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9、第 9 章

　　重获自由的陈斌十分激动，想要呼朋唤友，大开特开聚会，最好玩个几天几夜，以此表达内心的喜悦。

　　但路言余却有不一样的观点。

　　“那徐甫维那边你打算怎么解决？”

　　提起徐甫维的名字，陈斌首先愣了一下，看样子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路言余轻微摇了摇头，语气平平地问他，“陈斌，你到底还想让我给你善几次后？”

　　陈斌瞥了她好几眼，脸上那种兴奋的劲头慢慢消失了，突然间就不敢说话了。

　　路言余对他撒娇或者生气他都能够应对，却唯独像现在这种状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是最平常的语气，说话的内容也是一件小事，可她冷冰冰的态度却仿佛在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浑身慢慢发冷，身体也变得僵硬了，脖子连扭一下都不敢，他默默坐了一会，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十分委屈。

　　“可这件事我做得再不对，他徐甫维也是个外人，你凭什么因为一个外人和我生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十分有理，简直是站在了道德高地上，便理直气壮地瞪着她，嘴里如机关枪扫射一样突突个不停，“我是你男朋友，徐甫维算老几？你凭什么因为他和我生气？”

　　他越说越来劲，到最后翘着二郎腿，不可一世地高昂着头，得意洋洋地等着她过来道歉。

　　等了半天也没个动静，他再一看，路言余已经拿着包快走到门口了。他慌了神，连忙起身，几步就追上了她。

　　一时之间脑袋短路，左手拦住了她，右手不由分说地砸了门一拳。

　　路言余被他困在身体与门板之间，斜着瞥了他一眼，“这是想揍我之前先拿门出出气？”

　　他顿时大叫，“冤枉啊！我是想把门锁上不让你出去来着！”

　　“呦，还想把门锁上，要把我关在这屋里吗？”

　　越描越黑，简直要崩溃了，他索性一把搂住了她，头埋在她脖颈处，闷闷地说，“别走，我不想让你走。”

　　“陈斌，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呢？”

　　他听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就是道歉吗？我去道，我现在就去道，你别生气了。”

　　但这天傍晚，在餐厅吃晚饭的路言余打开卢欣微信上发给她的视频时，对于陈斌的这个道歉，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路言余以为又是像上次一样，拍的是哪个女生坐陈斌大腿，也没点开看，结果卢欣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坐标星期八，猜猜屋里面坐的是谁？”

　　她就随便回了个“陈斌”。

　　卢欣发了个问号，问她，“这视频你是不是没点开看？你点开看了绝对不会这么说。”

　　她便放下高脚杯，点开了这段视频。

　　镜头很晃，灯光五颜六色，刺得眼睛疼，她往后拉了几秒钟，画面定格在一个背对着镜头，正握着门把手推开门，穿着体恤衫的女生身上。

　　那件体恤衫款式十分普通，但后背拿马克笔写了一行黑色大字。

　　我爱物理，我爱徐甫维。

　　她立即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陈斌的电话。

　　但响了好久也没人接。

　　她又打卢欣的电话，虽然接通了，但背景音杂乱，她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她直接打车去了星期八。

　　前台聚了一堆人，不知道在兴奋地讨论什么，她直接走了过去，冷着脸问，“陈斌定的是哪间？”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回话，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又问了句，“陈斌定的是哪间？”

　　这才有人怯怯地说了句，“三楼301。”

　　人声嘈杂，她顺着楼梯走到三楼，楼梯口旁边第一间屋子，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她先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

　　她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开，仅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因此屋内略显昏暗。走廊明明灭灭的灯光照进来，隐约可见一地的易拉罐，茶几上立着一个冰桶，里面飘着几个盛着酒的高脚杯。

　　杯子在水面逆时针缓慢旋转，杯里的香槟色液体微微荡漾，转到某一个角度时，杯口的某一点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如钻石一样的光芒，几乎与前方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处所佩戴的表折射出的光连成了一条线。

　　她便顺着那只手往上瞧。

　　白色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被解开，右侧领子上印了个棕红色的口红印，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漂亮的锁骨，锁骨上方凹陷处被灯光晃过来时仿佛盛了汪清澈泉水。

　　棱角分明的轮廓陷在阴影中，他仰面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遮在眼睛处。

　　她叫了声，“徐甫维。”

　　喉结滚动了几下，遮住眼睛的那只手臂慢慢放下，他依旧仰面瞧着头上的水晶吊灯，声音沙哑地回了句，“路言余。”

　　她嗯了一声，弯腰从冰桶里取出一杯鸡尾酒，杯里的酒被她直接泼到旁边垃圾桶里，又从桌上果盘里拿了几瓣西瓜，用水果刀切成小块后放入杯中。

　　将西瓜块压碎，挤出半杯果汁后，她将杯中被捣烂的西瓜挑出来，扔进垃圾桶里，切了一片橙子斜插在杯沿处，然后递给他。

　　“西瓜汁，解酒的。”

　　忽明忽暗灯光下，映出他脸色苍白，眼尾处却一片飞红，他慢慢垂下眼，睫毛抖动中承接了一小片昏黄灯光。

　　他瞧了几秒她手中的果汁，再抬起眼时，眼中潋滟水光盈盈闪动，他略微抬了抬下巴，脸上现出点讥讽笑意。

　　“陈斌在成大找不出人了吗？竟然要牺牲自己的女朋友过来陪酒？”

　　他眼中荡漾着这点嘲讽笑意，一边凝视着她，一边接过了她手中的杯子，然后手腕翻转，杯子略微倾斜，杯中果汁全被他当着她的面倒入了垃圾桶里。

　　最后一点果汁也被淅淅沥沥地倒完，他扬手摔了杯子，脸上表情冷了下来，语气十分冷淡，“走时把门关上。”

　　她定定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轻声说，“好啊。”

　　然后就像他要求的那样，将门关上，走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楼梯口，一边下楼一边点开卢欣刚才发过来的微信语音，“估计你打电话是想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和我约会的人说，陈斌找了一大帮人喝酒，问大家怎么给徐甫维道歉，喝酒时有个人给陈斌出馊主意，说没有比酒精和美女更好的道歉方式了。”

　　“这个人说应该向学校里暗恋徐甫维的那几个女生透露口风，说徐甫维现在喝多了在星期八，他又找来体恤衫，在上面写字，让那些女生换上，说徐甫维看了保准开心。”

　　“陈斌觉得这主意不错，真就同意这么干了。”

　　路言余问她，“关键是徐甫维怎么会按照陈斌的计划，恰好就在星期八？”

　　卢欣很快发过来一个打着问号的表情包，“我也不知道，只能猜想是陈斌把他砸晕了扛过来的。[笑哭]”

　　既然确认了徐甫维并没出什么问题，神智还貌似十分清醒，路言余便也不再多管闲事，只想赶紧回家。

　　因为刚才做西瓜汁时手上沾了点汁水，有点黏腻，她走到二楼时拐了个弯，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后从卫生间出来，门口东侧前方二十米处，一个男生双手插兜靠墙站着，面前站了个女生。

　　女生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臂抬起来，想要去摸他的脸。

　　男生微微侧过脸，灯光映照下辨认出是梁致宗，他抬起手，在想要握住女生手腕的前一秒，楼梯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梁致宗你他妈的放开我女朋友！”

　　声控灯因为重重的脚步声随即亮起，路言余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到从楼梯口怒气冲冲往这里走来的，是满脸通红，疑似喝多了的陈斌。

　　陈斌几步走到梁致宗面前，不由分说地先打掉了他抬起来的手，然后一把将女生搂入怀中，嘴里还愤愤不平地大叫，“路言余你就站在原地，等着他摸你手吗？”

　　被他搂入怀中的女生静止了几秒后，立即挣脱开，转身甩手就扇了他一巴掌，“你瞪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陈斌脸上很快就浮现一道红痕，他呆愣地盯着女生，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你背的这个包……你穿的这双高跟鞋……我刚才站在楼梯口往这里看时……我明明看到你就是路言余啊！”

　　咔哒咔哒的高跟鞋踩地声音渐近，路言余走到这几人面前，陈斌扭过头看到她时眼睛都瞪大了，“路言余？”

　　他又回头看了看女生，立即往后退了几步，和她保持一定距离，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干巴巴地说，“宝贝你怎么来了？”

　　“梁致宗。”路言余先扭过头看着梁致宗，语气轻松地同他打了声招呼，“能让我和陈斌单独说几句话吗？”

　　梁致宗站直身子，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女生抬了抬下巴，只说了两个字，“滚吧。”

　　女生不甘心地瞪了一眼陈斌，扭头愤愤走了。

　　“梁致宗。”路言余微微笑着，又叫了他一声，“我刚才说的是，让我和陈斌，我们两个人单独聊聊。”

　　梁致宗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声音短促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干脆利落地也走了。

　　灯光明明灭灭的狭长走廊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斌垂头丧气地低着头，眼睛根本不敢看路言余，只能盯着地板，慌乱无措地解释说，“宝贝，你听我说，我喝多了，把别人认成你了，我不是胡乱吃醋，我也不是有暴力倾向，我就是……看错了。”

　　路言余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摸着他被扇红的脸，然后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扬起脸看着她。

　　她望进他眼睛里，脸上露出一点动人笑意。

　　见她笑了，他也没那么慌张了，立马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脸也贴在她掌心上。

　　“宝贝。”他黏黏糊糊地叫着她。

　　下一秒，他看到她脸上仍旧保持着这种令自己心醉神迷的笑容，但却语气轻柔地说，“陈斌，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