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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授衣 九月出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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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靠北,步入九月,晋城的天气便是开始转凉了,哪怕是在最底层生活的人们也都不忘给自己和家人添衣加袜,到真应了《诗经?豳风?七月》中的那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一大清早起来,梁清河就闹了脾气,原因无他,不外乎就是那添衣的事情罢了。
许是在西魏时,梁清河几乎可以算得上足不出户,宫内又有地暖,梁清河向来就没有穿厚衣的习惯,总觉得衣服太厚像是被裹起的粽子。
跟着大部队走在路上的梁清河兴致缺缺,与身侧那些兴高采烈的学子们截然不同。
大周民间,素有九月重阳,登高赏菊的习俗。每年到了这一日,往日跟着各自师父们学文习武的鹤鸣学子们就会得到特赦,可以与其余的鹤鸣学子一同结伴前往乡间,踏秋游历,体悟民意。
一个难得的假期,自是让一众学子们言笑晏晏。
自进入鹤鸣以来,梁观棋已经许久不曾见到梁清河了,毕竟众人皆知,他的师父长渊虽然学识渊博,但却是出了名的不着调。除了鹤鸣居集体的活动外,这位长渊先生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外游玩。
身为长渊先生的弟子,梁观棋也自然只得跟着了。
时隔半载,再次见到梁清河,却见得自家妹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梁观棋有些忍俊不禁。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竟是像个小气包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梁清河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开来,转过头,就看见自家哥哥梁观棋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
“阿兄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闻言,梁观棋便知梁清河那走路不看开路的毛病怕是又犯了。
“你倒是不怕掉下山去,走山路呢!还敢神游。”
梁观棋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这句话刚刚落下时,梁清河马上就接上了一句——不会的。
听出了梁清河嘴上的敷衍,也看出了梁清河此刻的兴致缺缺,梁观棋不由得对梁清河生气的原因产生了好奇。
梁观棋与梁清河虽说是兄妹,但自小就甚少见面。在西魏时,萧容不爱出宫,对西魏皇宫的各项活动更是不乐意参加,连带着梁清河也甚少出现在西魏皇室的视线中。
比起和梁恩若间当真是嫡亲兄妹的亲昵,对待梁清河,梁观棋更多的是好奇。
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可是谁惹着你了?都快气一路了。”
听得此话,梁清河这才注意到,他们一行人自鹤鸣走出,时间已然过去了好久,都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梁清河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讨人厌的师兄,想起了他早晨威逼自己穿上厚外套的险恶嘴脸,梁清河原先已然平静下的情绪又是复苏了些许。
梁清河的目光不由得扫向了四周,却不曾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心中更气了几分。
想起自己裹得如粽子一般,梁清河顿觉走路都沉重了些许,没好气的回答道:“没谁!”
怕惹得梁清河急眼,梁观棋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两人只是沉默的随着同行之人走路,很快便到了。
雍州晋城,虽因鹤鸣居的存在而闻名于当世,然而,因为地处偏僻,加之诸多利益牵扯,利弊权衡,晋城终究还是保持了更多质朴的本色。
九月重阳,晋城乡间,金色的落叶飘了满地,旁边还有许多被乡间村民搬出来给鹤鸣学子们观赏的菊花。
鹤鸣学子每逢重阳便会入乡,这是这一带百姓都知道的事,诸多乡亲都会在这一日拉着自家孩子一同前来,与鹤鸣学子一同登高谈笑。
企盼着能让自家孩子攀上些许关系,毕竟就连这些乡野之人也是晓得,鹤鸣之人,不出意外,那未来都是一国内响当当的大人物。
梁观棋的性子在西魏时就是出了名的好,到了鹤鸣也并不例外。
自打到了目的地——其实也就是晋城白鹤峰山脚下的一处村落,梁观棋便带着梁清河与他交到的一圈好友吟诗作画,但梁清河却实在是对这些风雅之事兴趣全无。
听着梁观棋一众人的交谈,梁清河并不插话,只是保持着一贯优雅的笑容,静静坐着。但不一会儿,梁清河就觉得有些口渴了。
梁清河下意识的往腰间一摸,这才注意到,自己早晨竟是忘了拿上装满水的酒囊在出发,梁清河不由得气闷,心里更是将这个锅扣到了萧泽晏头上。
毕竟,要不是那家伙强迫我穿上这披风,我是绝对不会气到不想理他一个人先走的,更不会忘记带水!
梁清河眉心微蹙,瘪了瘪嘴,心里将萧泽晏翻来覆去的骂了个千八百遍。梁观棋似乎有些察觉,转过头瞧了梁清河一眼,但那时梁清河的表情已然是恢复了。
正当梁清河想和梁观棋开口借故离去时,一个酒囊却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顺着酒囊望去,消失了半天的萧泽晏再一次出现在了梁清河的视线里。
梁清河瞪了萧泽晏一眼,极其自然的接过了萧泽晏递过来的酒囊,拧开塞子就猛灌了一口。
“喝慢点,小心噎死。”
似是怕梁清河找到什么反驳之处,萧泽晏又补了一句:“我不救你。”
闻言,梁清河将塞子塞了回去,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了萧泽晏腿上,原先一直平静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怒意。
这一幕,着实是看呆了梁观棋。
在梁观棋与梁清河为数不多的相处里,梁清河一直是极有分寸的,极其疏离的,有时候,虽然梁清河是笑着的,但梁观棋却总能察觉到一股凉意。
但……
此时的梁清河虽然是在生气,却比以往梁观棋见到的梁清河都生动多了。
梁观棋不由得看了一眼萧泽晏,因为之前一直跟着长渊先生,并没有在鹤鸣居久呆,梁观棋对萧泽晏的印象仍旧停留在鹤鸣收徒的大典之上。
萧泽晏没有理会梁清河,显然也是在赌气之中,礼貌的与梁观棋以及其他鹤鸣学子打过招呼后,转身就是要走。
但梁清河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呢!在梁观棋迷惑的目光里,梁清河怒气冲冲的跟着萧泽晏走远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两人一直走出了老远,萧泽晏意识到梁清河这丫头怕是缠定自己了,这才停下了脚步,颇有些不耐的开了口。
萧泽晏语气中的不耐烦昭然若揭,梁清河自是听得出来。见萧泽晏停下脚步却并不转身正视自己,梁清河顿时感到十分来气,大步走到萧泽晏面前,转过身,就要与他分说一番。
“是你先惹我的,非给我……”
见梁清河又想要掰扯早上的事,萧泽晏顿时失了耐心,转了个方向就想离开,却不想被梁清河拽住了。
“你可是答应师父要照顾我的。”
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入鹤鸣的这半年里,梁清河可谓是将这句话钻研了个十足十。
听到梁清河这话,萧泽晏终是将目光移到了梁清河身上,正视着她说道:“不是你说让我不要跟着你的吗?”
梁清河的小脑瓜子飞速流转,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气话。梁清河有些无语的将面前的萧泽晏从头到脚的扫视了一番。
感情这家伙一直都没来找自己竟是因为自己的一句气话么?梁清河突然感觉自己要刷新一下对自己这个师兄的认知。
“我……”
梁清河的话还没说完,似乎是觉得梁清河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意思,萧泽晏转身便走,梁清河忙追了上去,一把攥住了萧泽晏的衣角。
“欸。” “欸。” “欸。”
梁清河一连叫了萧泽晏好几声,都不见萧泽晏理她,她只好猛拽了一下萧泽晏的袖子,令得萧泽晏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错了好不好,别生气了。”
最终,梁清河还是服软了。
闻言,萧泽晏却是有些发愣,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生气什么。只不过是看见梁清河和梁观棋一行人那么开心的走在一起,有些不爽而已。
见萧泽晏没有讲话,梁清河只好摇了摇他的袖子。
“我没……”
生气两个字还残留在嘴边,一声凄厉的惨叫却突然响起,打断了萧泽晏未说完的话。
萧泽晏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连忙伸手一把将吓蒙了的梁清河拉到自己身后,转身就向山上跑去。
萧泽晏像是有目的地一般,拉着梁清河就是一路狂奔,直到跑进一个山洞里,萧泽晏这才算是放心了些。
萧泽晏拍了拍梁清河的背,给跑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梁清河顺了顺气。
“还好吗?”
听见萧泽晏的问话,梁清河忙摆了摆手,待到气息平复了些,忙问道:“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萧泽晏将梁清河拉到一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让她坐下休息,半蹲在梁清河面前,神色正式而凝重。
“乖乖呆在这里,我去看看,很快回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萧泽晏温柔的声音在梁清河耳边盘旋,梁清河却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小手紧紧的攥住了萧泽晏的衣袖。
见状,萧泽晏伸出了手,硬生生的拽开了梁清河的手,而后温柔的摸了摸梁清河的头,看着梁清河漂亮的眼眸隐隐有泪光闪烁,不由得开口说道。
“不要哭哦!我会笑话你的。”
梁清河没好气的一掌打在了萧泽晏身上。
“我才不会哭!”
“那就乖乖呆在这儿等我。”
得到了梁清河不哭的许诺,萧泽晏才起身离开了山洞。
看着萧泽晏逐渐消失在洞口的背影,梁清河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慌,眼角的泪不争气的滑落了下来,却又被她自己倔强的抹掉了。
“我才不会哭呢!”
梁清河坐在石头上,嘴里不停念叨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人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