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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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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巾是她最后一次扔给徐甫维的那张,当时她写的是“第十题第二问”,此刻纸还是原来的那张纸,上面的字,却只有百分之九十五的部分是她之前写的了。
因为这张纸上面的“十”,之后被人又增添了几笔,变成了“五”,也就是说,这行字由“第十题第二问”变成了“第五题第二问”。
而这张试卷,恰好第五题有第二问。
她扔给徐甫维的时候,差不多还有五分钟就要收卷了,即使最后批完卷,对照两张卷子,发现并没有一处相同,那也可以说成是时间不够了,来不及传纸条以及抄袭答案了。
心里突然间有了一个想法,她镇定自若地笑了笑,故意问道,“那我是传给谁的?举报我的人说了吗?是不是应该把帮我作弊的人也叫过来,一同问一问?”
导员冷笑着,“举报你的人说了,一场考试下来,你扔了十个纸条过去,对方根本一次也没理过你。”
她本来就没想过要把徐甫维牵扯进来,刚才的问题也是故意问的。但如今看来,举报她的人既然知道她扔了十个纸条,就不可能不知道中间徐甫维也理过她。
如果是真的看不惯作弊的行为,在这种人眼里,作弊的人,和帮助作弊的人一样可恶,一样都违反了考场纪律,影响了考试的公平公正性。
但是这个人却帮徐甫维说话,那就说明,举报她的人想要让她背上处分,但是不想把徐甫维牵扯进来。
讨厌她,又喜欢徐甫维,最近她可能还得罪了这个人,除了邓雨,她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徐甫维叫过来,当面和导员对质。徐甫维成绩好,平时又从不惹事,对于他说的话,导员应该会相信。
况且她本来就没作弊。
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不够谨慎,瓜田李下,她本来就不应该在考场上做出令人误会的举动,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在追徐甫维,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
她便耸耸肩,语气轻松自然地直接承认了,“是,我确实作弊了,而且就像举报我的那个人说的,我给对方扔纸条,对方确实没理过我。”
本来做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准备的导员此时愕然了,当导员这么多年,他头一回见到这种痛快承认自己错误的学生。
他满脸惊诧,试探性地问,“如果你承认自己在考场上作弊了,你这科就是零分,而且学院会通报批评抄袭这件事,给你记过处分。”
“我知道。”她点点头,“对于作弊的人,这些惩罚不都是应该的吗?”
看到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导员想了想也明白过来了,她无非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所以对于学业根本不在乎。
普通人埋头苦学,为的是毕业之后拿着学校发给他们的毕业证书,去找一份满意的工作。而像路言余这种人,他们根本用不着找工作,他们的终极人生目标就是混吃等死。
想到这里,导员看她的眼神都变得轻蔑起来。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这个点,如果不堵车,或许还来得及跟同事一起喝酒。
按灭了烟头,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这事也跟你说完了,你回去吧。”
路言余便像其他任何一个虚心接受老师教诲的乖乖学生一样,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感谢的笑意,在低声说了句“谢谢导员”之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司的那一刻,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此时太阳落下,天已经渐渐黑了,她面无表情地走出学校,一辆黑金色的迈巴赫停在校门口,对着她响了两声。
车后座的车窗摇下来,徐喻坐在里面,漆黑眼眸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打了个转,轻笑着问道,“第一次受到处分,路小姐心情感觉怎么样?”
她漠然看了他几秒,忽然间笑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车前,弯腰与他视线平齐。
她的手臂搭在车窗上,手指为他拂了拂肩膀上的一点灰,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回道,“徐总被心上人拒之门外的时候,心情是什么样,我的心情就比那种状态……”
她手指抬高,在他耳朵上方比了一下,继续说,“再高兴这么多吧。”
她脸上表情彻底沉下来,直起身,冷冷俯视他,“徐总未免管得太多了吧,徐家要破产了吗?你现在这么闲,开始监视起大学生了?”
徐喻并没被她激怒,反而微微一笑,“不过你竟然宁可自己背上处分,也不找我弟弟为你作证。怎么说呢?以前我以为你对我弟弟就是玩玩而已,没想到你会动真感情。”
他唇边含着点笑,向她确认,“真不找我弟弟帮你吗?”
“徐总。”她的眼神冰冷,“别管得太多。”
“现在你不找他,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很难再有了。”
说完后,他朝她微微一笑,眼神往她身后看了看,稍稍抬起手臂示意了一下,开口说道,“这里。”
她这才转过身。
徐甫维站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
“徐大少爷。”她的脸上立刻漾起活泼的笑意,“吃饭了吗?”
她朝他走了几步,拉住他的手,说着悄悄话,“舞台演戏剧那时候,你怎么知道我很冷?你握我手的时候冰到你了吗?”
徐甫维任她挽着自己的手臂,眼神扫过坐在车里的徐喻,偏过脸,并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那些问题,而是问道,“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她的语气中带着点撒娇,随便编了个借口,“我想请你吃饭,正好看到徐喻哥哥,就想问他你一会的行程。”
“那问到了吗?”
他平静开口问道。
一句轻声的嗤笑从车里传出来,她快速看了徐喻一眼,立即判断出自己刚才的回答不太合适。
瞧了一眼徐甫维,她斟酌着开口,“我刚问,你就来了。”
像是已经听出来她并没有说实话,他的脸色冷下来,沉声说,“我哥载我去机场,我要去邻市参加为期一周的物理竞赛。”
徐甫维要参加竞赛这件事,邓雨作为他的同系同学,不可能不知道,之前卢欣在电话里说邓雨前阵子心情很好,应该是早就想好了要陷害她作弊。
但是她却偏偏挑了徐甫维要出市参加竞赛的这个时间点,看来是已经打算好了要让她孤立无援,没办法找他作证。
心里面迅速闪过很多念头,但她不愿意让徐甫维知道,因此脸上没表露出一分讶然。
她只是笑眯眯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为他打开了车门,弯着腰同他挥手告别:
“听说邻市瓷器很有名,能替我带回来一套茶具吗?”
他坐在车里,一半身体隐入太阳落下所带来的夜色中,他偏过脸,望向她时,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身旁徐喻直视前方,朝司机轻轻点了一下头,随着汽车的一声轰鸣,他那句低声的“好”,也被车尾扬起的灰尘淹没在校门口了。
路言余依旧站在门口,尽职尽责地模仿着望夫石,直到汽车拐了个弯,逐渐消失在她视线之外后,她才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开车去了星期八。
晚上星期八的生意一向很好。
她开了间包厢,要了一箱酒,喝完两瓶,刚启开第三瓶的时候,从门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
停止了倒酒的动作,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酒吧卡座前面的空地上,一个蓝色头发的男生像是喝多了,一直拽着一个穿着豆沙粉色大衣的女生不放,并且还笑嘻嘻地问,“美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是不是在等我?”
女生拼命躲闪挣扎,快要被气哭了。
而对面,梁致宗坐在吧台前高脚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玻璃酒杯,一脸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
路言余看了一会热闹,出言阻止了蓝头发男生,并且叫出了女生的名字:
“邓雨。”
邓雨的脸被气得通红,她慌忙抬起头,在看到路言余的那一刻,脸上那种明显松了一口气,以为得救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因为窘态被厌恶的人看到了而倍感耻辱,邓雨咬着牙,恨恨瞪着路言余,“叫我名字干什么?”
她扭过头指着蓝头发,语气尖酸地嘲讽路言余,“看到我被人欺负,你一定很开心吧?”
一旁的蓝头发看到路言余后,立马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挠着头,讪讪叫了句,“言余姐。”
欣赏了一会邓雨脸上的耻辱表情,路言余才慢悠悠说道,“怎么会?”
她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难道我不是过来帮助你摆脱困境的吗?”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包厢的门被打开了,杨洪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梁致宗和蓝头发,一脸的惊讶,“梁致宗?”
他转过头,又看到了路言余,脸上表情有一丝慌乱和心虚,然后很快掩饰下去。
他几步快速走到邓雨旁边,像个保护者一样搂着邓雨的肩膀,低下头,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邓雨没回答,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狐疑地看了一眼蓝头发和梁致宗,扬起下巴,语气不善地问路言余,“你们是朋友?”
路言余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梁致宗,说道,“认识而已。”
杨洪揽着邓雨,勉强朝梁致宗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过身要回到包厢时,被路言余叫住了。
灯光下,她脸上的笑容透露着怅惘,还有点悔意,她轻声说:
“邓雨,我知道因为话剧,咱们俩之间有一些误会。想必你可能也知道了,由于考试作弊的事情,我被导员叫去谈话。”
“我真的很羞愧,为了能够挤出更多的时间,和徐甫维一起排练,我竟然在考场上犯下了最严重的错误,这时候我想起了你。”
“最开始没有被我抢走女主角的时候,你究竟是怎么平衡学习和兴趣爱好的呢?徐甫维那么优秀,追他的我却是这样的不求奋进,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影响到他的名誉,你能帮帮我吗?”
面前坐着的是校园里面一向以恶劣性格出名的梁致宗,身旁站着的是拼命掩饰对自己的爱慕,但却没什么成效的杨洪,大庭广众之下,她一度曾恨得咬牙切齿的路言余,此时竟然因为徐甫维,向她示弱讨好与恭维。
虚荣心大大得到满足,她感觉飘飘然起来。
“也没什么技巧,就是功夫下在平时,天道酬勤而已。”
“天道酬勤……”路言余喃喃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恳切,“你现在忙吗?”
又瞧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洪,“你们是在一起喝酒吗?如果算我一个,会不会打扰到你们?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本来就不愿意和杨洪过多纠缠的邓雨此时听了她的话,立刻表现出一副既往不咎的大度模样,“没在忙。”
她像个女王一样微微点点头,大发慈悲地表示首肯,“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