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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 他,乃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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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身边的学子们一个个完成了答题,场上就剩下两人了。
梁清河看着萧泽晏一副专注玩沙砾,全然不知是在何处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诽谤,而后率先举起了手。
似是洞穿了梁清河的内心所想,萧泽晏歪过了头,在梁清河看得见的角度,以唇语的方式说道:“女郎优先。”
正当梁清河得到准许,准备起身作答时,便是对上了萧泽晏的目光,自然也看懂了他的唇语,在心中暗疑的同时却也感叹这家伙的智多近妖。
不过,这家伙似乎是认识我呢?不应该啊!梁清河一边缓缓起身,一边心中疑虑横生。
站起身的梁清河作势理了理衣角,趁着这空隙压下了心中思绪,而后缓缓开口道。
“执黑棋之人,如守城之将,执白棋之人,则为攻城之师。如今白棋占四角,黑棋却仍居中央,围城之势已成,我认为胜负已定。”
待梁清河语毕,场上竟是一片寂静,直至亭内大儒的赞叹声响起,众人方才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小姑娘,可愿做我的弟子啊?”
兰亭内,一个先前一直不曾出言的大儒开了口,众人顺着声音看去,竟是在鹤鸣居中名望仅次于鹤鸣先生两位学者之一——长渊先生。在到场的诸位大儒中,便是以长渊先生与乐天先生为最。
听得长渊先生此言,饶是一直克制自己的西魏使臣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大周这头,萧愈也是笑了,毕竟众所周知——西魏嫡公主将是大周未来的太孙妃。
反正也是自家的,自然是越优秀越好啊!萧愈内心总算是多了几分喜悦。
梁清河在听见长渊先生的话后,短短几分钟内,心思已是千回百转,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刚想开口回答,便见那兰亭之内,有一个巴掌,猛的一下打在了德高望重的长渊先生头上,当即就愣住了。
亭下诸人,除却那个沉溺于沙砾的萧泽晏外,无不是目瞪口呆。
而亭内,当正欲暴怒的长渊先生回过头,看见那只巴掌的主人后,却是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将原先要骂出口的话生生吞入了口中,面上也换上了一副略显讨好的笑容而后说到。
“这么多人也不给我点面子。”
“鹤鸣先生都还没选,你也敢乱来。”
说话之人,赫然就是乐天先生。鹤鸣居内的大儒们皆知,着乐天先生和长渊先生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个性却全然不同,兄长乐天古板,弟弟长渊开放。
见状,梁清河忙从善如流的说道:“原是我的不是,在此还要多谢长渊先生的厚爱。”
见梁清河这般识趣,乐天先生亦是笑着点了点头,而聪明如长渊,也忙笑着打了个哈哈,将这一茬给糊弄了过去,令得亭下诸人忍俊不禁。
闹剧一过,众人的目光自然汇集到了那最后一人身上。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萧泽晏从容的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沙土,目光在了兰亭内的诸位大儒身上流连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兰亭之后,一片竹林之间。
“我认为,此局未定。”
萧泽晏的声音清透,铿锵有力,似是透过虚空,直直传入了竹林后方。
片刻,便听见有声音自竹林中传来。
“为何?”
“恭请先生一见。”
萧泽晏双手拱抱于胸前,原先高昂的头也是低了下去。
当亭下诸人还在惊奇竹林中竟是有人时,便见得一个青色衣袍的男子自林中走了出来。
与亭内诸位苍颜白发的大儒们不同,这个自竹林中走出来的男子年轻得过分,至多不过三十余岁。
正当众人猜测着男子身份时,便瞧见亭内诸位大儒们皆是站了起来,恭敬地说道:“恭迎鹤鸣先生。”
“不必行这些虚礼。”鹤鸣先生摆了摆手,示意诸位大儒归位,又对着亭下诸人讲道:“你们也是。”这方才令得原先有些慌忙的亭下诸人重归于静。
“为什么?”
鹤鸣先生自林中走出,目光便无片刻离开萧泽晏。
而与他相同的,也只有一旁的梁清河了。
梁清河想不明白。他是究竟如何注意到竹林后有人的呢?他所做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引出鹤鸣先生吗?如此心机与城府,这真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吗?思及此处,梁清河对萧泽晏的戒心不由得又提了几分。
“因为虚实。”萧泽晏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一旁的矮草木中拾起一支断枝,再走到亭下的空地之处,挥手间,勾画的竟是方才的棋谱。
不过片刻,那棋谱竟是在少年的随手间被再一次呈现在了众人之前。
只见,少年握起一捧沙,而后状似随意的以这捧沙作棋,放入了棋盘之中,霎那间,战局扭转,原先处于颓势的黑棋,竟是如星星之火般瞬间燎原。
兰亭内,诸位大儒皆是怔愣,最为好玩的是在那兰亭右侧,原先笑得合不拢嘴的北燕使臣一下子变得面色沉重,西魏使臣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而本该欣喜的萧愈却是表情古怪,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用兵之道,时而虚时而实,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扰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萧泽晏毫不胆怯的迎上了鹤鸣先生的目光,而后坚定而自信的说道:“吾计已成,围城亦可破之,何惧也。”
萧泽晏话音落下,众人皆是静默不言,紧盯棋局,似是在验证萧泽晏所言的可信度。
众人还未从原先的棋局中走出来,便又听得鹤鸣先生的掌声赫然响起,而后又向萧泽晏提问道。
“起兵,便将劳民,此又何解?”
听得这问题,梁清河垂下了眼睑,有些不解,为何鹤鸣先生会出一个这样可以算得上是刁钻的问题给一个十岁的孩子,明明之前他是很欣赏他的?
不单是梁清河,饶是兰亭内的那些大儒以及那兰亭右侧的朝堂之人,皆是震惊。
这样的问题便是放到朝堂之上,亦是能让诸位士大夫都饮恨的问题,用来考一个十岁的孩子?
在众人各样的目光中,萧泽晏只是从容一笑,说道:“无解。”
闻言,鹤鸣先生眉心一蹙,似是有些不满。但不等他开口说话,萧泽晏的声音就再度传来。
一部周律,九卷州志,其间所言的制度规范,城池规模,农商之况,包括官僚管理,皆自一个堪堪满十岁的少年口中一点一点被剖析出来。
在场的人皆是震惊不已。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便又听得萧泽晏开口说道:“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先安内继而攘外,则民不灭,国不亡。”
听完此话,鹤鸣先生先是一愣,而后竟是大笑了起来,而后缓步走到了萧泽晏面前,弯下腰,平视着萧泽晏的眼睛道:“可愿做我的弟子?”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萧泽晏后退了一步,随后跪在地上,对着鹤鸣先生,三叩首。
鹤鸣先生受了礼,伸手扶起了萧泽晏,眼神中是满满的欣赏,正当众人以为就此结束之时,却见鹤鸣先生又走到了梁清河面前,开口道。
“你可随我走?”
梁清河愣了片刻,有些没想明白鹤鸣先生为何会突然选择自己,但她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个性,当即就利落果断的行了拜师礼,定下了自己的师父。
见状,鹤鸣先生也同样伸手扶起了梁清河,又将萧泽晏招到身边,而后面向萧愈等人所在之处,说道:“吾之徒可否今日便随吾入鹤鸣?”
面对鹤鸣先生的询问,无论是贵为王爷的萧愈,还是那西魏使臣都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点头答应,并说会尽快将两人的行李送来。
得了回答,鹤鸣先生似是没了兴趣,便带着梁清河与萧泽晏两人回到了鹤鸣居中去。
直至三人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大家才似乎回过神来。虽说典礼仍在继续,但终究还是有了几分变化。
那个衣袍老旧,却仍然不掩住通身气派,从容优雅的少年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将是这群人难以忘怀的传奇。
最终,这届入鹤鸣居之人共有七人,除却梁清河与萧泽晏外,还有五人。
其中,西魏皇长子梁观棋拜师长渊,北燕三皇子韩礼则拜师乐天,裴知行以平民之身拜师素有机关鬼才之称的长黎先生,再有就是大周世家王氏之子——王少禹,北燕尚书令之孙——沈清渠,二人皆是拜入专研兵法的一阑先生门下。
至此,鹤鸣收徒,圆满结束。
是夜,金陵城,奉天殿,有飞鸽长途而至。
像是等了许久,萧练的面色显得有些许疲惫。听得扑哧声来,曹得庆忙至窗前,取下信鸽带来的小信筒,恭恭敬敬的呈到了萧练面前。
看着信筒,萧练犹豫了片刻,定了定神,快速取出了信筒中的纸条,待看完内容后,虽说早有猜测,但萧练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王者天生,不可逆也,所幸天佑大周。”
“这般锋芒毕露可会……”
曹得庆见状,便是明白了这最终结果。
“能活下来,他才有资格重新夺回他的位置。懿儿没本事,所以被淘汰了,他想要鸣冤,就得让我看见他的价值。”萧练冷声道。
“可是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曹得庆缓声劝谏道。
思虑了好一会儿,萧练才开口说道:“告诉镇国公,他的要求,朕允了。”
“诺。”
得到指令,曹得庆忙带着帝谕,秘密前往了镇国公府。
在路上,曹得庆不由得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事情,那时那个孩子还是万人之上的皇长孙,被陛下养在膝下,小小年纪,便已是聪颖异常,大周律例倒背如流,又想起此次的鹤鸣收徒,曹得庆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鹤鸣九皋,声闻于野。
本就该翱翔九天的鹤,岂会因折翅便堕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