。
萧恒听到了细小的敲击声,明明没有多余的声音,但他感觉就是钱观塘。
放在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闭上了眼睛。
等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萧恒推开窗户,看见了孤零零的自行车。
萧恒换上拖鞋走了出去,绕到窗边把自行车拖了出来,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到了去而又返的钱观塘。
明明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存在感却很强,四周很安静,只有隐隐的微弱蝉鸣和沉默的呼吸声。
“我怕车子被偷了,在这看一会儿。”钱观塘出声干巴巴地解释。
萧恒没作声,推着车子往院门口走,钱观塘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萧恒回头,路灯下,钱观塘的脸变得清晰起来,眼下的黑眼圈显得有点憔悴,嘴唇微微有点干燥,一脸的欲言又止。
钱观塘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到你以为我没在上学了,等你问我的时候,你当时态度真的很认真,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的情况——”
他想说,你就当我是鬼迷心窍。
萧恒打断他:“是我理解错了,然后你就将错就错的是吗?”
“我想找机会说——”
“但是没找到是吗?十几天,愣是没空说一句话。”萧恒突然觉得很可笑,“你骗别人,别人可能会信,你觉得我会信吗?钱观塘,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吗?”
“看见我就想欺负是吧。”
“我今年高三,是不是如果看到我考不上大学,你才会开心啊。”萧恒看着他的眼睛,涌现出陌生的情绪,“那你不能如愿了。”
是憎恶。
“离我远点,还有,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从小我就很讨厌你,多年不见,果然还是一样。”
萧恒把车子推进院子,插上铁门的插销。
钱观塘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没劲透了。
也许你珍藏的回忆,在别人那里弃若敝履,这一刻,他突然没有了任何解释的欲望。
夏凉风吹过烧烤摊,啤酒的麦芽香气从隔壁桌传来,萧恒问:“你想试试吗?”
也许不是鬼迷心窍,只是这样的关心在他记忆中太过久远,甚至变得模糊,让他有点渴望那份约束,是心脏作祟,产生不规则频率。
他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