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故事》林滋

9、第 9 章 元历966

　　元历966年9月10日，这一天是德尔整个人生的转折点。
　　不过即使它不是德尔人生的转折点，这一天也足够不同寻常，因为这正是德鲁特现任驻库尔星总督返回首都星的日子。
　　当德尔醒来时，他的哥哥艾尔已经不在家里，母亲叹气道：“你的哥哥昨天晚上就已经动身离开了。”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德尔也没有再问什么。因为德鲁特政府规定全库尔星人必须赶到市区送别准备离开库尔星的旧总督，迎接新任总督，所以今天德尔和母亲特意换上了新衣服。
　　“你的这个领结选得不好看，我给你重新挑一个吧。”母亲说，她来到德尔面前，为他重新挑选领结。
　　德尔低头看着母亲，她正为他打领结，她的手的动作相当镇定，但因为那次半夜惊起时听到的艾尔与母亲的对话，使得德尔不得不想，她是否真的如表面上镇定。
　　吃早饭时，艾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妈妈，您说，我跟哥哥他们不一样。那您觉得，哥哥那样好还是不好？您希望我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笑容:“德尔，我不好评价你的哥哥那样好还是不好，男孩子长大了，要走什么样的路得由他们自己解决。不过我想，德尔你并不打算走你父兄要走的这条路，对吧？”
　　德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从生下来时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我无法想象出库尔人独立的样子，无法想象出我跟泽西拉尔是两个国家的居民的样子。但是，我也清楚，现在的德鲁特人的政权持续下去，我们终究是被歧视着的、被压迫着的人民。所以我不明白，我们到底该往哪边走，或许父亲和哥哥选择的路是正确的，但我并非完全没有抗拒。或许在我的心底里……就这么维持现状是好的，最好什么也不要改变，我偶尔会这么想。”
　　德尔心虚地抬头看一眼母亲，又低头说:“当然，我知道不可能什么都不变的。”
　　母亲克里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和蔼的笑容，听完德尔的话，她说:“德尔，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无愧于心就好。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想法与你的父亲和艾尔不同而愧疚，个人在时代面前有时是微不足道的，我们很多时候能够做到的，就只有无愧于心，还有就是尽自己所能过好每一天。”
　　德尔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知道了，妈妈。”
　　吃完饭后德尔赶往学校，在老师的组织下去市区参加新旧总督交接仪式——德尔预感到这个仪式不会顺利地举行。
　　果然，到那儿不久，整个市区就戒严了。
　　德尔这些学生被德鲁特人带到一个仓库里关着，带走他们的德鲁特人似乎很紧张，但并未向德尔他们透露出了什么事。
　　过了不知多久，仓库门打开了，一批德鲁特士兵走了进来，领头的问:“你们中间有没有一个人叫德尔.兰弗特？”
　　众人看向了德尔。德尔被士兵们提了出来。他被他的头被套进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里，士兵们带着他离开，德尔感到自己被粗暴地塞到了什么东西里面，接着地面开始移动，德尔意识到自己在车上。
　　过了大约一刻钟后，车停了，德尔被带了下了，又走了一段时间的路，终于德鲁特人停下了脚步，取下了德尔的面罩。
　　紧接着德尔的脸上被重重踩了一脚，他摔倒在地上。
　　“如果资料没有错的话，这是你这个反贼的亲弟弟吧。”旁边传来了说话声。
　　“德尔！你们想对德尔怎么样？”是艾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皮鞭达到肉里的呻吟。
　　“啊——”艾尔轻声呻吟，听得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大声的呻吟。
　　“少冲我们大声嚷嚷，你这个低等民族的反贼。”还是之前的那个说话声，“待会儿还有你的母亲，我要慢慢在你面前折磨他。”
　　“不要——”德尔闻言不禁发出了声音，可他很快就遭到了另一顿毒打。
　　“等一等，”这时又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先等一等，伽莱特。”
　　“怎么了吗，汉斯？”最早发声的伽莱特问。
　　“你先让大伙退下，我有几句单独的话要对你说。”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伽莱特嘟嘟囔囔地说，但他还是让士兵们都退下了。
　　德尔也要被士兵带走，正在这时，那位叫汉斯的人又开口说话了:“等一下，把参与叛乱的兰弗特父子带走，把他们的小儿子捆好留下。”
　　“不！你们要对我的弟弟做什么？”是艾尔的声音。
　　他又被打了好几下。
　　“这儿可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小兰弗特。”汉斯冷冷警告道。
　　于是德尔被捆了一圈又一圈，捆完后他被回扔到地上，看着艾尔与他陷入昏迷中的父亲被拖走，身后的大门被关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汉斯？”伽莱特问。
　　“当然，伽莱特。我刚刚发现，这位叫德尔.兰弗特的年轻人只比我们的麦肯斯坦利公子小一个月。同时我没预料错的话，他的身高也差不多。”
　　一阵沉默。
　　“你的意思是……”伽莱特开口了，“不！这不可能！”
　　汉斯走了过来，将德尔扶起，德尔这才发现那个被汉斯称呼为“伽莱特”的男人正是库尔星旧总督德里赫特先生。看样子“德里赫特”是他的姓，“伽莱特”是他的名。
　　汉斯丈量了一下德尔:“跟我想的一样。男孩，你身高多少？”
　　“我最近量，是一米五七。”
　　“这个年纪的男生，身高这么低的可不常见。”汉斯说。
　　德尔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奇怪，毕竟汉斯的口气听起来并不像嘲讽。
　　“汉斯！你真的想？”
　　“没错，伽莱特。这个男孩碰巧与死掉的麦肯斯坦利公子身高、年龄相仿，而且库尔人与我们的肤色也没有差别，只要给这个男孩做换脸手术，换掉他的脸，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