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万千红

15、第 15 章 “不哭了…

　　次日，林超往书包里装满了能填饱肚子的红薯干，临出门时，他偷偷去到白老爹屋里带走了户口本。

　　“外公，您给我点钱”，林超站在门口跟白老爹说：“我今天要跟着老师去县城参加数学比赛。”

　　白老爹此时正在清扫院子的落叶，当听到林超说需要用钱去参加比赛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从兜里掏出了皱皱巴巴的两百块钱。

　　林超迟疑了一会儿，说：“钱不够，您再多给我点儿吧。”

　　白老爹感到疑惑，问道：“咋要这么多？”

　　林超跟他解释：“这次去的地方远，车费贵，等比赛完了以后，我还想让老师带我去县城的书店再多买点儿书。”

　　“哦，那我懂了。”白老爹对林超向来大方，只要林超开口说缺啥，白老爹就尽量去满足他，这次也不例外。

　　白老爹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他最后还跑去找王婆婆借了三百块钱，当他把钱递给林超的时候，难为情地问道：“够了不？不够我再去借点儿。”

　　林超手里紧紧攥着那五百块钱，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他点头：“够了。”

　　林超出门的时候，白老爹又提醒他：“比完赛就早点回来啊，我过一两天就带果果去市里看病，家里的事儿就得托给你了。”

　　林超点头答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家。

　　从花溪村出来，林超没有去学校，而是坐着马车去了双井镇的公交站，他今天跟白老爹说谎了，其实学校根本没有组织什么比赛。

　　林超从双井镇乘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后，抵达了景南县城。他在公交车上跟司机师傅询问汽车站的方向，随后马不停蹄地往汽车总站赶，他必须得尽快坐上汽车前往市中心才行。

　　“小朋友，你要去哪儿？”售票员对眼前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孩格外注意。

　　林超把自己的户口本递给售票员，他说：“阿姨我要买去市中心的汽车票。”

　　售票员没有立即为林超办理车票，她不放心地问道：“就你一个人吗？没大人跟着一起吗？”

　　林超眼看着去市中心的汽车马上快出发了，他只能撒谎说：“就我一个人，我家就只有我外公和妈妈两个大人，可我妈妈在市中心看病，我外公腿脚不方便，所以就只能我去看望我妈妈。”

　　林超见售票员还在犹豫，他于是立即补充道：“我叔叔会来汽车站接我，如果我去晚了，他会担心的，阿姨，您就卖一张票给我吧。”

　　售票员又多询问了几个问题后，才给林超出了汽车票。

　　林超坐上汽车那一秒，他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希望，只要车子启动，驶向市中心，那白果就得救了。

　　他希望汽车开得再快些，再快些……

　　姜喻珍在看见林超的那一霎那，整个人跟见了鬼似地惊慌失措，她完全没想到林超竟然会从花溪村回来。

　　“他来干什么！”姜喻珍从楼上的窗户往楼下的大门处望去，她紧张地说到：“不会是想回来吧。”

　　“谁来了？”姜母抱着小孩走到姜喻珍身旁，当她在看见林超的时候，也跟姜喻珍做了同样惊慌的动作，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林超再一次按响了门铃，他就站在屋外一直等着姜喻珍。

　　“我还是去给他开门吧。”姜喻珍还是于心不忍，她自从做了母亲后就实在看不了小孩受难。

　　“不准开！”姜母严厉地呵斥道：“谁也不准开门！你想想那孩子心思有多坏，你当初要不是抢救及时，我家小孙孙恐怕早就没命了。”

　　姜母边轻抚自己的外孙，边说：“再说了，那孩子是林志生自己送出去的，关你什么事，好不容易才把那祸害弄走，你别又给我招惹进来。”

　　“妈……”姜喻珍向来说不过强势的姜母，最后她也只能按照姜母说的去做，迟迟不肯给林超开门。

　　姜母见姜喻珍脸色难堪，于是安抚她：“好了，你也别多想了，我知道你心善，但你也得为我家小孙孙着想啊，万一那野孩子起了报复心理，对我们小孙孙做出什么不可估量的事情来，你到时候哭都没地哭去。”

　　听了姜母的话后，姜喻珍的良心才稍微好受些，母亲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林超今天如此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肯定是带着目的，万一这孩子受不了花溪村的苦日子想回来，那时候就麻烦了，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视而不见。

　　林超看了一眼手表，他已经没太多时间了，在等了半个小时仍未见到姜喻珍开门后，他拔腿就往公交车站跑，他的下一步计划是要去公司找林志生。

　　林超身上没带多少钱，庆幸的是当初白薇给他充值的公交卡里还有很多钱，所以坐公交给他节省了不少车费。

　　可当林超千里迢迢来到林志生的公司楼下时，这里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家公司，他从保安那里打听到，林志生的公司早已经被姜家收购，以前的办公人员早就散的散，搬的搬。

　　“叔叔，那您能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林超打听到林志生新的办公地址后，跟保安大叔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他一定得找到林志生，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今天必须得从林志生那里得到一笔钱。

　　当他终于到达林志生的办公楼下后，林超却无法进入到办公大楼。

　　“叔叔，您就让我进去吧。”林超急了，“您就跟他打个电话，说林超找他就行了。”

　　保安大叔犹豫片刻后还是给公司的前台打了电话：“您好，这里是保安部，楼下有人找林经理，他说是林经理的儿子。”

　　前台只知道林志生跟姜喻珍是夫妻关系，他们的孩子才一岁多，不可能跑来公司楼下找林志生，她在心里盘算着要么是有人恶作剧，要么就是林志生背着姜喻珍有了私生子。

　　前台对自己的第二种想法感到震惊，但她还是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冷静从容地回复保安部：“好的，我这边帮您确认一下，待会儿给您回话。”

　　前台对于这件事情不好拿捏，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她直接联系到了林志生的秘书。

　　这位秘书已经跟了林志生许久，对林志生的过往也了如指掌，她只是在林志生面前简单提起了林超二字就被对方破口大骂。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以后在公司别提到这个名字，我不想被公司的人误会成是个抛妻弃子的人。”

　　“好的，林总，我知道了。”秘书唯唯诺诺地走出了办公室，她拨打前台电话：“麻烦您回复保安部，林总不认识叫林超的小孩儿，他们找错人了。”

　　林超在保安部等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听到保安大叔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啊，林总说找错人了。”前台说。

　　保安大叔的手机开的是免提，林超已经不需要保安大叔再为自己重复通话内容。

　　此时，林超站在汽车站是多么的无助和悲伤，他气自己愚蠢，居然试图从林志生那里拿到白薇留给自己的钱，他甚至还妄想着用承认错误的方式去求林志生给自己一笔钱，他恨自己对林志生还抱有一丝幻想。

　　林超舍不得花钱买午饭，所以就只能用包里的红薯干充饥，他已经买好下午三点回景南县城的汽车票，就算吃了闭门羹，他也只能打道回府，如果回去晚了会让白老爹担心。

　　林超回到双井镇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此时已经没有马车去花溪村，他只能坐到最近的村庄，然后再走路回去。

　　林超不知道，此刻花溪村的村民正在底朝天地找他。

　　白老爹是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当他从班主任口中得知林超没有去学校上学的时候，白老爹整个人都懵了。

　　眼见着放学时间已经过了，白老爹还没等到林超回来，他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刚开始他还只是一个人在去往学校的路上寻找，可后来天色越来越暗，白老爹还是迟迟未见到林超回家，于是就让村长召集大家帮着一起找。

　　村里没有路灯，林超只能用包里装的手电筒给自己打灯，林超虽然早已习惯了天还未亮就走这条山路去学校，但那时还有其他人作伴所以根本不害怕，可夜晚的山路太过于寂静和阴森，他一个人走山路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超！”

　　“超儿！”

　　林超刚走到花溪村村口，就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林超！”

　　林超很确定，前方有很多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突然前方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射到自己身上，那人站在远处问：“是林超吗？”

　　“是我”，林超远远地喊那人：“大壮叔，是我。”

　　大壮赶紧跑上前确认，当他看见确实是林超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随后就朝远方大喊：“我找着林超了。”

　　“大壮，你说啥。”这次是白老爹的声音。

　　“我说我找着林超了。”大壮带着林超往前走，他问林超：“你小子跑哪儿去了，你外公和果果都担心死了。”

　　林超还没走到白老爹身边，那只斑点狗点点就朝着他“汪汪”地叫了起来。

　　林超看着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围观自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是闯大祸了。

　　白老爹当着众人的面不太好说什么，等俩人回到家后，白老爹气愤地让林超跪下。

　　“爷爷……”，果果也跟着跪下，他替林超求情：“爷爷，您就饶了超哥吧，您别打他。”

　　“你别管我。”林超想把白果给拽起来，可自己正跪着，实在是使不上劲。

　　白老爹看着这俩小孩，心中积压多时的情绪一下子没绷住，突然声泪俱下：“一个个的咋这么不省心……”

　　“对不起，外公”，林超看见白老爹掉眼泪，内心无比的愧疚，他真诚地道歉：“我错了，您原谅我吧。”

　　“你没错，是我错了。”白老爹说完就起身回了房间。

　　白老爹之所以情绪失控，一方面是因为担心白果的病，另一方面是因为林超迟迟未归，他担心孩子走丢了或者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不测，所有不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再顽强坚硬的人都会有被压垮的那一天。

　　白老爹走后，林超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当中，倔强的他第一次当着白果的面儿哭了，他既愧疚又委屈，本想替白老爹分忧，哪成想却帮了倒忙。

　　白果也看不了林超掉眼泪，他赶紧上前抱住林超：“超哥不哭，超哥不哭。”

　　林超看了眼眉头紧蹙的白果，难过之情越发浓烈，眼泪更加不受控地往外涌。

　　“不哭了……”白果替林超擦去眼泪，他亲了亲林超的脸颊，“笑一个吧，超哥……”

　　林超总算是止住了哭泣，俩人在堂屋跪了良久之后，他站起身，牵着白果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他们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