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2、第 2 章

　　在路言余走出包厢两分钟之后，徐甫维也走了出来。

　　包厢门到电梯有一段距离，路言余踩着高跟鞋在前面慢悠悠走着，安静的走廊里不断响起鞋跟与地砖撞击时产生的咔哒咔哒的声音。

　　徐甫维跟她保持一定距离，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路言余边走边打开手机，看到微信里卢欣给她发来一段语音。

　　她点开播放。

　　卢欣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看到刚才的视频了吗？”

　　她回了句，“看到了。”

　　卢欣又问她，“作何感想呢？”

　　“没什么感想。”

　　“斌哥哥的大腿~~”卢欣学着肉麻的语气，“怎么是个女的就能坐呢？”

　　“要不赶明儿我也去坐坐试试？”

　　她便顺着卢欣的话说下去，“别赶明儿了，你人就在星期八，现在就去坐坐吧。”

　　“人家不敢呀~~”在卢欣故作娇羞的语气中，她走进了电梯里。

　　她按下开门按键，然后微微偏了头，问走到电梯门口的徐甫维，“坐吗？”

　　徐甫维瞧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进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标有数字1的按键亮着灯，她拿着手机，听卢欣又发来一段语音。

　　“你没听见斌哥哥后来骂了句滚下去吗，斌哥哥语气好凶，人家好害怕。”

　　电梯门合上后清晰得像一面镜子，可以看到徐甫维站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她轻声笑了笑，没有转头，对着电梯门突然说了句，“我一会要出去，按的是一楼。”

　　回应她的只有他手上橙汁不断往下滴落的声音。

　　咔哒一声，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了，她左拐走入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她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低头用清水冲洗着手。

　　徐甫维也走了进来，在她一旁洗着手。

　　橙汁被水冲走，手上没了黏腻的感觉。抽纸盒在她右侧，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身旁的徐甫维也洗完了手，在他往她这个方向走的时候，她又抽了一张纸，伸手递给他。

　　徐甫维站在她面前，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她又将抽纸往前递了递。

　　薄薄的一张纸巾横在他们两人中间，他微微垂眼，看到她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银白色光泽。

　　他伸出手，却错开了她的手。

　　他微微侧过身子，从她身后的抽纸盒里，重新抽出一张纸。

　　她笑了笑，把手里的纸巾揉作一团，随手扔进垃圾箱里。然后走出卫生间，站在大厅门口，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等出租车开过来的间隙，她转过身叫住了要坐电梯上楼的徐甫维。

　　对于今晚听到的谣言，她想了想，换了种委婉的方式问道：

　　“你觉得午夜十二点，我会捧着一束鲜花站在你家楼下，然后将其中开得最漂亮的那一朵顺着窗户，扔进你卧室的床上吗？”

　　在等待空隙随口想出来的问题，他的脸上却显现出一副认真思虑的模样，沉思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回道。

　　“不会。”

　　“为什么？”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因为那个时候我卧室的窗户是关着的。”

　　像是真的被这个回答逗到，她微微笑着，出租车开过来停在街边，她冲身后的徐甫维摆摆手，“我走了。”

　　车轰鸣着驶离定江盛海，她坐在车里，看到站在门口的徐甫维转身走回大厅。

　　坐在前面的司机和她确认了一下手机尾号，又问了句，“去星期八？”

　　她点了点头。

　　车在前面街道拐了个弯，汇入滚滚车流中。

　　星期八是间酒吧，老板是路言余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此时夜生活刚刚开始，酒吧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按照卢欣发的信息，她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直接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扑过来，站在包厢中央，拿着话筒正鬼哭狼嚎的蓝头发男生第一个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路言余，却先把歌声切断，回过头紧张地喊了句“斌哥”。

　　路言余站在门口，笑了笑，问蓝头发，“怎么见到我这么害怕？”

　　又问，“先找你斌哥干什么？”

　　刚才在视频里被粉头发坐了大腿的男生此时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有点不情愿地沉声叫了句“阿余”。

　　刚才在定江盛海五楼露台上听到的，有关她痴恋徐甫维并狂追不舍的事情，她听到的第一时间首先觉得这谣言实在是荒唐可笑。

　　并不是因为徐甫维完全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而恰恰相反，他的长相和性格都很对她的口味，也不是因为她习惯了追捧，从来没主动追过人。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现在有男朋友，而并非单身。

　　一片突兀的安静中，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陈斌面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她随意抚摸着他的后颈。

　　“斌哥哥。”她学着卢欣在微信里那种肉麻的口吻，语气轻松地问着面前的男生，“听说你的大腿随便一个女的都能坐，不知道我这个正牌女友，有没有这个荣幸坐上一坐？”

　　陈斌脸上表情十分难看，他生硬地问路言余，“你怎么来这边了？今天定江盛海那边不是有徐家的场吗？”

　　提起徐甫维，她脸上笑意更深，“谁的场我也不能不捧我男朋友的场啊。”

　　她往下按着陈斌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手勾着他的脖子，她顺势坐在他大腿上，“说起徐甫维，我刚才倒是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

　　看他两人坐下了，包厢里其他站着的人才一起坐下来。

　　陈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夹着烟，闻言问了句，“什么传闻？”

　　“传闻我爱徐甫维爱得不行，立志非他不嫁。”

　　陈斌先是皱起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吸了一口烟，嗤笑了一声。

　　“徐甫维。”他念了一遍名字，仿佛听到了一个最荒唐的笑话，又哼笑了一声。

　　这种笑话也不知道该不该笑，众人面面相觑时，包厢半掩着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裤子的男生站在门口。

　　男生环视包厢一周，而后眼神落在坐在陈斌腿上的路言余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吊带长裙，裙子侧面开了一条叉，因为她坐下去的动作，从她的小腿往上，一直到大腿根，雪白的一段肌肤一览无余。

　　她两条腿交叠着坐在陈斌大腿上，裙摆最底端镶了一圈碎钻，冰凉地触碰在她纤细的脚踝处。

　　陈斌又吸了一口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条，弹烟灰时有几簇落在她的小腿上，灰白色的烟灰顺着她光滑的小腿一直往下滑，最后掉到了地上。

　　咔嚓几声，男生一下一下地按着打火机，他慢悠悠走到路言余和陈斌面前，俯身从旁边茶几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

　　火苗舔舐着烟的顶端，他垂眼点燃这支烟，微微倾身时，他与路言余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一点清甜的柠檬香气，看到他黑色眼眸中若有若无的笑意。

　　贴着她耳垂擦肩而过错开时，他伸手将陈斌手中夹着的那支即将燃到底的烟拿走了。

　　“试试这个。”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将手中亲自点燃的烟不容拒绝地塞到陈斌手里，而后很快直起身，打火机随意扔在茶几上。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路言余看，漫不经心问道，“传闻说你爱谁爱得要死要活？”

　　陈斌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谢了。”

　　男生嗯了一声，坐在他们旁边，从茶几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他用水果刀削开一半，将橙瓣用橙子皮垫着递给路言余，在她伸手接过时又问了一遍，“你立志非谁不嫁？”

　　旁边粉红色头发的女生嘴快回了句“徐甫维”。

　　抽出纸巾擦完手，他抬起头要笑不笑地看了几眼粉红色头发，在她逐渐变得忐忑不安垂下头后，他才问了句，“徐甫维？”

　　路言余一边吃着他递过来的橙子，一边笑着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可笑？”

　　男生将剩下那一半橙子吃了，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还没等说出他是否和路言余一样，同样觉得这件事很搞笑，旁边陈斌的手机响了。

　　他手掌按了一下路言余的腰，示意她自己要站起来。

　　电话里似乎情况很紧急，路言余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斌皱着眉问电话那边的人，“现在有事，去不了。”

　　陈斌又转身看了路言余一眼，语气不善，接着问，“非要现在去吗？”

　　男生坐在沙发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陈斌收了手机，脸上表情有点暴躁，“有点事。”他对着路言余说，“我现在就要出去一趟。”

　　他朝她伸出手，“我正好送你回去。”

　　旁边男生却在此时开了口，“这么着急就走？”

　　他的手臂搭在路言余身后的沙发背上，恰若一个即将怀抱的暧昧姿势，“陈斌。”

　　他略微抬了眼，笑着问陈斌，“我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手机又响了起来，陈斌沉着一张脸接了电话，“我今晚没开车，你现在开到哪儿了？”

　　他伸手摸了摸路言余的脸，又说，“我带一个人去。”

　　似乎电话那边的人不同意，路言余乖乖仰起脸任他摸时，能够感觉到他的手劲略微大了些，她微微皱起眉，看到他挂断了手机，转身问刚才拿着话筒唱歌的蓝头发，“你开车了吗？”

　　蓝头发却先转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男生。

　　男生神色不动，前倾着身子从果盘里又拿了一个橙子，用刀切开削好，递给路言余，“斌哥问你话呢。”

　　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你看我干什么？”

　　蓝头发这才讪笑着回陈斌，“斌哥我今天步行来的。”

　　粉红色头发女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步行？”她摇了摇头，“不想借车就直说，你家距离这里差不多有半个城，你是今天天没亮就往这里走的吗？”

　　蓝头发涨红着脸骂了一句。

　　手机铃声响起，蓝头发又死活不承认自己开了车，陈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捏着路言余的下巴跟她确认，“我办完事就马上回来接你。”

　　她点了点头。

　　还嫌不够，陈斌加重了点手劲，俯身低头去亲她，她仰着头，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很乖顺地任他亲着，蓝头发发出一声起哄的怪叫，却在尾音处急促收住。

　　因为男生抬腿踢开了茶几，站起身，伸手捏住了陈斌的肩膀。

　　陈斌捏路言余的手劲有多大，男生捏他肩膀的力气就比这加重十倍。

　　陈斌一脸怒气地转过头，直起身同男生对视。

　　在他骂出来的前一秒，男生先开了口，“不是很着急吗？”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账我结了，你直接走吧。”

　　手机此时又响了，陈斌狠狠瞪了一眼男生，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沙发上的路言余，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转过身，边朝门口走，边接通了电话。

　　“我马上就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