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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仲商 刺杀伊始 ...

  •   即使尚在八月,卯时的清晨却仍是微凉,起得迟了些的萧泽晏刚走到兰亭,就看见梁清河站在那里,倚靠着柱子,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说来也是奇了,按萧泽晏最初几个月对梁清河的了解来说,这家伙可是极会偷懒的。

      按理说身为鹤鸣先生的弟子,管理鹤鸣居的铺子实乃分内之事,但最初的时候梁清河都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直到被罚扎马步后,这家伙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明明只说让她打一个月的杂,这都两个月过去了,这丫头怎么?萧泽晏虽没问出口,却默默的在心里怀疑着。

      萧泽晏刚想上前叫醒梁清河,对面那人却是悠悠醒转。

      似是仍旧有些困倦,梁清河一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边说道:“早上好啊!师兄。”

      “嗯,挺好。”

      萧泽晏的话颇有些敷衍的成分,梁清河自是听出来了,她心里清楚萧泽晏心底的狐疑,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向他解释。

      总不能说我是你未来妻子,是来保护你的吧!

      况且梁清河的内心总是还抱着一丝丝的幻想,或许将来母亲会改了心意,让她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呢?

      算了,不想了。梁清河连忙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繁杂情绪抛诸脑后,脸上挂上一抹笑意,蹦蹦跳跳的来的萧泽晏身边,也不顾后者震惊的模样,牵起对方的手就往山下走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梁清河牵他手的举动是萧泽晏全然没想到的,最初的怔愣过后,萧泽晏忙挣开了梁清河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耳廓微红。

      瞧着萧泽晏这副局促的模样,梁清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当即大笑了起来,毕竟自进入鹤鸣居以来,萧泽晏这家伙面上可是极少有表情变化的。

      原先,梁清河还以为这家伙怕不是哪个老妖怪托生的呢!

      见得梁清河笑得仿若停不下来了一般,萧泽晏面上有些挂不住,嘟嘟囔囔的开口说道:“你小心别背过气去。”

      说完,萧泽晏还往前走了一段,见梁清河似乎还在笑,气呼呼的转过了头:“还不快走,丢了可不找你。”

      见萧泽晏似乎是有些真生气了,梁清河忙收了笑,小跑着奔向萧泽晏,但面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强忍笑意。

      萧泽晏见梁清河跑了过来,便是迈步要走,却突觉袖子一重。

      回过头,竟是梁清河这小丫头拉上了他的袖子。

      “放开。”

      “不要。”

      萧泽晏正想以蛮力抽走那被梁清河攥在手里的衣袖,却听得梁清河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等会掉下山你不救我。”

      萧泽晏愣了一下,快速的抽走了袖子,皱了皱眉头说:“我不会的。”

      但梁清河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法,才没走两步,又再次将萧泽晏那飘飘扬的袖子攥在了手中。

      见萧泽晏回头看,梁清河扬了扬下巴,说道:“我会抓紧的。”

      “你……”

      萧泽晏实是有些无奈,心里暗暗问道,这丫头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几番拉扯无果后,萧泽晏最终还是认输了,低头看了一眼那被梁清河攥成一团的袖子,极快的回过了头,认命般的让梁清河一晃一晃的拉着他那苦命的衣袖。只是耳廓上的粉红似乎更深了些。

      瞧得萧泽晏一副任君揉搓的模样,跟在萧泽晏身后的梁清河却是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想,她算是抓到这家伙的软肋了。

      想到着,梁清河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一直以余光关注着梁清河的萧泽晏自是没错过这丫头的变化,瞧得这丫头一副好事得逞的模样,萧泽晏有些气闷,但瞧着梁清河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抽回袖子的想法。

      算了吧!省得这走路不看路的丫头掉下山我还得救她。

      萧泽晏心里对着自己暗暗说道。

      八月仲商,秋风微凉。山林间,风吹散了地上的尘,吹落了树上的叶,也吹起了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

      此时,千里之外的北燕,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内,时任燕帝的韩庸高居于龙椅之上,手中盘着一串楠木雕刻的佛珠,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韩庸下方,是几位他的心腹大臣。若是有大魏旧臣在场,不难认出,这几位除了那个青年外,无外乎都是是当年随北燕太祖反叛大魏的谋士将领。在北燕太祖韩烈逝世后,这几位老臣亦成了其子韩庸的肱骨之臣。

      偌大的宫殿,没有一丝声响,偶来几声异动,不过风过书面。

      “打探的如何了?”

      韩庸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不同于大周皇帝萧练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声音,韩庸的声音更加慈祥,仿佛是寻常人家的老爷爷一般。

      但其下诸人,皆是旧臣,自是对韩庸的脾性十分了解。北燕的这位帝皇,向来喜欢以最仁慈的声音,说最狠的话。

      只见一位立于诸臣最前方的大臣开了口,此人乃是北燕皇后之父——沈敛。沈氏一族素来就是燕帝忠臣。

      “周帝并未设防。”

      “并未设防?”

      韩庸没有说话,但其余的大臣在听得沈敛这番的打探结果后,却是疑虑丛生,彼此间面面相觑。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终是停了下来,韩庸这才看向了那站立在仅次于沈敛尚书位置的一位青年,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子惟,可有看法?”

      听见燕帝问话,那青年也不曾抬头,仍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玩弄着手指甲,若是靠近细看便会发现,这青年的指甲比常人短了不少,上面尽是啃咬的痕迹。

      见那个被称作子惟的青年久不答话,除沈敛外其余的几位大臣都有些愤愤不平,就在他们即将开口质问那青年时,那青年却是提前他们一步答话了。

      “草原中能做狼王的狼崽子,是不会一直被保护着的。”

      “你的意思是那孩子才是被那老贼寄予厚望的狼崽子。”

      青年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一位性急的大臣率先问出了声。

      青年瞥了那大臣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直直的看向了燕帝,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九月,鹤鸣居学子需得出城去乡间,说是游学,实为让这些学子切身感受百姓生活,要动手,那时为宜。”

      “鹤鸣居有防范?”

      说话之人赫然就是方才问话的大臣——秦阔。秦阔是位武将,却素来有勇无谋,在场的人皆知,但也乐于让其当出头鸟,问出那些他们也想知道的问题。

      青年没有看向那问话之人,目光依旧紧盯燕帝,见燕帝仿若未闻,晓得燕帝同样在等他的解释,这才开口说道。

      “鹤鸣向来是弱肉强食之地,自是不会防范,以往被刺杀的鹤鸣学子亦不在少数,但那萧介白拜的师父不是别人,是褚子慎!”

      提到褚子慎这个名字,青年藏在袖中的拳头不由得捏紧,若非他的指甲极短,怕是要直接嵌进肉里。

      平复了心下情绪,青年再度开口时,青年的手已然松开了。

      “没人比我更了解褚子慎了,不是吗?”

      青年毫不畏惧的望向燕帝,见状,燕帝却是笑了。

      “就如你所言,沈卿,去准备吧!”

      沈敛似乎还有些疑虑,但还不待他开口,燕帝便已摆了摆手,示意内侍们自己要回宫休息了。

      见状,沈敛也只得收回了自己是担忧,随着旁人的样子,恭送陛下离去。

      “沈尚书似乎对陛下的决定并不放心?”

      归府的途中,搭顺风车的时任北燕国子祭酒的庄济安似是看出了沈敛的忧虑。

      闻言,沈敛虽是什么都没说,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见此情形,庄济安眉心微蹙,问道:“那青年究竟什么来头,陛下这般信他。”

      此言一出,车内便是良久的沉默,就在庄济安以为沈敛也同样不知时,沈敛却是开口说话了。

      “鹤鸣,褚家,弃子,褚子惟。”

      不同于北燕有些紧张的气氛,尚不知大事将起的晋城还是很平静的。

      “欢迎下次再来啊!张姨。”

      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梁清河疲惫的靠在了柜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已是缓缓西落了,独留了一抹亮光在天边晕染。

      站了一整天,此时的梁清河只想慵懒的靠一会儿柜台,却不想被一双讨厌的手坏了事。

      一下午都没见着人的萧泽晏不知何时走到了梁清河身后,强迫症般的伸出了手扶起了梁清河,梁清河实在累得没力气抵抗,只好顺着他的力道乖乖站直了身。

      “我就想……”

      休息两字还残留在嘴边,梁清河却不曾继续将它说完,而是直直将它咽回了腹中。原因无他,无外乎那不知何时出现在萧泽晏手上的糖葫芦。

      看着梁清河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那红胖胖的糖葫芦上,萧泽晏使坏般的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而后将手背到了身后。

      “想要?”

      面对糖葫芦的诱惑,梁清河顺从的点了点头。

      “那就站好。”

      听得萧泽晏的话,虽是累极了,梁清河还是乖乖的站好了,通身皆是贵族之女的模样。

      见梁清河站姿极佳,萧泽晏也从善如流的将糖葫芦递了过去。正当梁清河接过糖葫芦想啃一口时,却见萧泽晏伸出了手。

      本以为萧泽晏是反悔了的梁清河连忙想躲,却是没躲过。梁清河一脸委屈,怨气深厚的模样看得萧泽晏颇有些忍俊不禁。

      梁清河怎么也没想到,萧泽晏的手竟是落在了她有些微微滑落的外衣上。

      “女儿家家的,最怕流言,仪态姿容,皆要注意。”

      萧泽晏一边轻柔的帮梁清河整理着衣着上的不妥之处,一边低声交代着。

      看着眼前认真的萧泽晏,梁清河却是莫名的有了些想哭的冲动。

      以前,在西魏,她也曾有过一些衣着不妥的时候,但从来只有惩罚,从没有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她。

      直到萧泽晏的声音再次传来,梁清河才回过了神。

      “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

      温柔的话语在梁清河耳边回荡,梁清河不敢再去看萧泽晏的眼睛,她怕自己哭出来,只好低下了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瞧得梁清河情绪有些不对,萧泽晏也便没再说什么,又恰逢店铺掌柜唤萧泽晏去帮忙,待得梁清河忍下泪,抬起头,萧泽晏已经离开了。

      梁清河安安静静的坐在柜台边的椅子上,看着来往的伙计走来走去的收摊,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便伸手想去帮忙,却是被拦住了。

      “就你这小身板,还是在这乖乖呆着吧!这些粗活可轮不到你来做,等会要是伤了哪,你师兄该生气了。”

      说话的人是店铺里的长工,姓李,因为在家行二,被店里的人称作李二哥。

      听见这话,梁清河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但还没等她说出口,李二哥这个碎嘴子的话就是又来了。

      “糖葫芦好吃吗?这可是张老头最后的一根了呢!好多孩子去晚了都没买到,被你师兄截胡了呢!”

      李二哥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被其他伙计给叫去帮忙了,只留下了站在原地拿着光秃秃的糖葫芦棍子发愣的梁清河。

      回鹤鸣居的一路上,梁清河都很沉默,唯一不变的,只有那紧紧攥着萧泽晏衣袖的那只手。

      看着异常安静的梁清河,萧泽晏有些疑惑,但最终也是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走着。

      “师兄……”

      直到回到长安道内,梁清河才轻飘飘的开了口,但还没等萧泽晏答话,梁清河就钻回了她的房间里。

      萧泽晏眨了眨眼,显然是摸不着头脑,按理说,梁清河一般主动开口唤他师兄绝对没有好事,不是求着他帮忙干活,就是求着他帮忙抄书,今日这是撞鬼啦?

      看着梁清河那扇关上了的房门,萧泽晏无奈的摇了摇头。

      便当这丫头撞鬼了吧!萧泽晏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

      《纂要》有言,八月仲秋,亦曰仲商,算算时间,自来鹤鸣已有半载了吧!

      梁清河开着窗,倚在床边,窗外的天月光倾散,窗内的人思绪翩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仲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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