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8、第 8 章

　　路言余匆匆赶到成大附属二院时，时间正好晚上十二点。

　　徐甫维还没睡，靠在床头正在翻看一本书，他的司机穿着一身黑西服，带着墨镜，板着脸站在一旁。

　　见她来了，先扭头冲着徐甫维提醒了一声。

　　“徐先生，路小姐来了。”

　　徐甫维神色不动，手指又翻过一页书，从旁边床头柜上拿起一支荧光笔，低头标记了一行字之后，将书签夹在这一页，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司机，“你回去吧。”

　　司机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刚要开口说话，徐甫维就及时截住了他，“走时把垃圾带走，还有，回去就说我走路时不小心撞到柱子上了。”

　　司机拎着垃圾袋，路过路言余时点头示意了一下，关门悄悄走了。

　　对着病床的窗户半开着，风刮进来，窗台上绿植的叶子被吹掉了一片，路言余走了过去，把手里拿着的花束放到窗台上，将窗户关上了。

　　“买的什么花？”徐甫维冷不防在她身后开口问道。

　　刚才陈斌给她打电话，语气十分暴躁，说自己因为惹出点小事，被家里人知道了，他爸一怒之下派保镖把他带回家，锁在二楼房间里。

　　不仅如此，他爸还当场就叫装修工人把窗户里里外外都装上了铁栏杆，砸都砸不烂，卧室门从外面锁上，钥匙被锁在书房保险柜里。

　　而他之所以能跟她联系，是因为他那位仁慈的妈上楼给他送饭，他抢走了他妈的手机，才得以打来这通宝贵的电话。

　　不过也没说上几句话，他爸就发觉不对，几步上了楼，不仅没收了他妈的手机，还把他妈也给训了一顿。

　　陈斌的只言片语，路言余根本没弄明白他为什么把徐甫维揍了，后来听闻梁致宗当时也在场，又听说了陈斌说的那句话，这才隐约明白过来。

　　估计陈斌是知道了他爸小三那件事最后是梁致宗帮他摆平的，这才觉得被施舍的耻辱。

　　因为被一贯看不惯的人帮助了，心高气傲的陈斌气不过，想要找梁致宗理论一番，而当时站在他俩中间的徐甫维，估计是被陈斌误伤的。

　　眼下徐甫维被陈斌误伤进了医院，而陈斌被他爸关在家里，没办法出来，但这件事总得有人过来收拾烂摊子，路言余叹了一口气，开车来到医院楼下。

　　旁边的商店还亮着灯，路言余本来想买个果篮，但挑挑拣拣，水果都不是很新鲜。

　　店员怕她干脆就走掉，极力向她推荐旁边的花束，“小姐，没有想买的果篮，买束花也不错呀，我看这束柚子花就蛮好的。”

　　空手看望病人的确不好，她便买下了这束柚子花。

　　花被修剪得很漂亮，放在窗台上，被外面吹进来的风带出浓郁的香气，路言余转过身，将花放到床边，对他说，“柚子花。”

　　他伸手折下一支，垂着眼揉碎了雪白的花瓣，而后突兀一笑，冰凉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眼神顺着她裸露出来的那一节白皙手腕，慢吞吞抬了眼，一寸一寸往上看，最后望进她眼睛里。

　　他的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他轻声问她，“陈斌揍了我，却是你过来道歉，怎么还没进陈家门，却先做起了陈家妻子该做的事？”

　　那一点被捻碎了的白色花瓣如烙印般打在她的手腕内侧，他的手指冰凉，仿佛一条带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

　　陈斌自己惹出来的祸最后却要由她来收尾，以及寒冷夜晚还要跑到医院来，这两件事加起来就已经令她心情很不好了，并且现在徐甫维又出言讥讽，这让她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她低头看了几秒钟他的手，然后抬起头，心中越是恼怒，脸上的笑就越动人，“怎么办？我就是这么爱陈斌，名分算什么？他不娶我我也乐意帮他收拾残局。”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轻声说，“你被陈斌揍了的今天晚上，时间再往前数几个小时，你不是在楼梯拐角听到我和他的通话了吗？”

　　“我爱他，我好爱他，你觉得厌烦的爱情，我全部倾注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冰冷，手指更紧地攥住她的手腕，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畏惧。

　　柚子花的香气将他们包裹住，在这一片寂静中，门口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一位护士打着哈欠站在门口，“过来送药。”

　　她转眼瞧见了路言余，仿佛见到了救星，快步走到她面前，将药全都堆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又递给她一张纸，“这是说明，病人家属可以按照上面的指示进行操作。”

　　护士将门带上走了，徐甫维放开她的手，伸手拿了一管软膏和一袋棉签。

　　他拿起一根棉签，挤了点软膏在上面，因为没有镜子，他只能凭着痛觉在嘴角旁胡乱地抹着。

　　路言余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朝他伸出了手，“棉签给我。”

　　迎着她的目光，他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将手中棉签折断，扔进了床下的垃圾桶里。

　　她便重新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棉签，挤了点软膏，坐在床边上，伸手捏住他下巴，轻轻将棉签头按在他唇角。

　　他皱着眉，眼神错开她，落在了对面的液晶电视上。

　　将他嘴角旁的伤口都仔细涂上药膏，她起身将其他药收拾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他又拿起放在床边的书看起来，对她的话不置一词。

　　第二天她睡到上午十点多才醒，慢悠悠到楼下吃了早饭，开车又去了二院。

　　坐在楼下长椅上呼吸了一会新鲜空气，之前在手机上定的外卖到了。

　　猪骨汤、鲫鱼汤、平菇小米粥、红小豆花生乳鸽汤等等，汤汤水水的点了一大堆，外卖盒子摞起来像座小山一样高。

　　她看着打着饭店名字的LOGO看了几秒钟，扭头对外卖小哥说，“我给你跑腿费，能麻烦你再给我买几个保温桶吗？”

　　她给的小费非常高，外卖小哥高兴多挣一笔外快，很快就买回来六七个保温桶，她又多给了一笔钱，请他帮忙将这些东西提上去。

　　小哥帮她把东西提到八楼卫生间就走了，她在卫生间门口旁接了热水，挨个将保温桶都用热水烫过一遍，然后把外卖盒子打开，一一倒进去。

　　最后一碗汤倒完，正巧徐甫维那位司机从门口走过去，她便叫住了他，请他帮忙一起拎过去。

　　敲门之后听到一句女声，打开病房门时看到原来是徐甫维的母亲陶月。

　　陶月皱着眉，正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一脸心疼地望着自己儿子，“疼不疼？”

　　她又转过身，看到路言余时一脸惊讶，“小路呀，你怎么来了？”

　　路言余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上，刚想实话实说，结果徐甫维瞥了她一眼，十分平淡地替她回了句，“昨晚是她把我送过来的。”

　　“是吗？”陶月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手摸着保温桶，问道，“小路啊，这些是什么？你自己做的饭吗？”

　　她打开保温桶，闻了闻里面乳鸽汤的香气，“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因为徐甫维受伤了，所以特地做了这些过来探望他的吗？”

　　其实路言余本意是想骗骗徐甫维，并没想到会碰上陶阿姨，更没想骗她，再一次想实话实说，却又被徐甫维截住了。

　　他皱着眉，“不喜欢花生。”顿了顿，又问，“还有别的吗？”

　　司机便十分尽职尽责地将保温桶一字排开，摆在床上的小桌上，陶月依次看过去，目光可以称得上是慈爱了，“这么多？这些都是你做的？”

　　路言余含含糊糊地应了句。

　　看到自家儿子并无大碍，并没伤筋动骨，刚得知消息时哭天抹泪，嚷嚷着要转院，请知名专家做手术的陶月也消停了，她又坐着说了会话，打了个哈欠后说自己昨天一夜没睡，此时需要休息，便回家了。

　　陶月走后没多久，路言余包里的电话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拿着手机来到走廊，接通后第一句就听见陈斌黏黏糊糊的声音，“宝贝，我好想你啊，你现在在哪儿？”

　　她好笑地说，“还能在哪儿，在医院替你收拾烂摊子呗。你换手机了？怎么是个新号？”

　　“别提了。”陈斌语气沮丧，“我爸出去了，这是我用五盒烟贿赂我家司机，他才让我用一下他的手机，我当然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你啦。宝贝，我好想你啊。”

　　“叔叔说要关你几天？”

　　“不知道。”他闷闷不乐，“我好想出去和你玩啊，那天刚和你约完会就出了这件破事，真是扫兴。”

　　“别不高兴了。”她轻声哄他，“等叔叔让你出来了，咱们再出去约会，我等你。”

　　他转忧为喜，拉着她说了好多肉麻话，直到司机催他了才挂断电话。

　　她又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会风景，转过身时却发现徐甫维站在她身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陈斌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将一双筷子的包装纸扔进她身旁的垃圾桶里，并轻声说，“下次装作是自己亲手做的饭时，除了把外卖盒换成保温桶，麻烦把印有饭店LOGO的筷子包装纸也扔掉。”

　　她便笑着回他，“希望没有下次了。”

　　此后她也不装了，人也不过去了，每天点了外卖，直接把地址写成医院。

　　又过了几天，她终于接到了陈斌的电话。

　　“宝贝，普天同庆，老子出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