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7、第 7 章

　　陈斌在崇德图书馆门口把徐甫维揍了这件事，发生后半个小时内，就在图书馆上上下下十六楼都传遍了。

　　有热心群众称，晚上九点钟，再过半个小时，正是每日图书馆响了铃，即将要闭馆的时间，已经有莘莘学子陆陆续续刷了卡，一脸疲惫地往外走。

　　物理系的徐甫维也在其中，当时他手里拿了两本书，走过长长的台阶，在馆前的空地上被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学妹叫住。

　　学妹一脸羞涩，显然不是为了和他讨论学术问题的，徐甫维便站定住，一脸平静地等着学妹开口。

　　周围人纷纷面露激动神色，早就听说成大物理系这位高岭之花面冷心冷，不知拒绝过多少妙龄少女的芳心，大家只恨没能当场见过此等戏剧化场景，仅仅听说过种种流言。

　　此时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纷纷放缓了脚步，令空地上堵塞了一群人。

　　而后面刚从图书馆门口出来的同学不明所以，爱凑热闹的天性暴露，也按住前面人的肩膀，踮起脚尖，拼了命想一探究竟，一时之间将门口到台阶下空地这一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偏偏这位小学妹有勇气叫住徐甫维，却没勇气说出那四个字，“我”了半天，那最关键的动词却没胆量说，徐甫维失去耐心，问了句，“你想说什么？”

　　苦读了一天，目前急需夜宵抚慰饥饿肠胃的观众们等不下去了，其中一位好事者伸长了脖子，大声喊了句，“她想说，我喜欢你呀！”

　　被围在中间的学妹顿时红透了脸，她连头都不敢抬起，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嗫嚅难言了几秒钟，像蚊子一样哼出一句，“学长，你怎么想？”

　　徐甫维仍是没听见，又问了句，“你说什么？”

　　刚才那位好事者好事做到底，非要当个最称职的信鸽，又扯着嗓子喊了句，“她问你，你怎么想？”

　　大家只当这是夜间枯燥学习后的娱乐消遣，嘻嘻哈哈笑成一片，因此掩盖了人群之外，从图书馆旁侧，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往这边走来的陈斌引起的骚动。

　　没占据到中间的有利地形，被挤到人群外围的一个男生眼尖地看到了陈斌。

　　看到他带了一群人，手里又拿了个篮球，一路拍着走过来。以为陈斌一时兴起，大晚上凑了个局，想要比一场，他一时心痒，也想玩一把，叫了一声，“陈斌……”

　　话还没说完，只见陈斌一脸凶神恶煞地扭过脸，怒瞪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男生畏惧地把“打篮球吗？”四个字又憋了回去，讪笑着挠了挠头，“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吧。”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带着一群人要忙什么？男生腹诽道，刚要转过身再去凑凑徐甫维的热闹，就只听见陈斌怒吼了一声。

　　然后刚才还在手掌下拍个不停的那个篮球，就从他脸前方唰地一声飞了过去。

　　男生立即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陈斌是砸向谁的——这篮球犹如一个火力十足的炮弹，直直地冲着人群最中间站着的徐甫维和女生砸了过去——并没砸到女生，因为徐甫维反应迅速地往旁边迈了一步，替她挡了一下，因此撞到了他的侧脸和肩膀。

　　咚的一声，沉闷的声音在徐甫维的身上爆开，人群中顿时响起惊惧的声音。

　　一部分人立即去寻找罪魁祸首——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拿篮球去砸素以脸蛋、身材和头脑闻名的徐甫维，既破坏了大家心目中的公共财产，又毁了他们看热闹的晚上。

　　他们怒气冲冲地望过去，却看到了比他们更愤怒的陈斌——此时怒发冲冠，犹如一头被红色布料挑衅了的牛，他们顿时吓得偃旗息鼓了。

　　另一部分人心系被砸的徐甫维，往前凑了几步，想要看看他究竟受没受伤——徐甫维的嘴角渗出点血，侧脸浮起一大片红痕，而他本人却十分镇定地拿手蹭了蹭唇角，白皙手背上顿时现出点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紧接着，他用这只带血的手，弯腰捡起了掉到地上的那两本书，然后直起身，冷淡地问着身旁已经吓呆了的学妹，“有纸巾吗？”

　　学妹哆嗦着嘴唇，战战兢兢地啊了一声，又啊了一声，低头在包里找了半天，眼泪都吓出来了，纸巾仍旧没找到。

　　一位看客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徐甫维道了声谢，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着蹭了灰的课本。

　　众人就这么一脸惊疑地将他围在中间，看他脸上带着伤，不慌不忙地擦着手里的书，半天才有人憋出一句，“血。”

　　他指了指徐甫维的嘴角，又指了指他的书，颤抖着说，“血，滴到……滴到书上了。”

　　血珠滴到书本其中一页，渗出个血红色的圆点，擦书的动作停住，徐甫维一脸平静地直接撕下了那一页，然后他往前走了几步，众人的眼神也跟着转了转，看到他走到花坛树下的垃圾箱旁，将那张纸扔了进去。

　　正巧这时，怒发冲冠的陈斌往这里走了过来，于是一拨密切关注徐甫维的人，一拨极力用眼神谴责陈斌的人，这两拨人的目光汇集到了一处，纷纷兴奋起来，摩拳擦掌想要看一个比刚才的表白更大的热闹。

　　徐甫维扔掉了那张纸，转过身时正好面朝往这里走来的陈斌，大家便纷纷屏住了呼吸。

　　他们既等着徐甫维把陈斌叫住，用物理系的专业术语给陈斌好好讲一讲圆球做加速度运动时给人造成的巨大危害，也等着陈斌被徐甫维叫住，用建筑系学生随身携带的工具——拳头，来让这位天才好好领教一番上工地搬砖的手。

　　但这场期待中的物理系与建筑系的巅峰对决并没发生，徐甫维略微抬了抬眼，神色不动地看了陈斌几秒钟，而陈斌怒火冲天，目视前方，直接从徐甫维面前走过去了。

　　“什么？他拿篮球砸了徐甫维，结果一句话没说，眼睛看都没看徐甫维，就这么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晚上九点四十五，因为刚才的那场闹剧，图书馆旁边的三号食堂此时人尤其多，一位女生买了份玉米排骨瓦罐汤坐下来，和她的舍友兴奋议论着，“就这么走过去了？一句话都没说？那他到底为什么揍徐甫维啊？”

　　“其实他走过去的时候是说了一句话的。”舍友面色纠结，“也不是一句话都没说。”

　　“啊？那他说了什么？说对不起？”

　　“他说……他说……”

　　“他到底说了什么啊？”

　　“他说，梁致宗，老子用不着你可怜！”

　　据凑热闹的观众事后回忆，在人群的另一头，似乎有人见到了梁致宗。

　　于是大家纷纷查找黄历，想要知道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在图书馆门前台阶下的小小空地上，竟然一个晚上同时集齐了两个系的三位风云人物。

　　而这三位风云人物竟然有如此深的爱恨纠葛：陈斌平时不经常在学校露面，结果一现身就用篮球砸了徐甫维，口中却叫嚣着梁致宗的名字；徐甫维在接受女生告白时，被愤怒的陈斌砸到了优越的脸蛋。

　　梁致宗貌似没掺和到以上两人的恩怨中，但他却是这场砸伤人事件的导火索，谁让陈斌砸人时喊的是他的名字呢？

　　分析不了这三位风云人物，大家又纷纷把目光转向此次事件的诱因——那位向徐甫维告白的学妹。

　　若不是她叫住了徐甫维，徐甫维也不会站在图书馆台阶下的空地上，更不会等着被陈斌砸中，而陈斌又是如何得知梁致宗此时就在校园内呢？

　　或许这位学妹才是关键人物，梁致宗深爱着她，但她不爱梁致宗，她爱的是徐甫维，她决定于今晚向徐甫维告白，却被暗恋她的梁致宗提前得知。

　　梁致宗心中酝酿着一个阴谋，想要破坏这场浪漫的告白，于是潜藏在一侧……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陈斌是怎么和这件事扯到一起去的？”女生拿勺喝了一口玉米排骨汤，疑惑问道，“而且，陈斌不是有女友吗？你总不能说他也爱这位学妹了吧。”

　　咣当一声，女生室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地大叫，“陈斌的女友是谁你忘了吗？”

　　“路言余啊，艺术系的。”

　　“那她和徐甫维的传言，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舍友声音太大，又因为讨论内容实在是太过劲爆，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注目，其中不乏有竖起耳朵悄悄偷听的，“你不知道吗？大家都说路言余暗恋，不，明恋徐甫维。”

　　“那她还和陈斌谈恋爱？”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过白月光没？听说过替身没？听说过爱而不得寻找低配没？”

　　“陈斌才不是徐甫维低配，陈斌长得多帅气啊。”

　　“我说的是头脑方面的低配。”

　　“好吧。”女生勉强同意，“那你的意思是路言余喜欢徐甫维，但却找了陈斌当男朋友，陈斌知道真相后，想要报复徐甫维，所以拿篮球揍了他？”

　　“就是这样！”舍友得意洋洋。

　　“那……陈斌为什么揍徐甫维时，喊的却是梁致宗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