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长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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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得炎。炎不信，则卉木不长；卉木不长，则长嬴之德废。
伴随的凉风渐离而到来的，是渐渐声起的蝉鸣，是缓缓生长的草木花卉，是又一年的长嬴之时。
一个月的时间，南部受灾的交州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元气，而最难得的却是身处风波中央最终全身而退的镇国公府。
长安道的一间草屋内，萧泽晏坐在桌边，看着手中那由信鸽带来的消息，唇角极其细微的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萧泽晏的思绪，只见他极快的将手中的纸条揉成团，而后顺势一把将纸团丢到了床下，从容的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快步走到了门边，打开了门。
“除草。”
梁清河一见萧泽晏开了门，忙不迭的将手里的工具递了过去，也不管对方答没答应，就一股脑的全塞给了他。
看着怀里几乎一应俱全的工具，萧泽晏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嫌恶的表情，即使是一瞬间的事儿，却是让梁清河第一次瞧见了他情绪的变化。
“师父交代的？”
听见这话，梁清河当即点头如捣蒜，笑眯眯的说道：“当然。”
瞧得梁清河这副模样，萧泽晏便知此事有鬼，但在梁清河的软磨硬泡下，原先态度坚决的萧泽晏最终还是下了那菜田。
一片菜田中，有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少年弯着腰，拔着草，那双纤白的手虽沾染了些许黄土，却仍旧漂亮得不可方物，一如它的主人。而在菜田的边上，则是坐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和少年一样材质的衣裳，长长的墨发用木簪挽起，手里握着一根小草，小草迎着风，一晃一晃的。
褚子慎回到长安道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褚子慎有些想不明白，那个智多近妖的少年，为何会这样纵着小姑娘。
咳咳咳。
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咳嗽声传入了田间两人的耳中，梁清河惊得直接蹦起，有些僵硬的转过身，脸上挂着微微讨好的笑意。
“师父好。”
看着眼前偷懒的小姑娘，褚子慎勾唇一笑，说道：“是挺好，我看你也挺好。”
听出了师父的言外之意，梁清河也没掩饰：“师兄比较厉害，所以多做些。”
看着眼前这个厚脸皮的小丫头，褚子慎无奈扶额，看着仍在除草的萧泽晏说道：“你就这样惯着她。”
随着褚子慎的话音落下，萧泽晏也算是干完了手里的活，他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先到水井边洗了个手，而后才慢悠悠的说道。
“师父您不是让我明日去商铺吗？师妹和我一起。”
闻言，梁清河内心暗暗叫苦，去商铺，就意味着她要卯时起床，想到这梁清河欲哭无泪。
“可以。”
褚子慎爽快的点了点头，就这样随意的定下了自己小徒弟明日的行程，而后大步离去。
看着褚子慎离去的背影，梁清河内心叫苦连天，哀求一般的眼神落到了萧泽晏脸上，刚想说话，却被对方堵了回来。
“《周律》三百遍，或者和我去商铺，自己选。”
又是《周律》！梁清河心里将那编写《周律》的大儒骂了个十万八千遍。看着萧泽晏眼睛里狡猾的光，又想起几月前那五天几乎算得上是没日没夜的抄书生涯，梁清河只得恨恨道。
“去就去。”
话音一落，梁清河怒瞪了一眼萧泽晏这个始作俑者，掩面崩溃，就连回屋时的脚步都极其用力，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地，而是她的仇人一般。
但纵使梁清河再是不愿，第二天卯时，她还是被她无情的师兄一把拽了起来。
卯时刚至，天还有些朦胧，梁清河一边走着山路，一边眼睛还一眯一眯的。
突然有颗小石头不长眼的跑到了梁清河脚底，本就一路昏昏欲睡的梁清河自然是与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不过也算是有些好处——因为梁清河顺利的摔醒了。
“你怎么不扶我。”
看着眼前双手环抱在胸，一脸不关我事的萧泽晏，梁清河气坏了。
梁清河话音一落，便见萧泽晏竟是蹲了下来，检查了一下梁清河的伤势，正当梁清河以为他要背自己下山，正想感动一番时，就听得萧泽晏幽幽开了口。
“放心，要是你掉下了山，我一定会回去找师父给你收尸的。”
虽说负了伤，梁清河却还是一下子手快的抓了一把沙土，欲丢到萧泽晏身上，奈何那人眼疾动作快，一下子就给躲过了。
“萧泽晏！”
“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看着有些狼狈的梁清河，萧泽晏还是伸出手拉起了她。
得了机会的梁清河自是不会放过，既借着萧泽晏的手站了起来，又极快的一口咬在了萧泽晏的手上，而后一溜烟跑了老远，才笑着回过头喊道。
“扯平了！”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痛感，看了看手背上清晰的咬痕，又瞧了瞧前方小姑娘小跑的背影，萧泽晏无奈摇头，内心诽谤，怕不是个属狗的。
虽说最终，梁清河总算是清醒的到达了商铺，但除了一开始的好奇，待新鲜感褪去，梁清河便是又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
但萧泽晏可不会再给她偷懒的机会。
险些睡着的梁清河被人揪着头发给揪醒了，看着眼前人丝毫不讲情面的表情，梁清河终究还是屈服了。
站在柜台前招待客户，是萧泽晏给梁清河任务。
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客人，一开始，梁清河还是有些羞涩，但看着一边游刃有余的向客人介绍着商品的萧泽晏，梁清河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梁清河给自己鼓气了许久，终是尝试着开了口。一旁正招呼着客人的萧泽晏似是察觉到了梁清河的变化，语气轻快上了不少。
一天的时间下来，梁清河都有些累得找不着北了。
“看出什么了吗？”
安静的山间小路上，萧泽晏的话就像一道惊雷，惊醒了困倦的梁清河，但梁清河显然没听懂萧泽晏话中的含义，只是敷衍道：“今天生意不错。”
还不等梁清河反应过来，就有一根凭空出现的手指，指尖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商铺吗？”
被戳了脑袋的梁清河总算是清醒了些许，知道要将萧泽晏的问题先过脑子再回答。想了半天，梁清河才模棱两可的说道：“考验？”
听见这话，萧泽晏总算是满意了些许：“不是说要学下棋吗？”
“下棋？”梁清河正想问商铺和下棋有什么关系，萧泽晏方才的第一个问题马上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看人心？你想让我去商铺学看人心？”
梁清河想起了之前萧泽晏说的那句话——谋棋便是谋人心。
“商铺人流大，要学揣度人心，最是适合不过了。”
听到这话，梁清河仿佛是找到了反驳的点：“鹤鸣居上早课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去啊！不也很多人吗？”
鹤鸣早课，大儒学子们齐聚，就是那些被雇来打扫的婆子侍婢，也会前来一观。
闻言，萧泽晏不由得白了梁清河一眼。
“我真的很好奇你之前是怎么装得那么聪明的。”
“练出来的啊！”梁清河仿佛是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听到梁清河的回答，萧泽晏似是有些不信：“练？”
梁清河点点头，看着萧泽晏有些疑惑的目光，说道：“阿娘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很厉害很聪明的人，我不想她失望，所以即使是装，也要表现个阿娘看。”
“你阿娘过得不好？”一声姑姑险些脱口而出，但最终只是在萧泽晏唇边转了一圈变成了你阿娘三个字。
听到这话，梁清河有些狐疑的问道：“你认识她？”
萧泽晏矢口否认：“不认识。”
此话落下后，山间小路上，是长久的静默，唯有不停向前的脚步声和林间草木的沙沙声在不断交织。
兰亭，山门，文渊，一路经过许多地方，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回到长安道，梁清河临回房前，萧泽晏才开口叫住了她。
“聪明是练不出来的，但装笨却很容易。”
没给梁清河回话的机会，萧泽晏转身就回了房。看着那间关上的房门，梁清河内心叹了口气，哎！被识破了。
深夜，梁清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唉。一声轻叹，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
梁清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要给它盯出个洞来，儿时的事情一帧一帧的在她脑海里回放。
自她懂事起，她就知道萧泽晏是她未来夫君，因为她学写的第一个字就是晏。母亲从小就逼着她看兵书学策论，在别的孩子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就已经能读完一整本的书了。
梁清河很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内心是很怨的。
在西魏那偌大的皇宫里，她只有母亲，可为什么就连母亲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呢？
梁清河想不明白，所以在母亲能瞧见的地方，她尽力的扮演着一个乖乖女的角色，但自入鹤鸣开始，她便不想再如此了，她想要任性一次。
她逃早课，逃任务，除了那本被逼着抄到会背的《周律》，这几个月来她算得上是什么都没学，就连唯一还有些兴趣的下棋都因为老输给那个讨厌的家伙好久没碰了。
想到那家伙今日识破自己的一番话，又想起母亲的嘱托，梁清河不由得暗骂道：“他根本不需要好吗？”
许是萧泽晏那家伙生来就带了神奇的力量，骂着骂着，梁清河的眼皮竟是沉重了起来，但在临入睡梦前，梁清河还是在心底了暗骂了萧泽晏一句——老妖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长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