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二 萧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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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有一片茂密的树荫，萧恒总是喜欢坐在那里，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很好听。
爸爸妈妈来见他的时候总会带很多礼物，积木，奥特曼，变形金刚，八音盒，薯片，软糖。
他很喜欢礼物，因为礼物变多的时候说明爸爸妈妈也在，这时候他就和周围的小朋友一样了。
他很羡慕钱观塘总是被爸爸妈妈打，有时候他坐在楼下就能听到钱观塘的嚎叫声，过一会儿钱观塘就会趴在窗台对他做个鬼脸，小声地喊：“上来！”
萧恒听话地走上去敲门，钱妈妈会很温柔地招待他，然后把钱观塘从卧室叫出来陪他一起玩。
钱观塘使个眼色，萧恒立刻开口：“阿姨，我想和观塘哥一起出去玩。”
萧恒长得很可爱，眼睛亮晶晶的像黑曜石，脸颊微鼓，说话会露出尖尖的犬齿，像个洋娃娃一样，他一开口基本没有大人能拒绝。
姚舒玉没有办法，只能再三叮嘱，不许欺负弟弟。
钱观塘答应得很爽快，牵着萧恒的手就往外跑，到了楼下就立马松开。
“我去找我朋友玩了，你回家吧。”
萧恒点点头，继续回到树下的石条凳上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他看着钱观塘奔跑的身影有点羡慕。
钱观塘好幸福，他有朋友，还有爸爸妈妈。那是萧恒第一次对幸福产生概念。
他很喜欢和钱观塘一起玩，如果钱观塘很幸福的话，那自己和他一起玩是不是也接近了幸福？萧恒并不懂等量代换的概念，但他觉得就是这样的。
附近居民楼住着的很多叔叔阿姨总是逗他，“萧恒呀，爸爸妈妈又来看你了没？”“不听话爸爸妈妈就不要你啦。”
言语存在的合理性不是他能思考的范畴，伴随着这些从小听到大的话语，他选择深深地相信。
因为有次在饭桌上他问，爸爸妈妈你们喜欢乖小孩吗？萧嘉振和简季遥没有多想，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于是他开始一种自我设想，在吃饭的时候他会告诉自己，吃干净爸爸妈妈马上就会出现，下一秒，就会在楼下，带着旺旺雪饼。想发脾气的时候他也会告诉自己，爸爸妈妈不喜欢坏孩子。
我是个乖孩子，爸爸妈妈很爱我，他们很忙，我要很乖。
萧恒上了小学，就在家附近的500米，奶奶不再接送他上学，让他跟着小区里的孩子一起，爷爷最近又生病了，需要去很远的医院治疗。
每次放学老师都会先在班级门口排好队，然后带着一长条小朋友走出校门，隔得栅栏远远的就能看见家长们在门口等着，喊着孩子的名字，队伍里伸头伸脑的小朋友会寻找爸爸妈妈的身影，然后大声呼喊。
萧恒心想，有什么好喊的呢？等会儿不就能见到了？
他还是不爱说话，上课的时候班上的小朋友总是坐不住，他就老老实实地写着作业，老师都很喜欢他，让他当课代表，他有点开心，下次见到爸爸妈妈可以告诉他们，老师说只有优秀的小朋友才能当课代表。我很优秀！
所以爸爸妈妈你们要经常来看我啊！
上了二年级，萧恒个子很矮，被安排在队首带着大家一起出校门，班上的大个子孙志翔一直看他很不爽，大着嗓子喊：“萧恒怎么没有爸爸妈妈接啊？不会是没有吧？”
萧恒攥紧拳头，回头看见钱观塘拎着羽毛球拍走过去指着孙志翔的脑袋：“只有蠢货这么大了还让父母接送吧，你怎么不回家吃奶呢？上什么学？傻逼！”
这是钱观塘目前学习到的最狠毒的骂人词汇。他又重复了一遍，孙志翔吓得哇哇大哭，孙志翔的家长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指着钱观塘鼻子骂骂咧咧，钱观塘很不耐烦的走开，推着萧恒的脑袋要离开学校。
孙志翔的家长拦住他们：“没教养的东西，你还想走？走走走，见你家长！”
萧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孙志翔说我没爸妈，可是我有，他才没教养。”
孙志翔的家长愣住，钱观塘抓着萧恒的胳膊跑出人群，跑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萧恒哭了。
他停下来，语气很勉强：“我的天啊，你怎么哭了，等会儿回家他们又以为我欺负你。算了算了，你先回家吧，我等会儿再回。”
萧恒站着没有动，肩膀一耸一耸的，钱观塘没办法，在兜里摸了摸，掏出十块钱，问：“你有钱吗？”
萧恒点点头，从书包夹层掏出来个蓝色的票子递过来。
然后钱观塘带着他换了方向，去麦当劳买了个儿童套餐，萧恒坐在桌前轻轻地咬了一口，钱观塘很不屑地问：“好吃吗？”
萧恒点点头，把汉堡递了过来。
“那好吧，那我就吃一口吧。”
圆圆的汉堡多了个硕大的牙印。钱观塘嚼了嚼：“还行吧，下次有空还来请你吃。”
他把汉堡递了回去，萧恒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当晚回到家，奶奶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爷爷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多吃了好多。萧恒没怎么动筷子，肖桂芳摸了摸他的脑门，“没发烧啊。”
萧恒没说自己已经吃了一大块汉堡，还有可乐，还有薯条，还有番茄酱。钱观塘告诉他这是个秘密。
奶奶刷碗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窗外飘来的叫喊声，他下楼拐进隔壁单元的钱观塘家，敲了好一会儿门，钱叔叔才把门打开。
钱观塘正在客厅罚站，站得笔直。
他刚要开口，姚舒玉阻止了他：“萧恒，今天你别管了，钱观塘欠教训，今天这顿打逃不掉。”
钱景是真的恼了，也没在乎有没有外人在，走到钱观塘面前继续问：“谁教你说的不三不四的话？我教的吗？还是你妈教的？”
“你皮可以，但不能欺负人，人家家长找上门来，我和你妈脸上好看吗？”
钱观塘昂着脖子，盯着他爸爸，钱景狠狠地踹了一脚上去。
萧恒哇的一下哭出声：“不是的，别人欺负我，钱观塘才骂他的，他没有错，没有错！”
“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
萧恒跑到钱观塘面前抱住他，对着钱景说：“你打我吧。”
钱景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萧恒一下子冷静了下来，重新问了一句：“他说的是真的吗？”
钱观塘鼻腔发出蚊子般的一声哼，然后哭出了声：“你又不相信我！继续打啊！”
两个孩子抱头痛哭，钱景走过去搂住他们，抚了抚钱观塘的头发，“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跟你道歉。”
从那以后，每次放学萧恒都会在门口等着钱观塘，然后再跟他一起回去。钱观塘在学校不怎么爱搭理他这个低年级的小学生，只有到了寒暑假才会大发慈悲地带他一起玩，他还会教萧恒如何快速写完暑假作业，隔几页撕掉一张就行，萧恒没敢模仿，因为爸爸妈妈来的时候会顺便检查他的作业。
三年级结束，爸爸妈妈再次开车过来，这次他们要来接他回去。幸福来得太突然，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爸爸妈妈在家里给他收拾东西，他跑到钱观塘家敲门，钱观塘不在。等晚上吃了饭，他又去敲门，钱观塘才懒洋洋地从卧室走出来。
“你也太欠揍了，找我干嘛！”
萧恒已经习惯了钱观塘故作凶狠的样子，他递过来个变形金刚，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礼物，拆封后立刻藏了起来，自己都没摸过几下。
“观塘哥，我要走了。”
“走走呗。”
“我爸爸妈妈来接我了。”
“接接呗。”
“我好像要回去上学了。”
“上上呗。”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
“啧，随便。”钱观塘对着卧室里的朋友嚷了句，“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打我！”
他和同学在玩新出的双人对打游戏，正打了一半，如火如荼。
“还有事吗？”
萧恒摇摇头，“没了。”
“行，那你先走吧，我那边游戏等着呢。”
钱观塘正要关上门，萧恒又喊了声：“观塘哥再见。”
这是钱观塘最后一次听他喊观塘哥，别人会叫他小钱，塘塘，钱观塘，但板板正正喊他观塘哥的只有一个。
萧恒回家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简季遥只当是他有点舍不得这里，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有时间还会回来的。”
妈妈的手掌很柔软，摸在头顶上很舒服，有种被爱的感觉。
离开这座城市，回到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家，他很不适应，经常会想起爷爷奶奶，还有钱叔叔和姚阿姨，还有钱观塘。
他跟爸爸妈妈提起钱观塘，爸爸妈妈并不是很认同他这个朋友。他把自己和钱观塘发生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他们露出担忧的眼神。
他们说：“他不是你的朋友，我以前就听你奶奶说过，你小时候他就扒你的衣服，后面还欺负你小，总使唤你，动不动打你一下，还骗你零花钱，你羽绒服上还有他放烟花烧出来的洞。”
他们还说：“这种孩子很坏，以后也要远离。”
最后他们说：“你被霸凌了，忘掉这段不好的回忆吧。”
萧恒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突然想起树下的微风和钱观塘的背影，他很想说，他是我的朋友，但他却有点不确定。
后来，他很快适应了爸爸妈妈身边的生活，他也变成了幸福的，就像多年前羡慕的那个人一样。年幼的记忆逐渐模糊，他被新生活填满，儿时已经变得遥远，他渐渐地忘掉了那些年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二 萧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