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万千红

14、第 14 章 “我太害怕

　　白果的生日是在农历四月初三，那是他被白老爹捡来的时间，今年已经是他被捡来白家的第八年了。

　　白果很聪明，在林超的教导下，他已经学完了小学二年级所有的课本，林超已经开始计划着让他提前学三年级的课本，除了学语文和数学，林超还会教白果英语。

　　林超时常觉得白果应该去学校大放异彩，但白果的病情却突然在朝坏的方向发展。

　　白果犯病的频率越来越高，身体也逐渐变得虚弱，白老爹很清楚地知道白果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了。

　　某天，白老爹把白果带到镇上的医院做完检查后，医生严肃地说：“不能再拖了！这孩子必须尽快安排心脏手术。”

　　白果患的是复杂性心脏病，一般情况下，五岁以内的小孩是此类心脏病治疗的最佳时期，可白老爹承担不起高昂的手术费，所以最后只能选择靠药物维持生命，白果在保守治疗的情况下仍能活到八岁本就算是一个奇迹。

　　医生手里拿着白果的各项检查报告，说：“他这个情况很复杂，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白老爹面露难色，开口询问到：“那费用？”

　　“你就算有钱，我也没法治。”医生坦言道：“镇上的医院没有这个医疗条件，你必须把孩子弄去市里的三甲医院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你们选择放弃治疗，那孩子能活一年或者几个月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白老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超正带着白果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坐着，他把检查报告收好，走到俩孩子面前说：“果果没啥事儿了，咱们回家吧。”

　　“果果真的没事了吗？”林超望着白老爹，“医生说什么了吗？”

　　“小孩子怎么那么多问题！”白老爹表现得很烦躁，“我都说了没事！”

　　“爷爷”，白果走过去牵着白老爹的手，笑着说：“爷爷，您别生气了，气坏身体不值当。”

　　白老爹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看了白果良久后，慈祥地笑了笑，然后跟林超说：“超儿，你和果果在这儿待会儿，外公去给你们买饼吃。”

　　林超像是在生气，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倒是白果一听到买吃的就两眼放光，他兴奋地喊：“爷爷，我要糖饼。”

　　“哎！”白老爹笑着答应：“好，爷爷这就去给你买。”

　　白老爹没有立马跑去买饼，他只是找了个理由想独处一会儿。

　　赶集时候的双井镇车水马龙，嘈杂纷扰的街道没有人注意到，一位七十岁的老头正蹲坐在医院的墙角默默揩着眼泪。

　　八年前，这个佝偻的老头在荒无人烟的果树林下捡到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儿，与自己女儿闹到断绝父女关系的老头觉得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于是将婴儿抱回家取名白果。

　　白果时常发烧，面部发紫，老头带着孩子去看医生后才得知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老头实在拿不出钱，最后只得自己抓中药熬给孩子喝。

　　村里的人都说老头心善，为了一个捡来的带有病的孩子省吃俭用，起早贪黑挖草药，干农活，养家禽，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不值当，可只有老头自己知道，这个带有病的孩子有多可爱，有多懂事，有多惹人可怜。

　　老头装在兜里的检查报告就如同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他弯曲的背脊上，他这些年能省则省，东拼西凑积攒下来的钱根本支撑不起做心脏手术的费用。

　　白老爹狠狠抽了口纸烟，起身去卖饼的店给俩孩子买了饼，他这次特意给白果多买了两个糖饼。

　　回到医院后，白老爹把饼拿给俩小孩，说：“吃完，咱就回家吧。”

　　估计是太饿了，俩小孩只顾着吃，哪还有心思去听白老爹说话，俩人均是‘嗯嗯’地点头答应。

　　回花溪村的路上，白老爹麻烦马车师傅在隔壁村停留了一会儿，林超能断断续续听到有关卖地，卖房的字眼。

　　林超很聪明，白果也很聪明，他们都知道白老爹想要干什么。

　　夜里，白果久久无法入睡。

　　“想啥呢？”林超给他把被子掖上，催促到：“赶紧睡觉，明天我再教你新的单词。”

　　“超哥，我是不是会死。”

　　今天在医院的走廊外，白果和林超偷听到了医生与白老爹之间的谈话，为了不让白老爹伤心，俩人对此事只字未提，但不提不代表不恐惧。

　　“我太害怕了，超哥。”即使年纪还小，可白果对死亡还是心生畏惧，“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和爷爷。”

　　林超紧紧抱着白果，他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他不想白果像白薇那样永远离开自己。

　　“你不会死的”，林超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说：“你会活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们一起长大。”

　　“真……的……吗？”白果啜泣：“我真的……会活……很久吗？”

　　“嗯，真的。”林超点头答应。

　　林超的话就像镇定剂，白果听完后觉得很安心，整个人又开始变得愉悦起来。

　　哭过了，笑过了，俩小孩紧紧相拥着进入了梦乡，可站在门外偷听到兄弟俩对话的白老爹却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隔壁村的人找上了白老爹。

　　白老爹领着人去自家地里转悠了一圈回来后，来人说：“你那两块地，我顶多给你出到四千，多了我就不买了。”

　　白老爹坐在门槛上敲了敲自己手里的烟斗，他为难道：“再添点儿，我要不是遇到困难了，我那么好的地咋舍得卖嘛。”

　　来买地的那人也属实困难，他家屋子刚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要不是急需买块地造房子，他是怎么都不情愿搬家的。

　　“四千五，我是真拿不出再多钱了”，来人实话实说：“就花溪村这个地方，地理条件在那儿了，就算再好的地也不好卖。

　　这确实是实话，乡下的人自有祖上留下来的地，城里人更不屑花冤枉钱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买块地作为投资，今天这人能来买地，完全是因为他家的亲兄弟将父母留下的地全都据为己有了，他没处造房子才会想着搬到隔壁村。

　　见白老爹迟迟不肯开口，来人又说：“你要实在不想卖，那我就再去另一个村看看，反正都挨得近，我在哪儿买都一个样儿。”

　　“五千”，白老爹终于开口报了价：“那两块地，我卖五千。”

　　来人思索再三后，最终还是同意了：“五千就五千吧，要不是看在你要给孙子治病的份上，这价位说什么我都不会买的，就当我做了回善事，给后人积德吧。”

　　来人没有当即掏钱买地，他临走的时候跟白老爹说：“你先叫人把协议准备好，我两天后拿钱来。”

　　白老爹的祖上一共留下了三块地，现在一下就被他卖去了两块，心里还是会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但为了果果，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五千块钱犹如杯水车薪，白老爹把家里能卖的都拿到集市上卖了，村长也组织大家为白果筹集医疗费，可每家每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谁也拿不出多的钱来。

　　全村的人都在劝说白老爹放弃，可白老爹还是无法忍受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小生命就此消失。

　　白老爹本想把地和房屋一起卖出去，可他还是打消了这些念头，因为他现在不能让林超没家。

　　就一两天的时间，白老爹原本就已经开始佝偻的身体变得更加弯曲，早已花白的头发又新添了许多白发，七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八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