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10、第 10 章

　　路言余和陈斌分手半个月后，周围朋友才知道这件事情。

　　起因是一次喝酒时陈斌怀里搂了个脸生的女生。

　　聚会是梁致宗起的头，在定江盛海五楼，陈斌开了辆跑车，下来时搂着个齐刘海的女生，上台阶时顺口问了身旁人，“今天是谁组的局啊？”

　　齐刘海眨了眨大眼睛，回他，“梁致宗。”

　　陈斌当即就拉下一张脸，骂了一句，这台阶上到一半又转过身，急匆匆就要下去。

　　齐刘海并不知情，在他身后连叫好几声，眼看着他几步就走下台阶，几乎就要和一个男生撞上。

　　这男生正是问他今晚要不要来喝酒的人，见他先咧嘴笑了笑，“陈斌哥。”

　　男生揽着他的肩膀，使他又转过身，拥着他就往上走了几步台阶，边走还边问，“哥怎么还没进去就要走了？”

　　齐刘海见状连忙走到他旁边，伸出胳膊也紧搂着他，被他两人齐心协力夹在中间的陈斌昨晚喝多了，半夜爬起来找马桶呕吐，此时一点力气也没有，被连拉带拽簇拥着走到了大厅。

　　男生以为他身旁的女生又是哪里来的野模，因此十分看不顺眼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吹毛求疵地说齐刘海刚才手劲使大了，把他斌哥勒得胳膊疼了，又说她身上喷的香水味道像韭菜盒子，他闻了就肚子咕噜咕噜叫，饿得不行。

　　说了半天，三人走到电梯门口，男生还在挑刺，“……总之一句话，你根本就比不上我言余姐。”

　　齐刘海眨了眨大眼睛，好奇问道，“谁是言余姐？”

　　男生狠狠瞪了她一眼，觉得这女生以退为进，段位实在是高，刚想为她好好介绍一番他斌哥的正牌女友，此时电梯却正好下到一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合起来的两扇门中间缝隙一点点变大，男生低头无聊地咬着烟头，先看到了电梯里面，露出来的一双穿着长靴的腿。

　　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顺着长腿往上看，看到对方脸时，他脸上表情瞬间僵硬了。

　　“言余……言余……姐。”

　　男生顿时回头看了一眼陈斌，后者看到路言余时脸上十分心虚，先是下意识地把齐刘海的手迅速甩开，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重重哼了一声，伸手又把齐刘海揽了过来。

　　男生瞧了瞧路言余，又瞧了瞧神色尴尬的陈斌，实在是不知道这对情侣又在玩什么花样。

　　“嫂子……”他挠了挠头，“斌哥这……”

　　路言余从电梯里走出来，出来之前还十分贴心为他们按了一下开门键，男生见状连忙拽着陈斌二人进了电梯。

　　他见路言余站在电梯外，又挠了挠头，十分不解，“嫂子你不进来吗？”

　　路言余面朝他们站着，电梯门缓慢向中间合上，她笑着看着电梯里的三人，语气轻松地纠正道，“不是嫂子。”

　　“我和陈斌已经分手了。”

　　男生吃了一惊，大张着嘴，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还想再追问几句。但迟了那么几秒，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了。

　　尴尬的气氛在电梯里蔓延，男生紧贴着侧壁站着，脖子都不敢转一下。

　　电梯升到五楼，门开了他就像只兔子一样窜出去了。

　　陈斌被人架到了五楼，此时再掉头就走倒显得心胸狭隘，只能肢体僵硬地搂着齐刘海往走廊走。

　　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不外乎是“斌哥怎么也不带嫂子出来？”“斌哥胆肥了，竟敢随便搂个女的就出来，不怕嫂子回去罚你跪搓衣板？”等等。

　　这话越问陈斌脸越黑，走到门口，迎面从屋里走来一个蓝头发。

　　蓝头发笑呵呵地拍着陈斌肩膀，回头冲屋里坐在沙发上的梁致宗扬声说，“梁哥，刚才你还说斌哥怎么还没来，这不，斌哥来了。”

　　他又围着陈斌转了一圈，十分稀奇说道，“这女的是谁？言余姐呢？刚才我好像还看见她了。”

　　周围人纷纷起哄，嘲笑陈斌如今胆肥了，翅膀硬了，胳膊竟敢搂别的女生了。

　　包厢里沙发上的梁致宗别有深意地微微笑着，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你们一个个的乱开玩笑，没准人家情侣两人感情好的很呢。”

　　这一路的火气积攒到现在急需一个出口，眼下梁致宗这句“情侣”就成了这个导火索，陈斌涨红着一张脸，急促喘了几口，拔高了声音吼了句，“我和路言余分手了！”

　　这声音分贝高得很，走廊里、包厢内的人都被他这句话震惊到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下面的话。

　　梁致宗却泰然自若地抬手倒了杯酒，转动手腕晃了晃玻璃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抬眼时唇角边带了点散漫笑意，“怎么分的手，也不和哥几个说一声，大家也好给你办个单身聚会庆祝一下。”

　　陈斌沉着脸，随手在离门口最近的桌上拿了杯酒，仰头喝光，放回杯子时在桌上狠狠磕了一下，“庆祝个几把。”

　　说完也不管带来的齐刘海，阴沉着脸自己就走了，谁也不敢去拦。

　　此后在学校里再见到路言余时，大家就多了几分尴尬。

　　之前早就有传闻她暗恋徐甫维，后来她和陈斌谈恋爱时，大家都断言谈不了多长时间。结果谈了一天又一天，在大家都以为她可能忘了徐甫维时，突然又传出和陈斌分手的消息。

　　有知道内幕的人就分析说，可能是陈斌知道了自己原来竟被当成徐甫维的低配，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就提了分手。

　　这猜测愈传愈广，最后大家都信以为真，有好事者实在是忍不住，就当面问了喝得醉醺醺的陈斌。

　　当时陈斌混着喝了几瓶酒，意识已经不太清醒，问的人问完后看他那副样子，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刚想起身要走时，就听到陈斌冷笑一声。

　　“是她甩了老子！”

　　陈斌越想越气，扬手就砸出去一个酒杯，又伸腿愤愤踹了茶几一脚，往后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时，脑中又浮现出那天在定江盛海走廊时的场景。

　　她的掌心因为刚在水龙头底下冲洗过，因此有点凉意，他因酒精灼烧的脸贴在她微凉的掌心中时，感觉十分舒适，他忍不住又蹭了蹭，哼哼唧唧地说了好些肉麻的话。

　　他赖她过来不说一声，不然自己还能开车去接，赖这走廊灯光太暗，令自己认错了人，赖刚才的女生扇得太狠，自己的脸到现在还疼得不行。

　　她手上用了点力，捏着他的下巴令他抬起脸时，他还孩子气地提出种种无理要求，譬如要她用冰块给自己敷脸，还要切好了水果拿叉子喂自己。

　　他柔情蜜意地问她好不好时，耳边却听到了她同样温柔语气说出来的话。

　　她说，“陈斌，咱们分手吧。”

　　她说，“陈斌，原来追你时，是觉得你性格比较单纯，心思全写在脸上，和你相处很自在，不累。”

　　她说，“事不过三，为你善后这件事，一次两次我可以容忍你，次数多了，我没有耐心哄你玩。”

　　她说，“喜欢你的时候，你的缺点也是优点，不喜欢你的时候，你的优点也是缺点，况且你的优点也并不多。”

　　她说，“我始终认为，两人相处时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既然现在你对我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信任，那么当初说在一起的承诺到现在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

　　她说的话太多，每句都有足以刺穿他心脏的力度。他脸上灼烧的热度迅速冷却，转为冰天雪地里寒风刺骨的僵硬。

　　他想，若不是他听错了，就是她说错了。但分手这件事，他怎么会听错，她又怎么会说错。

　　那么这便是真的，她是真的在郑重和他说分手这件事。

　　一种因恐慌而产生的颤抖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他不敢相信她竟能将分手二字这样轻松容易地说出来。

　　而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觉得刚才说情话的自己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不想失去最后一点尊严，只能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回了句，“分就分！”

　　而在“分就分”的这段日子里，他真的是非常烦躁。

　　大家似乎对他和路言余的这段恋爱史非常感兴趣，誓要把每个细节都刨根问底，一次又一次的打探追问中他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在又一个男生一脸八卦表情地问他究竟是怎么分的手时，他干脆伸出手，按住了男生的肩膀，使其转了个身。

　　然后一个巴掌把人拍向了刚走下楼梯的路言余面前，恶狠狠地说，“你问我究竟是怎么分的手，我也想知道。是她提的分手，是她甩的我！问我？你还不如问问她！”

　　男生是个胆大的，估计也是憋了好久，他先看了看路言余的脸色，觉得她今天心情还可以后，便迫不及待地说，“言余姐，大家都说是因为陈斌哥知道了你暗恋徐甫维这件事，一气之下跟你提的分手，但我觉得这不是真的。”

　　路言余站在楼梯最后一节，手臂靠着楼梯扶手，微微笑着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是真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陈斌哥说是言余姐你提的分手，但陈斌哥却迅速找到了下一任，可见陈斌哥是早有预谋。”

　　他攥起拳头充当话筒，举起来装模作样地采访她，“言余姐，你会不会受到了陈斌哥无缝衔接下一任的鼓舞，也要去勇敢追求徐甫维啊？”

　　她微微低了头，凑近他握紧的拳头，抬起眼，瞥了一眼远处徐甫维的身影，微微笑着说，“或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