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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爷爷!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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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爹家一共热闹了两次,第一次是林超被送来,第二次是白果被接走
林志生把林超送来的时候给了白老爹一笔钱,张斌带走白果的时候也给了他一笔钱。
有钱人好像觉得,只需要支付一笔抚养费,就可以轻轻松松将这多年相处下来的情感给割舍出去。
白老爹也不跟钱过不去,不管是带来,还是带走,他都把钱留下了,毕竟还有娃要养,没钱可不行。
为了公平起见,白老爹没有动用林志生的一分钱,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没打算拿着那笔钱去给白果治病。
一是因为这笔钱是林志生留给林超的,他没资格动用。
二来就是自己存有私心,他总想着等自己死了以后,兄弟俩人得相依为命过日子,如果日后因为这笔钱的事情产生了隔阂,那他走得也不安心。
两个小孩还太小,白老爹没把这些想法告诉他们。
出门一个多月,白老爹从市里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苍老,憔悴了许多。
村里的人都在问白果去哪儿了,白老爹均是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们:“被他爸妈接走了。”
大伙替白老爹感到不值,一个人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娃,说接走就给接走了。
白老爹这时就笑着说:“也没有不值,他爸还是给了我抚养费。”
众人只知道张斌还算有点良心给了抚养费,可没人知道白老爹心中有多苦。
自从白果离开后,林超又回到了刚来时的状态,不爱说话,不再跟小朋友出去玩,整天就待在家里看书学习。
可比起刚来时的状态,他似乎比以往更为孤单了。
这个家的氛围变得很沉闷,白老爹也日渐憔悴,他每天做好饭,自己却吃不上几口就饱了。
林超也不打扰白老爹,他自己一个人吃完饭后就去把碗洗了,然后再回到屋里做作业。
要是以往,白果早就开始嚷着要林超给自己布置作业了,可现如今,林超再也听到白果烦人的声音了。
林超有时候也会望着斑点狗点点发呆,他偷偷问点点:“果果啥时候回来?”
点点现在连叫都不叫了,它好像也在为小主人的离开而难过。
林超十一岁生日的时候,花溪村又迎来了捕鱼期,这次,没有傻小孩再被河里的玻璃给割伤了。
白老爹托大壮叔抓回一条大鱼,林超清楚地记得自己去年生日的时候,三个人围在土灶前吃鱼的画面。可这次生日却只有两个人,缺了白果,祖孙俩人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花溪村的柿子已经成熟了,可白果没有回来,林超也不再去偷爬那棵柿子树。
中秋节到了,村里的小孩又在张罗着去偷哪家的瓜果,他们跑来邀请林超参加,林超拒绝了。
那个原本让人最不省心的小孩终于离开了,这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家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
就这么熬了大半年,在进入腊月的时候,白老爹还是忍不住,打算去市里看看白果。
昨晚给果果编的蚂蚱,果果曾经盖过的小毯子,王婆婆没事给果果扎的小布鞋……
白老爹把这些能带走的东西全都装进了袋子里。
“外公,这本书给果果带去吧。”林超得知白老爹要去见白果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超儿”,白老爹嘱咐林超:“我早去早回,锅里热着饭,你放学回来就先弄着吃了,别等我。”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林超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问白老爹:“外公,可以让果果回来玩几天吗?就几天。”
白老爹无奈地叹息:“我尽量,要是他爸妈同意,我就带果果回来玩几天。”
“好。”
就这样,林超带着满怀的期待去了学校。
王婆婆得知白老爹要去市里看白果的时候,她老人家还把柜子里的糖果都拿出来给了白老爹。
她说:“果果不在,你们家林超又不吃糖,我这糖都快放发霉了,你全给果果带去吧,他就喜欢这种软糖。”
白老爹把糖装进袋子里,他笑着说:“你这老太婆,牙口不好还老买糖。”
“快走,快走。”王婆婆笑着撵他,“就你这老古怪嘴巴里吐不出象牙来。”
白老爹拿着袋子出门,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调侃过王婆婆了,看得出来他今天是真高兴。
马车在双井镇停下,白老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买饼,那是白果最爱吃的一种糖饼。他以前总舍不得给孩子买太多,可这次,他给白果多买了五个。
在去市里的时候,白老爹给张斌打了电话,说自己来市里给果果送点儿东西。
张斌在这件事上还挺豁达,他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口头上给答应了。
然而,张家老两口却面露难色,“这白老爹咋回事儿嘛,我们好不容易和孩子建立了一点感情,他又要来干啥呀。”
张斌示意老两口说话小点儿声:“别让果果听见,到时候又嚷着要回去了。”
张家老两口心中有诸多不满,虽说白老爹对孩子有养育之恩,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不再见孩子,那就不应该再来打扰孩子的生活。
“我不同意!”张母来了脾气,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我绝不同意让他见孩子。”
张父在家里没有实际发言权,不管张母说什么,他都得跟着自家老婆的想法走。
张斌也为难,他急着说:“我有啥办法,他都已经坐上车了,我总不能把一个老头子凉在门外不管吧,叫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这人钱都已经收了,咋还这么没信用。”张母越想越气愤:“收钱的时候倒也爽快,给孩子的时候就婆婆妈妈了。”
张母思忖片刻,紧张地望向张斌,“你说,他会不会又是来要钱的?”
张斌也犹豫了,“应该不至于吧,估计就是想来看看孩子。”
张家人的谈话全被屋里的白果给听见了,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被爷爷卖给张斌了。
年幼的孩子从心底滋生出一颗恨意的种子,他恨爷爷,他讨厌爷爷,爷爷是坏人。
杨娟把白果弄起床后,张斌很严肃地告诉白果:“今天白爷爷要来,你等会儿别想着跟他回去,听见没有!”
白果对张斌心生畏惧,张斌每次板着脸说教的时候,他都不敢吱声。
“记住没有!”张斌拉着脸警告他:“你要是敢跟他走,我打断你的腿!”
白果瑟瑟发抖,他小声回答:“知道了。”
白老爹之前离开张斌家时,特意熟记了去往张斌家的公交路线,所以即便没有林超陪同,白老爹也不怕自己会迷路。
张家老两口虽然对白老爹的到访感到不满,但他们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老白同志,你来就来,咋还带这么多东西?”张母把门外的白老爹带进客厅。
“也没啥好东西,养了几只土鸡,给你们带来尝尝,这城里买不着。”白老爹刚进门就左顾右盼,他一心只想着见白果。
张母看出他的意图,于是朝屋里叫了一声:“果果,快看谁来了。”
白果犹犹豫豫地从卧室走了出来,在没见着白老爹之前,白果只想着要恨爷爷,要讨厌爷爷,可在见着白老爹之后,之前所有的恨意都化为乌有。
“爷爷……”
白果难掩兴奋地跑上前,张母见状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果果,果果”白老爹笑着叫他。
孩子变白了,也长胖了,白老爹打从心底里感到欣慰。
张母死死抓着白果的胳膊,不让他去亲近白老爹。
白果时刻谨记着张斌早上说的话,他心惊胆战地站在张母身边,不敢再继续上前一步。
“张斌不在?”白老爹从进门就没看见张斌和杨娟的影子。
张父解释道:“两口子去医院了,杨娟最近恢复得很好。”
“那还挺好的。”白老爹客气地回话。
张母把家里的瓜子,糖果全都摆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客气地说:“老白同志,别站着了,坐下聊会儿。”
白老爹也没直接了当地说自己想要带果果回家玩几天,他还是坐下来陪着张家老两口聊了会儿家长里短。
在这期间,白老爹明显感觉到孩子跟自己不亲近了。
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白老爹往时钟上看了一眼,他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晚了不好坐车。”
张母客气地挽留他:“还早呢,要不今天就别回去了。”
白果听到白老爹说要回去了,心里开始发慌,他暗暗使劲想要挣脱张母的双臂。
白老爹看了看白果,他犹豫着跟张母开口:“要不让果果跟我回去玩几天吧,家里孩子多,热闹。”
“算了吧。”张母笑着拒绝白老爹:“你也知道杨娟,要是回来没看见孩子,肯定又得发疯。”
张母和蔼可亲地问白果:“是吧,果果?”
白果被张母犀利的眼神吓到只敢回答:“是。”
既然孩子都已经拒绝了,白老爹也不再强求,他站起身,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袋子里装的土鸡,你们一定记得给弄了,别放坏。”
张母嘴上说着挽留的话,但内心比谁都希望白老爹能赶紧走。
白老爹站在门口跟张家老两口寒暄了几句,最后他又叮嘱白果要听爸妈的话。
看着白老爹佝偻的背影,白果忍不住叫了声:“爷爷。”
白老爹立即转过身,问:“咋了,果果?”
张母把白果拽回身边,她催促白老爹:“老白同志,你忙你的去,别管他。”
白老爹依依不舍地望着白果,他明白张母的言外之意,即使自己再怎么舍不得白果,他也得走了。
身体行动始于内心需求,白果嘴上答应不跟白老爹回去,可在白老爹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拼尽全力想要挣开张母的束缚。
他冲出房门,大声呼喊:“爷爷,我要回去,我要跟您回去。”
“这死孩子!”张母随手捡了只拖鞋,她迅速跑出去把白果给抓住,吼道:“跑什么跑!”
“我让你跑!”张母挥起拖鞋,狠狠拍在了白果的屁股上。
白果想逃,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太压抑了,他想回花溪村,他渴望得到原来的那种自由,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爷爷,我想回家。”
“爷爷,我想回家。”
一遍又一遍
“咋了,这是?”
白果的哭声引来了邻居的关注。
张母尴尬地给邻居解释:“没事儿,小孩闹脾气呢。”
张母拖拽着把白果弄进屋里,她心中气愤至极:“这个白老头,明明知道娃和他感情深,他还非得来。”
“爷爷……”
白果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此时连哭泣都已经不足以表达他心中的难过,他紧握拳头,用尽全力喊出自己内心的悲伤:“爷爷!您带我回家吧,果果想回家。”
张母再次怒吼:“回什么家,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才是你的爷爷奶奶!”
白老爹在电梯里隐约听到了白果的哭喊声,他下电梯后又急着坐电梯回去,可当他回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白果的身影。
白老爹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想孩子,导致幻听了,于是又拖着落寞的身体转身离开了。
白老爹没有直接去坐车,他蹲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迟迟不肯离去,他怕自己不是幻听,他怕白果会跑出来找自己,万一错过了,果果该得多伤心。
就这样,白老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从白天一直等到了傍晚。
果果没出现,白老爹口袋里的烟丝也已经抽完,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黯然失色地离开了小区。
白老爹是赶最后一趟汽车回的双井镇,回到花溪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
林超一直在屋里等着,他听到屋外的狗吠声响起,于是立马跑了出去。
白老爹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院子,他诧异地问:“咱们超儿还没睡呢?”
“爷爷,果果呢?”林超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失落地看着白老爹,“果果没一起回来吗?”
“没有,你早些睡觉吧,明天还得上学。”白老爹说完就进厨房给自己烧热水洗脚。
林超不死心,他又跑进厨房问白老爹:“果果爸妈不让他回来吗?”
白老爹把温热的水倒进木盆,他随便应付林超:“你就别问了,等他大了以后再来玩吧。”
林超看出白老爹脸色不太好,所以自己也不再多嘴问,他坐在小凳上陪着白老爹洗脚。
白老爹默不作声地洗脚,擦脚,倒水,这一切做完以后,他跟林超说:“快回屋睡吧。”
林超点头说好,但也没离开,他问白老爹:“吃饭没?锅里留着饭呢。”
“不吃了。”白老爹哪还有心情吃饭,他把厨房收拾好后就进屋睡觉。
林超看见白老爹已经躺下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口,问白老爹:“外公,那我把灯关了?”
“嗯……,关了吧……”
白老爹虽然背对着林超,但林超能听出白老爹回答时的声音是哽咽的。
林超安安静静地关灯,关门,不再打扰白老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