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19、番外一 钱观塘

　　“爸爸，我头疼。”

　　“就是那种涨涨的。”

　　钱景举着手里的儿童剃刀，让姚舒玉按住钱观塘的肩膀。

　　钱观塘嗷嗷大叫：“好疼啊！！！”

　　肖奶奶刚买了菜回来，笑着围了过去：“塘塘，嗓子真亮，再叫一会儿。”

　　钱观塘立刻闭嘴，瞪了肖奶奶一眼。

　　肖奶奶伸手捏了下他的脸蛋儿肉：“哎呦，白疼你了呦，还瞪我呢。”

　　肖奶奶没急着上去做饭，把拎着的两兜菜撂地上在旁边看着钱观塘，没一会儿，钱观塘就变成了小光头。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头皮，蹲在地上不起来。钱景和姚舒玉懒得理他，跟肖奶奶打声招呼，收拾好地上的头发直接上楼了。

　　肖奶奶就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钱观塘聊天，过了会儿，一辆车子停了下来，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个孩子走过来，肖桂芳带着笑意拎起菜带着他们上楼。

　　过了两天，钱观塘在楼下玩的时候看见肖奶奶抱着孩子四处溜达。他凑过去，肖奶奶微微弯下身子让他看。

　　是一个白乎乎的小婴儿，闭着眼睛还在砸吧嘴，下巴糊着口水。

　　钱观塘很嫌弃地说：“切，傻小孩。”

　　肖桂芳知道怎么治他，“你个小光头。”

　　钱观塘没被气走，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蛋：“傻小孩。”

　　小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咧开了嘴巴，嘴角流下滴口水。

　　傻小孩，流口水。

　　钱观塘从兜里递过来个棒棒糖，用牙齿咬开塑料皮然后往他嘴里塞，肖桂芳连忙站起来：“哎呦喂，他可不能吃啊。”

　　钱观塘切了一声，叼着棒棒糖走了。

　　回到家钱观塘问起肖奶奶家新来的小孩，姚舒玉告诉他，是肖奶奶的孙子，叫萧恒。

　　肖奶奶带着萧恒楼下学走路，钱观塘就拍拍手，跟逗小狗似的喊他：“萧恒，过来，到哥哥这儿。”

　　萧恒往前走了两步，又扑回肖桂芳的腿边。

　　钱观塘凑到他旁边蹲下，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威逼利诱道：“过来！哥哥给你吃糖！”

　　吓得孩子哇哇大哭。

　　钱景下班回家看到自己儿子在那吓小孩，直接把他拎回家，好好教训一顿。

　　“不能以大欺小。”

　　钱观塘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我只是想逗逗他来着。

　　四岁的时候，钱观塘上了幼儿园，他适应能力很强，完全没有哭喊着找爸爸妈妈，整天带着一群小朋友满地打滚弄得身上脏兮兮的，周围的邻居见了他都要摇摇头，没见过这么皮的孩子。

　　钱观塘总带着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小区楼下玩游戏，有一天看见萧恒在楼下迈着小碎步走路，一摇一摆，大热天的穿得很厚，里三层外三层，跟个竹笋似的。

　　钱观塘看着就觉得憋得慌，走过来一看，萧恒的脸蛋红红的，浑身冒着热气，他费劲地扒掉萧恒的衣服，问他：“你还能喘气吗？”

　　萧恒很配合地喘了两下。

　　当天晚上肖桂芳过来指控钱观塘欺负小孩，带着一帮孩子扒她家孩子衣服。

　　“我没有！”

　　“小辉他妈妈说的，说你一见着我家萧恒就扒衣服，你怎么能这样啊。”肖桂芳听他不承认就更生气了，“今天晚上都有点感冒了，他才两岁，也不能吃药，你说我着不着急啊。”

　　钱观塘气得要跳起来，钱景按住了他的脑袋，捂住他的嘴，“您放心，我们肯定狠狠揍他一顿！”

　　等门关上，钱观塘立刻说：“那他也是捂感冒的！我看他快热死了才帮他脱衣服的！”

　　钱景重新问了遍前因后果，这才放过钱观塘。

　　长大了点，萧恒就总喜欢跟在钱观塘后面跑，跟个小哑巴似的。

　　钱观塘已经上小学了，不太能看得上萧恒，他更喜欢跟高年级的孩子一起出去偷鸡摸狗，但是后来他发现带着萧恒好处挺多，比如可以帮他背黑锅，反正他笨嘴拙舌的，解释不清楚，最重要的是他有个战斗力爆棚的奶奶，无论谁上他家告状都能被骂回去。

　　就上次，钱观塘把家里的葡萄拎出来，顺便兜里还揣了包针线盒，刚好遇到了萧恒，就让他摘葡萄递给自己，然后自己挨个把葡萄穿成一长串，形成简易流水线。

　　一切很完美，除了他们最后把穿好的葡萄挂到别人家的晾衣架上，引来了一堆的苍蝇。

　　当天钱观塘爸妈刚好不在家，是肖奶奶被叫了过去，结果肖奶奶以邻居强占公共区域为理由，反过来把对方骂了一顿。

　　怪厉害的。

　　而且萧恒的零花钱很多，一天就有五块钱，很容易就能骗到手，比从爸爸妈妈那要钱方便多了。

　　萧恒长得很可爱，性格也很乖巧，有个这样的小跟班也不讨厌，钱观塘把他培养得很听话，用手指一下板凳，萧恒会立刻拿起袖子蹭一遍凳子，然后钱观塘再坐下。

　　直到有一天肖桂芳发现，自己孙子每件衣服的袖子都磨损很严重，有的还烂个口子。

　　萧恒慢吞吞地回答：“给老大擦凳子。”

　　当天晚上，整个楼道都是钱观塘杀猪般的叫声。

　　从那天开始，钱观塘就总看萧恒不顺眼，时不时还薅一下他的头发，揉搓两下，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钱观塘有种奇异的快感。（变态）

　　萧恒的奶奶总是给萧恒切好西瓜让他坐到楼下阴凉的条凳上一边乘凉一边吃，钱观塘看了会好心地接过来告诉他：“红色上火，小孩吃了浑身发热，我帮你吃了吧。”

　　然后还给他带点红色的绿色瓜皮，告诉他绿色清火。

　　后来萧恒啃了一暑假的西瓜皮，有一次萧恒在家看电视的时候，肖桂芳递给他块西瓜，他摇了摇头，告诉奶奶：“红色上火，只吃绿色。”

　　肖桂芳气得当即冲到钱观塘家砸门，后来钱景气得直跳脚，“你一吃西瓜就拉肚子，就这还上赶趟吃人家西瓜，你嘴怎么这么欠呢！”

　　钱观塘心里想，我嘴就是欠，下次还欠。

　　钱观塘总是领着一群孩子疯跑，等跑累了就会过来找萧恒，问他吃不吃雪糕，萧恒点点头，过一会儿钱观塘就拿个可爱多过来。

　　他拆开几口就吃完，然后递给萧恒剩下的巧克力尖：“给我六块钱，收你一块钱代啃费，这破雪糕只有最后一点好吃。”

　　萧恒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要上楼拿钱，钱观塘在后面催他：“快点！帐还赊着呢！”

　　事情在萧恒吃了五个甜筒尖之后就败露了。

　　钱景坐在椅子上看着姚舒玉打他不成器的儿子，问：“茶几上摆的有钱，为什么非要坑萧恒的？”

　　钱观塘没敢说，他不想吃甜筒，他就是想看萧恒吃甜筒尖。

　　萧恒一直都很闷，别的小孩像他这么打的时候都满地打滚，只有他喜欢坐在树下，跟个木偶娃娃似的。

　　钱观塘这么跟父母说过，姚舒玉放下碗筷，撸了下袖子：“别人安静不是你欺负人家的理由，你换个人欺负，刘大壮看着挺乐意和你过两招的。”

　　刘大壮是隔壁门洞的孩子，大名刘永浩，小名刘大壮，8岁直逼100斤。

　　“我没有欺负他。”

　　姚舒玉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想说你是喜欢跟他玩才欺负他吧？没有这种道理，你让别人不开心了就叫欺负，欺负人就要挨揍。”

　　钱景很配合的伸出巴掌扇了一下钱观塘面前的空气。

　　钱观塘在想，那我让萧恒不开心了吗？

　　每到过年的时候，萧恒都会很开心，今天也是。

　　萧恒过来敲门，送了一大堆的吃的过来，话也变得很多，钱观塘早就习惯了。

　　姚舒玉接过一兜子零食，往钱观塘手里递了盘大樱桃让他送过去，钱观塘穿上衣服指了指口袋：“妈，我兜太空。”

　　姚舒玉往里面塞了50块钱，让他快滚。

　　送完大樱桃，钱观塘下楼往社区外面溜达，萧恒跟在他的后面。

　　钱观塘白了他一眼：“干嘛？静悄悄的，想吓死我啊？”

　　当然不可能被吓死，他就是习惯性地怼一句。

　　萧恒跟在后面问：“买烟花吗？我想放烟花。”

　　萧恒很少会提出邀请和要求，钱观塘冷哼一声，“走吧走吧，带你一起。真麻烦。”

　　其实他也想下楼买烟花来着。

　　小学路口就摆了好多小摊，地上的积雪被环卫工人扫成一个个小雪堆，硬邦邦的，钱观塘就蹲在上面，指着小摊，“我要那个，还有那个，再来那个。”

　　小贩扯着红色塑料袋给他装进去，然后问萧恒：“小朋友，你要什么啊？”

　　钱观塘接过塑料袋把钱递给他：“他不买。”

　　萧恒攥着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透着沮丧，钱观塘把塑料袋扔进他的羽绒服帽兜里，“看什么看，我买的带你放！”

　　萧恒突然就笑了起来，圆圆的脸蛋被冻得红红的，嘴里哈着热气：“谢谢观塘哥。”

　　钱观塘心想，这有什么好谢的，笑得傻不傻啊？

　　两个人来到院子里的一片空地，钱观塘把袋子放地上，递给他根仙女棒。

　　萧恒接了过来，抠了抠灰色的尖尖，钱观塘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凑过来。

　　窄小的火苗在寒风中战栗，炽热的温度轻易将烟火点燃，灰突突的仙女棒绽出耀眼的光芒，暖橙色的不规则线条在黑暗中释放。

　　这一定是魔法，萧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