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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信 交州水患, ...


  •   潮期暗动庭泉碧,梅信微侵地障红。

      又是一年梅雨。

      晋城靠北,往年里是甚少下雨的。可不知何故,今年,自五月初起,这雨便是淅淅沥沥,不曾停过。

      “听闻交州那头,大河决堤,送信之人愣是跑死了数匹良马才堪堪在日前将信送至金陵,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文渊阁,鹤鸣学子多少一撮一撮的聚集着,讨论着这近期之事。窗边,梁清河静静的捧着一本《周律》,一边翻阅,一边却留心的听着四周的讨论声。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梁清河微低双眸,便见得那人从远处走来,而后坐在了她对面。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萧泽晏像是洞悉了梁清河的内心所想,一边看着手中的兵法策论,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闻言,梁清河内心诽谤,衷心的觉得眼前这人似是浑身长满了眼睛,旁边的人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视线。

      诽谤归诽谤,梁清河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交州决堤,州府那没有信鸽吗?竟是让人跑马送了半个月的信,岂不耽误时间?”

      听见这话,萧泽晏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手中依旧翻着书页。正当梁清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萧泽晏才缓缓开了口。

      “各州府都是配有信鸽的。”

      梁清河不由得蹙了蹙眉,既有信鸽,此事多半有鬼,梁清河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小时候,母亲就告诉过她,她的外祖,大周镇国公一家,长居于交州,世代为大周镇守交州边境,以防那群南蛮子来犯。这些年,因着镇国公年迈,回了金陵养老,但她的两个舅舅,却是留在了交州。一个为将镇守边境,一个为官管一方事宜。

      交州大河决堤,身为地方官,必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今情报又晚至金陵……

      梁清河不敢再想下去了。

      “再捏,这书就坏了。”

      直到手中书被夺走,梁清河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堪堪走出。

      “要出事了,对吗?”

      梁清河的语气很平静,就连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好像没有一点变化,但萧泽晏却还是察觉到了梁清河藏于心底的担忧,心里暗道了一句小骗子,面上却是挂上了浅浅的笑,将手中的书放置在了一旁,语气坚定的说道:“不会。”

      “理由。”

      梁清河目不转睛的盯着萧泽晏,企图从他的表情里窥见些许变化,但很显然她失望了。

      “知道为什么钓鱼的人不会在刚察觉到有情况的时候就拉线吗?”

      萧泽晏拉起梁清河的手,将原先夺来的书重新放入了梁清河手中,低下头,看着书的封页上的大字,声音缓缓,似天外而来。

      “因为时机?”

      梁清河猛然想起最初与萧泽晏一同下棋时萧泽晏的话,脱口而出的说道。

      闻言,萧泽晏抬起头,看着梁清河,笑了,他伸出手,一如往常的点了点梁清河的额头,玩笑似的说道:“有进步。”

      瞧见眼前之人的变化,梁清河一把拍开了萧泽晏的手,怒瞪了他一眼,攥紧了手中的书,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向着文渊阁外走去。

      却没注意到,在她身后,萧泽晏重新将目光转回策论上时,一瞬幽暗的瞳孔。

      窗外落叶在雨中飘飞,而后坠落于地,被打被击,像是掉进了黑暗的深渊,不得挣扎,不得翻身,偶来一阵风起,得以顺风,却仍旧无法逃离。

      “真是好得很啊!”

      一阵轻轻的呢喃在窗边响起,看着窗外的雨,萧泽晏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夜,终日不停的雨也算是有了些许消停的模样,散去了云雾,展露出了几颗稀稀疏疏的星星。

      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悄然响起。

      潺潺的小溪旁,是一身麻衣的少年。少年正抬着头,看着渐渐飞离的白鸽,不知其思。

      “想好了?”

      自少年身后,一道身影忽而出现,他声音也随风而来。

      “嬷嬷死的那天,我就想好了。”

      萧泽晏回过头,直视着缓步而来的褚子慎。

      对上了萧泽晏的眼睛,看着少年背着光,明明灭灭的竹影倒映在少年坚毅的脸庞之上,褚子慎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当真不像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萧泽晏的眸子垂下了一阵,却又很快的抬了起来,平静从容的说道:“像他,会死。”

      闻言,褚子慎笑了,其实从第一天见面开始,他就明白这个孩子的不同,这个孩子,注定是不凡的。

      “想怎么做。”

      聪明人之间,从来就不需要拐弯抹角,对于褚子慎和萧泽晏这样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不做。”

      “不做?”

      纵是聪明如褚子慎,初时都是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一句简单的不做中的隐藏含义,眉头微皱。

      看着眼前这个长相酷似挚友,性情却全然不同的少年,在欣赏的同时褚子慎却也是心生忌惮。

      “你在忌惮我。”

      一句简单的话,正中靶心地刺破了褚子慎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褚子慎却反而如释重负,笑着承认了。

      “不错。”

      萧泽晏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你好像并不担心的样子。”

      看着萧泽晏仍旧云淡风轻的模样,褚子慎有些心惊,或许他对这个孩子所有的主观判断都只是他自己的自以为是而已。

      听得此话,萧泽晏只是平静的转过身,看着远处稀疏的星星,从容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时候,我总是担心,他在时,担心自己做得不好,输给平之,让他失了圣心;后来,他不在了,担心自己干的活不够多,没法给嬷嬷治病;再后来,也就不担心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是让褚子慎陷入了沉思。

      “师父,担心是没有用的。担心既改变不了结局,也救不了想救的人,它本就是这世间最最无用的东西了。”

      一声师父,唤回了褚子慎的思绪。僵持了许久,看着眼前少年单薄孤寂的背影,褚子慎终究是先开了口。

      “那又为何要哄骗她不会出事呢?”

      “因为了解。”

      萧泽晏转过头,看着褚子慎。

      “毓成七年,镇国公之女长宁公主被接入宫养在彼时尚在的皇后膝下,与时年九岁的先太子萧懿一同长大,甚至一度被秘密选为太子妃,这点,师父不会不知吧!”

      见褚子慎点头,萧泽晏才继续说道。

      “镇国公一门,在萧恕眼里,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朱雀遗党。能在萧恕眼皮子底下活这么多年,一场人为的天灾,是打不倒他。”

      “镇国公,是忠臣。”

      褚子慎紧盯着面前的少年,心存警惕。

      “所以当年我并不和他走。”

      见褚子慎不曾答话,萧泽晏也不介意,继续说道。

      “镇国公府,满门忠烈,不该为我送命,所以当年我不和他走,但如今我选了这条路,他想跟着,就需要有能力,因为我不仅还没有庇护他的能力,甚至还需要依仗他。”

      “你倒是不客气。”

      看着眼前坦坦荡荡毫不掩饰的萧泽晏,褚子慎的眼中多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探究,为什么呢?以这孩子的个性怕是不该……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似是早已洞悉了褚子慎的心思,萧泽晏坦然的开了口。

      看着眼前丝毫不掩饰自己心思的萧泽晏,褚子慎沉默了半晌,说:“需要我做什么?”

      “送信。”

      “何信?”

      萧泽晏似是早就了然了褚子慎的反应,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拿出了一封信件。

      褚子慎的目光定格在了萧泽晏递过来的信件上,信封表面大剌剌的写着三个大字——萧介白。

      “假消息?”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褚子慎就有了自己的猜想,但却见一旁的萧泽晏顿了顿,解释道:“是假,却也不假。”

      见褚子慎没有说话,萧泽晏继续说道:“鸽子送的,给皇帝;让你送的,给臣子。两封信都一样,内容——纵。”

      “你不怕那位会偏向你二叔?”

      “那他为何要送我来鹤鸣呢?他从来都不缺儿子,没了这一个,自然会有下一个。”

      仿佛是了解极了这言语中的人物,萧泽晏难得的有些情绪流露在了语气中,似是嘲讽,似是不甘,似是悲凉,而唯独没有的,却是愤懑。

      “他需要掌控,我就给他掌控,因为我需要时间。”

      整理好情绪,萧泽晏开了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

      “要学会相信别人,至少信任你用的人。”

      褚子慎离去前的话在萧泽晏耳畔流转,信任,这条路上,他当真能信任别人吗?萧泽晏想不出结果。

      黑夜的风渐渐大了,站在竹林边的人只余下了萧泽晏一人。风吹过他的耳畔,带起了他耳边的一缕黑发,他伸出手,捋了捋这缕不听话的发,转过身,迈开步,朝着住所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一步一步的向黑暗中走去,像极了他再无后路的一生。

      信任,从来都是珍贵却又廉价的东西,但却有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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