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32、第 32 章

　　在大庭广众之下，路言余踉踉跄跄，被徐甫维紧紧攥住胳膊拽走时，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十分应景的惊呼声。

　　任他拽到教学楼门口，她尽力挣脱开他的桎梏，揉了揉泛红的手腕，一贯对他笑意盈盈的脸也冷了下来。

　　昨日梁致宗同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拽走，是为了给她解围，这点她很感激。

　　但今日同样的状况下，她面对的是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就冲她大肆发火的徐甫维，即便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追求者，但必要的时候，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去忍耐。

　　“徐甫维。”她迎着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并没有丝毫畏惧，“发怒并不能让我对目前的情况多半分了解。”

　　她毫不留情地挖苦他，“竞赛回来的人，第一时间关心的应该是我的毕业证问题吗？”

　　干冷空气中，他定定看了她几秒钟，脸上怒气更盛，“也对。”

　　他脸上仍旧是傲慢的嘲讽笑意，“学校给不给你发毕业证，你自己本人都不在乎，我一个外人，又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在意呢？”

　　冷风将她的理智吹回来一点，她长长呼吸了一口气，比他更先冷静下来。

　　她想，他们之间一旦发生争吵，那么迁就对方的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

　　“好好好，是我的不对，作为学生，毕业证的确是头等大事。”

　　她举起手，表示退让，“但是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吗？”

　　“或者换句话说，你生气的这件事情，和我有关系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当中有着难以启齿的懊悔与犹豫，“你受处分那件事……”

　　他顿了顿，挑了一个比较适合的措辞，“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听完他说话的那一刻，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自己醉酒后，梁致宗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如果你真心想追徐甫维，因为他受到了处分，但是却不找他帮忙，这件事如果让徐甫维知道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说，“谁在乎徐甫维会不会生气？”

　　他说，“你会受伤。”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密切关注她脸上表情的徐甫维，在看到她露出一个苦笑之后，语气顿时变得十分生硬，“你是宁可被学院处分，也不愿意找我帮忙吗？”

　　“路言余，你……”

　　在他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她连忙截住了他，“不是。”

　　她拽住了他的胳膊，挽着他走下台阶，“其实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他明显一副不信任她说的话，但是要听她会找什么借口来搪塞自己的怀疑表情。

　　她叹了一口气，对他此次出乎意料的追根究底十分无奈。

　　“我可以说，但是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吧？”

　　她真诚提出建议，“大家都在等我们，要不然等彩排结束之后，我再给你解释？”

　　徐甫维没理她，径直走下台阶，然后转过身，说道，“正好我在飞机上没吃饭，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边吃边说。”

　　彩排自然是演不成了，她边去追徐甫维，边给会长打电话说明情况。

　　开车时徐甫维闭着眼睛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摆明了一副因为疲惫和生气，不愿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开车找了一家距离学校相当远的餐厅，一路上她绞尽脑汁想了无数个借口，最后破罐子破摔，她决定说一个最荒谬，最不可信的。

　　在餐厅靠窗位置坐下，点完菜后，服务生拿着平板离开，徐甫维向后靠着椅背，手指轻敲着桌面，语气平平地开口：

　　“说吧，为什么这件事不找我帮忙？”

　　他拧起眉毛，十分迷惑，“你明明对我……”

　　话说了一半，还没说完，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紧紧把嘴闭上，紧接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其实我是真的在考场上作弊了。”

　　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她点了点头，继续将谎话说得更真实，“导员并没有冤枉我，我是真抄了。”

　　“怎么可能？”他皱着眉毛，“我根本就没给你传答案，你怎么可能……”

　　“我不仅给你传纸条了，我还给别人传纸条了，你没给我答案，但是别人给我答案了。”

　　“考试结束之后，监考老师回看监控录像，发现我作弊，根据考场的座位安排表找到我的年级和学院，联系导员，所以最后学院决定给我处分，就是这样。”

　　她不想跟徐甫维解释那么多，觉得这完全是自己的事情，而且自己也能够解决，没必要向他求助。

　　尤其其中还牵扯到她和邓雨的矛盾，显得好像是在向他抱怨，为了追他，她忍受了多少委屈一样，所以就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干脆把一切都承认下来。

　　他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谁给你的答案？”

　　“那个人你不认识。”

　　恰好这时候服务生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她便顺理成章地转移了话题，“清蒸鱼是这家的特色菜，你可以尝一尝。”

　　“说到特色……”她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去竞赛之前，我拜托你买的瓷器，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他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忘了。”

　　因为他的这句“忘了”，在吃饭剩下的四分之三时间里，路言余小题大做，小事化大，非说他没有同学友爱之情，顺利地将话题彻底转了过去。

　　吃完饭后，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

　　回去的路上，之前帮路言余将邓雨的哥哥安排进公司的李秘书给她打电话，“路小姐，您现在方便说话吗？这边有点情况，我想您需要了解一下。”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李秘书快速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被路言余安排进公司当部门经理的邓雨哥哥邓方并不仅仅满足于现职位，在公司营销部王经理与丈夫冷战期间，以温柔耐心的形象介入到其中，王经理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邓方很快就成了王经理的情人。

　　他借助王经理情人的身份，窃取了营销部一份机密文件，转手就想卖给对家公司。

　　李秘书在他联系对家公司之前，及时截住了消息，现在打电话过来，是想问她该怎么处理。

　　人是路言余亲自安排进来的，又特别嘱咐了李秘书要多加留心注意，李秘书摸不清楚路言余对此人的态度，但事关公司机密问题，在路家长辈知道之前，她要先跟路言余通个气。

　　路言余并没有那么大度，被邓雨阴了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讨好对方，和对方做朋友。

　　她一向奉行的是有仇必报的原则，但在当初知道了是邓雨举报自己之后，对于怎么巧妙地报复回去，她还真是思考了有一会。

　　机会摆在了邓家兄妹面前，权看他们如何选择。既然邓方并不珍惜目前的职位与待遇，并犯下错误，那么必须承受的惩罚也是逃脱不掉的。

　　“李秘书，毕竟我还没进入公司，对于公司大小事务，还是你更了解熟悉。虽然人是我安排进去的，但是路家企业也不是用来做人情开玩笑的，以前此类事情是怎么处理的，那么这次就还按照以往的规定来吧。”

　　处理完邓雨的事情，还剩下一个徐喻。

　　徐喻当着她的面，直接承认了邓雨举报她作弊这件事，是他挑唆暗示的，而此前她和徐喻没有任何私下交情，因此也就没有任何可以原谅他的理由。

　　但问题是，她和徐喻中间，还隔着一个她目前正在追求的徐甫维。

　　这确实是件令人头疼烦恼的事情。

　　想了想，她给好友钟寻打了电话。

　　“送走梁沅之后感觉怎么样？”

　　“和你知道被自己未来男朋友的哥哥算计了一样难过。”

　　她笑了笑，“人还没追上呢，这亲戚关系论得还是有点太早了。”

　　“怎么？”钟寻来了兴致，“听这意思，难道你在追求徐甫维的路上遇到了坎坷？”

　　“出来喝酒，我就告诉你。”

　　路言余便请他去星期八喝酒。

　　钟寻因为送梁沅去徐喻那里，心情郁闷，她则是因为今天徐甫维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有点窝火，两人像比赛一样，喝了一桌酒。

　　喝到第二天她在课堂上，都头晕得只能全程趴在桌子上。

　　下课了她也难受得起不来，头昏脑涨之时，听见门口处一阵惊呼，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迅速传过来，啪的一声，一本书拍在了她的桌子上。

　　她皱着眉，抬起头看过去。

　　邓雨早就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怒气使她的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她伸手直指向路言余，开口怒斥道，“我哥哥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得鬼？”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路言余懒洋洋地坐起来，看了一眼聚在门口处看热闹的众人，故意问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是你求我把你哥哥安排进路家公司这件事？是你说你哥哥不屑从底层干起这件事？是你哥哥勾引部门经理，导致她出轨这件事？还是你哥哥转头就想将公司机密文件卖给对手公司这件事？”

　　她迎着邓雨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的目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问道，“你刚才问我，你哥哥的事情，是不是我搞得鬼，你指的事情，究竟是我刚才说的其中的哪一件？”

　　而比邓雨反应更快的，是门口的听众。

　　“好家伙，邓雨，你哥哥可真是个奇才啊！”

　　凑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兴奋地听着劲爆八卦的人群中，一个男生朝邓雨竖起大拇指，表示了充分的肯定，“你哥哥就一个字，牛！”

　　他笑嘻嘻地又补充道，“两个字，真牛！”

　　“得了吧！”旁边一个女生不屑地哼了一声，“勾引有夫之妇算什么男人？真恶心！”

　　“就是的！”

　　“谁说不是呢？”

　　“要我说呀，一碗米养不出两家人，没听见刚才路言余说邓雨求她，把自己哥哥弄进公司嘛，咱们以后毕了业，可一定要小心这种喜欢走后门的小人！”

　　邓雨本来打算借着刚放学，人都还没走这个绝佳的机会，想要向大家揭露路言余的真面目——是一个多么无耻卑鄙的小人，谁知道路言余竟然直接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平日里习惯于同学们仰望与追捧的邓雨，此刻因为哥哥遭受到了巨大耻辱，她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后，被人扯着头发当街游行。

　　恨意涌上心头，她急促地喘了几口，转过头尖利地喊了一句“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又转过头，指着路言余，狠狠发泄着心中怒火，“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好。”

　　路言余点了点头，“我等着。”

　　“就像你举报我作弊一样，当时的我在心里也是这么跟你说的，你等着。”

　　“举报？作弊？路言余受处分这件事，难道是邓雨去举报的吗？”

　　正当大家窸窸窣窣小声交谈时，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男生，他看了看路言余和邓雨两人对峙的情况，迷惑地挠了挠头。

　　“正好你们俩都在，我也省得再多跑一趟了，导员找你们两人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