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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白老爹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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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张斌带着一大堆礼品来了花溪村,但他这次不是把白果送来玩,而是给白果转户口。
张斌说:“明年就要给孩子报名上学了,没户口不行。”
白老爹虽然笑着说应该的,但内心比谁都痛。这下,他和白果祖孙之间唯一的牵绊也被割断了,白果彻底从他和林超的世界消失了。
林超背着白老爹问张斌:“您能让果果回来玩吗?外公很想念他。”
张斌直说:“他不会来了,你们也别再去找他。”
就算张斌同意让白果放假的时候来陪白老爹玩几天,但张家老两口肯定是坚决不同意这件事儿的。
张斌开车离开了,他将白果的户口也迁走了,所有事情都回归到了它原本该运行的轨道。
过年的时候,白老爹还是跟没事儿人一样,跟着村里的人去镇上采购年货。
他今年依然买了鞭炮和烟花,白果离开了,但还有林超在,家里总得有点年味才行。
林超对天空中绚丽的烟火提不起兴趣,他只放了两支烟花就不玩了。
白老爹坐在堂屋喝着闷酒,他看出林超心中郁闷,于是把林超叫到跟前,“超儿,你想果果是吗?”
林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反而问白老爹:“果果在张斌家会开心吗?”
这个问题把白老爹难住了,他红着眼眶回答:“外公不知道。”
今天是大年三十,别人家都是齐聚一堂,阖家欢乐,只有他们祖孙俩人过得冷冷清清,牵肠挂肚,夜不能寐。
白老爹语重心长地嘱咐林超:“要是外公没能等到果果回来,你长大后就替外公去看看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你们兄弟俩人要是还有感情,那就多走动走动,不然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太孤单了。”
自从白果离开后,白老爹的身体状态就每况日下,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干脆就趁着这个时间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存折本和银行卡的存放位置,家里还剩多少块地,地值多少钱,家里的房能卖个什么价,白老爹像在立遗嘱一样全都给林超念了一遍。
“外公,您别说了。”林超打断他。
“超儿”,白老爹望着他,“一定要牢牢记住外公的话,不管以后遇到多大的坎儿,你都要咬着牙跨过去,我和你妈一定会保佑你。”
“外公!”林超听了不高兴,他不愿意去面对白老爹会离开的事情,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过于残忍。
白老爹哈哈大笑起来,他高兴自己的外孙会担心自己,这孩子还是没白养。
自从白老爹说了那番话以后,林超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他生怕白老爹有一天突然就不在了。
他跟着白老爹下地干农活,自己学着生火做饭,学着饲养家禽,十二岁的林超已经活脱脱地成了一名合格的乡下小孩。
白老爹也不再惯着林超,凡是他觉得林超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他绝不会插手去干涉。
时间是治疗创伤最好的良药,白果离开一年后,白老爹逐渐走出阴霾,身体状况也稍微有所好转。
“老太婆,我刚摘回来的白菜。”
白老爹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拿着白菜,他笑着问王婆婆:“要不要拿一颗去尝尝?”
王婆婆拄着拐杖走到白老爹跟前,笑说:“今年这白菜长得可真好,我拿颗去做豆腐汤。”
白老爹把白菜给了王婆婆后回了自家的院子。
他刚进院子就闻到了饭香,柴火煮出来的大米饭就是和电饭锅煮出来的不同,闻起来格外香。
“超儿”,白老爹站在院子外喊:“超儿,快把白菜拿去洗了,咱今晚煮白菜豆腐汤。”
林超往土灶里塞了一把木棍,然后跑了出去。
白老爹此时正在劈柴,这是前几日村里组织伐树留下来的树根,很坚硬。
林超不解:“外公,您干啥呢?”
白老爹精神抖擞地回他:“我把这树根给劈一下,天冷了,用柴火的地方可多了。”
“哦,”林超拿着白菜往厨房走,“那您注意安全啊。”
“嗯!”白老爹拿起斧头,用力劈向树根,他喘着气自嘲:“果然是老骨头咯,要是年轻那会儿,我都不带喘的。”
白老爹把劈好的柴整整齐齐地码在茅厕,那里已经堆满了劈好的木材,用上一年都没问题。
“外公”,林超站在堂屋喊:“吃饭了。”
白老爹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好嘞,马上来。”
林超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把家务活干完之后,就开始看书写作业。
他今年又考了第一名,班主任给他发了五块钱的奖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给白老爹买一袋面条。
白老爹又开始上山采药了,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他不能闲着,总得给自己找点儿活。
“林超,你出来一下。”
某天,班主任火急火燎地跑到班级找林超。
林超心里‘咯噔’一下,他似乎预感到有事发生,于是片刻不敢耽搁地走了出去。
“林超”,班主任说得紧急:“你们村来电话,说你爷爷从山上摔下来了,现在在镇上的医院抢救,你……”
“什么?”林超话都没听完,撒腿就往学校门口跑。
“林超!”班主任在后面大声叫住他:“坐我的摩托车去!”
林超心急如焚,哪还能听到班主任的叫声,他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但两条腿还是没两个轮子的快,班主任很快就骑着车追了出来。
“上来,”班主任把车停稳,“我带你去。”
林超立马上了班主任的车,他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一路上不停祈祷着: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冷冽的寒风刮得两人直哆嗦,班主任不停安抚林超的情绪:“会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嗯。”林超虽然这么答应,但是全身都在颤抖,他过于紧张,以至于大脑已经麻木到无法思考。
林超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外围满了花溪村的村民。
“来了,来了,他家外孙来了。”胖婶急切地跟医护人员说。
林超都还没来得及了解事情的经过,医护人员就立马向他递来了一张病危通知单。
“病人脑部大出血,需要立马手术,家属请在这里签一下字。”
林超真的很讨厌医院,他怎么都握不稳手中的笔,签下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难看至极。
医护人员拿着单子进了手术室,村里的人开始向林超叙述事发的整个过程。
他们说白老爹上山采药,脚底打滑从半山腰滚了下来,幸好陈哥上山放羊的时候给发现了,要不然当时就没命了。大伙齐心协力,赶着马车把白老爹拖来了医院,医生立即就给白老爹做了紧急处理。
此刻,白老爹还在抢救室抢救,林超需要独自去办理各种手续,根本没时间难过和哭泣。
天色已经暗下来,大家商量着留人在医院轮番值守,大壮叔和陈哥率先说自己留下来,最后其他人则坐着马车回去了。
抢救室的灯光熄灭,医护人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了?”大壮叔问。
医护人员如实向大壮说:“手术做完了,就看今晚能不能度过危险期。”
后半夜,大壮叔和陈哥随便找个地坐下,累了一天,俩人头刚靠上墙就睡着了。
林超一遍遍祈求着,祈求老天别把外公带走,他只有外公了。
可老天似乎并没听到他的祈祷,医院人员急匆匆地说:“病人情况不太好,家属跟我进去一下吧。”
林超穿上防护服,跟着医护人员进了ICU。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白老爹,林超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他哭着喊:“外公!”
白老爹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他嘴里一直念叨着:“白薇,薇丫头,到爸爸这儿来。”
“外公!”林超试图把白老爹叫醒。
“果果,别哭。”
白老爹又喊:“超儿,超儿。”
“我在呢”林超急切地回答白老爹:“外公,我在呢,超儿在呢。”
白老爹终于不喊了,可他突然死死抓着林超的手,瞳孔放大,猛地吐出一口气后就撒了手,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能给林超和白果留下就离开了。
白老爹的后事是村里的大人帮着办理的,每一个进出灵堂的人都会对着林超叹气,他们的眼里有惋惜,有怜悯。
“老爷子走得太突然了,连口棺材都没漆好。”
“可怜了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家。”
“老爷子人都没了,他那忘恩负义的老爹也不想着把孩子接回去。”
“哪还能想到他啊,你没看他那后妈有多精。”
“要是果果知道他爷爷没了,指不定这孩子得哭成什么样。”
……
林超不去理会大人们的窃窃私语,他直愣愣地跪在灵堂前,眼底没有流露出一丝悲伤。
外公说过,男孩子要扛得住事儿,不管前方有多难都得咬牙跨过去。
村长联系张斌,希望他能带着白果回来守孝,毕竟白果也是白老爹养了七年的孙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回来给他老人家披麻戴孝。
可张斌直接拒绝了,他说回来一趟太麻烦,孩子身体还没好彻底,来回折腾太伤身。
村长还是希望张斌能带着白果回来一趟,可当他再次拨通电话的时候,电话那边一直是暂时无法接通的状态。
村长气急败坏,大骂张斌不是个东西。
白老爹下葬那天,天空飘起了雨,大家说这是好预兆,他会保佑林超和白果一生平安。
阴阳先生手里抓着公鸡,他叮嘱林超:“等会儿你要一路向前,不要看回头路。”
“嗯。”林超点头答应,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没吃饭了,瘦弱的身躯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将他刮跑。
锣鼓开始响起,年轻的壮汉们吆喝一声将棺材抬了起来。
王婆婆站在院子里目送着白老爹的棺材被抬走,她泪眼婆娑地说:“前几天还在给我送白菜,咋这么突然就没了。”
湿滑的泥泞小道加大了抬棺的难度,先生手里抓着公鸡走在最前头,他边走边大喊:“白老爹,您一路走好,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吧。”
说完,又是一阵锣鼓声响起。
可能是雨水的缘故,可能是唢呐声太悲悯,林超的眼眶有些湿润,待外公入土之后,他就真的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