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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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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言余被梁致宗从餐厅里拽走的时候,天空正飘飘洒洒地下着小雪。
梁致宗把大衣披在她身上,两人默不作声地往门口走,走了一段路,路言余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开玩笑问他,“你还没毕业,就要接管你们家族产业,和徐喻谈生意了吗?”
梁致宗侧过脸,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没回复。
梁致宗的车就停在门口,两人上了车,开出餐厅院子后,他才淡声开口问道,“你受处分那件事,为什么不找徐甫维替你作证?”
原因有很多,譬如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误将徐甫维牵扯进来,譬如她和邓雨两个人的矛盾纠纷没必要告知第三人……
又譬如虽然她现在在追徐甫维,但目前以两人的关系,她并不认为徐甫维有任何愿意帮她的理由。
胃又在紧缩中抽搐,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勉强笑了笑,装出吃惊的样子,“哇,梁同学对学校大小事务都了解的很清楚嘛,我受处分这件事,你竟然还能知道和徐甫维有关系。”
她顿了顿,又开玩笑,“你找徐喻,不会聊的就是这件事吧?”
前方路口左转,他偏过脸,眼神极为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片刻间,她皱了皱眉,问道,“不会真是在聊这件事吧?”
他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徐喻这个人,你小心他一点。”
邓雨举报她考场作弊,致使导员找她谈话,谈完话刚出校门就碰见了徐喻,而言语间徐喻又明显已经知道了此事。
还有徐甫维对于她和他哥的古怪态度,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她不是没怀疑过是徐喻在背后动的手脚。
徐喻同她并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他做这些事情,无非还是为了出租屋里的那个女生。
扭过头,看了半天窗外极速穿梭的夜景,她才回道,“谢了,我自己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沉默了良久,他沉声开口说道,“如果你真心想追徐甫维,因为他受到了处分,但是却不找他帮忙,这件事情如果让徐甫维知道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像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给她最诚挚的建议。
她转过脸,看向窗外,并未回答。
因为窗外还在飘着雪,车窗紧紧闭着,刚才衣服被泼洒到的酒液,在密闭空间下,气味迅速流动。此刻酒劲冲上来,胃痛加上醉酒,她只觉得头昏脑涨。
她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身体不舒服,便一个劲没话找话,问他怎么会恰好挑中了这家餐厅,又问他边喝茶边赏雪景感觉如何,最后觉得脸颊发热得厉害,又把车窗摇下来吹风。
吹了一两分钟,刺耳声音响起,车猛然间在路边停下,梁致宗掰过她的肩膀,手背贴在了她滚烫的额头上。
“你发烧了。”
她靠在车座上,朝他笑意盈盈地摆了摆手,“哇,你怎么知道?”
酒精令她思维混乱,她忘记了就在前不久,她同眼前这个人还有过一段并不愉快的谈话,记忆回到再往前一段时间,恍惚间,在她印象中,自己和他还是能开几句玩笑的点头之交。
脸颊迅速升温,狭小的车内空间令她伸展不开,刚才胡乱摆手间,她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
手的温度冰凉得正好。
像是找到了救命甘泉,她抓着他凉津津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悄声问他,“刚才你说徐甫维什么?”
顿了顿,他任由她将自己的手贴在她脸上,眸色渐深,他哑声回道,“说你这种方式可能会适得其反。”
“哇,你真好心。”
她不吝啬地夸赞了他一番,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可他的说法。
“那适得其反之后会怎么样?”她十分好学,不耻下问,“徐甫维他会生气吗?”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抚摸,在她下巴处勾了勾,迫使她仰起头。
他冷笑一声,“谁在乎徐甫维会不会生气?”
她眼眸垂下,睫毛扑闪如同振翼蝴蝶,在长久的沉默中,她滚烫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腕。
“适得其反之后会怎样呢?”
她仍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的手指不住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从她一眨也不眨的眼眸渐渐往下,长久地停在她微微张开的润泽双唇上。
半晌,他才轻声说,“你会受伤。”
语气轻柔又惘然,仿佛唇齿间噙住了一片沉落的雪花。
“受伤?”
这样普通的两个字,以她目前的思考能力来看,简直是无比新鲜陌生的词汇,她思索了片刻,又问,“什么是受伤?”
她皱着一张脸,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喝了酒,这里很疼。”
她又一脸求知地看着他,“这是受伤吗?”
他叹了一口气,把她刚才因挣扎时脱落的安全带摆正,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启动了车,“是。”
他将车开回了自己家,抱着她上了二楼卧室。
屋里空调调到适宜温度,被子盖到下巴以下,他去厨房熬了清淡的米粥,又烧了壶开水,用凉水兑好,喂她喝了粥,吃了退烧药。
在床边守了她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半夜时听到有响动声,按开灯,发现她跑到卫生间,捂着胃,站在马桶前干呕。
她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只手捂着胃,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喝了半杯。
剩下半杯还没递到他手上,她眼前一片发黑,险些晕倒在他怀里。
他怀疑是她之前酒喝多了,连忙帮她穿好大衣,开车送她去了私人诊所。
诊所恰好是上次她晕倒时,徐甫维替她叫的那位冯医生的亲属开的。
今晚冯医生值班,见梁致宗一脸关切神色,焦急地抱着一个女生进来,便连忙走上前查看。
待看清楚他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后,冯医生嘴角抽搐,有一瞬间不禁怀疑,这位路家的大小姐最近是不是又补过头了。
不过看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这回应该和上次情况不一样。
验血,化验……一整套流程下来,冯医生拿着化验单子,站在病房门口,十分讶然地开口问道,“她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梁致宗疲累地站在床边,替路言余掖了掖被角,低声说,“麻烦你先在这里看着她,我出去给她买点吃的。”
牛奶、八宝粥、小米南瓜粥、芋头红豆汤……养胃的食物摆了一桌子,路言余昏睡在床上,一只手腕伸出来,铁架子上的点滴有节奏地往下滴着,怕她因为注射液体手冷,他刚才又买了个暖手宝垫在她的手腕下面。
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她,直到第二天上午。
路言余醒的时候,梁致宗闭着眼睛,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仿佛还在陷入睡眠中。
她静悄悄地下了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病房里有微波炉,她把桌上的食物挑了几样放进去。时间到了,拿出食物时,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塑料袋,声音略微有些大,她转过身时,梁致宗正好睁开了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他逆着光坐在沙发上,有一点暖阳的光彩打在他的头发,以及侧脸上,令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不管之前他们两人之间有过什么冲突,但毕竟昨晚她难受的时候,是梁致宗帮她解围,带她离开餐厅,又开车送她到医院,无论如何她不应该再无视他的好意。
她便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筷子,“要一起吃吗?”
他们便一起心平气和地吃了顿早饭。
身体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昨晚的呕吐大部分也是因为胃里很空。在她的坚持下,两人一同去前台结算了费用,办了出院手续。
坐在车里时,他问她,“接下来要去哪儿,我送你。”
沉吟了片刻,她说出了钟寻家的地址。
好友钟寻、徐甫维他哥徐喻和梁沅三个人的感情纠葛,她没有立场评判,也没有理由过多插手。
但徐喻三番五次在她背后做小动作,这令她非常厌恶。而她作为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在面对徐喻这个社会经验丰富的成年人时,很多时候是防不胜防。
她决定去找钟寻,看看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车开到钟寻家楼下,她坐在车里给钟寻打电话,打了两次,均是无人接听。她又上楼去敲门,仍是没人响应。
想了想,怕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她下楼走到梁致宗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她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没有解决,如果你有事需要处理,那你就先走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扯了扯唇角,又问道,“你有什么事需要处理?”
紧盯着她的眼睛,他继续问道,“关于徐喻的事情?”
想了想,她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他探过身子,为她打开了车门。
车往前开了一小段,行至胡同口时开不进去,他们两人下车步行,拐了几个弯,还没走进院子里,就听见了争执声。
先是好友钟寻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然后是一个很冷的女声,“我要去哪儿,钟大少爷管不到吧?”
钟寻的声音很无奈,“我没有管你的意思,只是想说最近徐喻一直在找你,又看到你找出了他送给你的项链,想问你是不是要去找他而已。”
“我要说是呢?”
“虽然我希望你不要去找他,但是我没有任何立场阻拦你。如果你要去找他,我可以开车送你去。”
“不用麻烦钟大少爷,我自己走着去也可以。”
争吵声有逐渐演变成谈情说爱的趋势,此时路言余又恰好走到了院门口,便抬手象征性地敲了敲铁门,朝院子里的两人露出无辜的微笑,“我现在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梁沅在看到她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趁着钟寻和她,以及梁致宗打招呼的功夫将门锁了,拎着一个袋子走过来,十分有礼貌地和她说,“今天我有点忙,下次你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脸上现出点浅淡笑意,“如果你又带了书,会给你补习功课的。”
路言余连忙拦住她,问道,“虽然有点涉及到个人隐私,但是我想问一句,你是要去找徐喻吗?”
梁沅点了点头。
路言余坦诚说道,“其实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徐喻因为想让你回去,也找到了我。”
梁沅慢慢皱起了眉毛,她轻声问道,“徐喻他也为难你了吗?”
眼下这种情况,毫不犹豫地说没有,反而是会让人一眼识破的假话,路言余便点了点头,换了种委婉的方式,“他使了一些手段。”
梁沅脸色渐渐冷了下去,“那么你这次过来,是想要劝我回去向徐喻赔礼道歉的吗?”
“当然不是。”路言余愉快地笑了起来,“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只是想找钟寻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她朝梁沅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想去找徐喻,我和钟寻一样,不会拦你。只是徐喻这个人太讨厌,我觉得开车送你比较安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