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3、第 3 章

　　陈斌走后五分钟，卢欣鬼鬼祟祟地推开了门。

　　男生还在给路言余剥柚子，他似乎想要把果盘里的所有水果都给路言余剥了，水果刀刚划开柚子皮，卢欣就把门推开一条小缝，神神秘秘地冲里面喊：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地瓜地瓜，你是大白菜吗？”

　　“不是，滚吧。”水果刀直接插在柚子上，男生毫不留情地开口。

　　“呦。”卢欣立马把门推开，谄媚笑道，“梁哥，致哥，宗哥，这不是我的梁致宗哥哥嘛。”

　　她快步走到梁致宗面前，伸手拔出水果刀，“哪能让我哥亲自动手剥柚子啊。”她两三下就剥出一瓣柚子，又抽了一张纸垫着递给他，“哥，您吃？”

　　梁致宗往后靠着沙发背，冲着路言余扬起下巴，“给她剥的。”

　　卢欣这才直起腰，顺手掰了一小半扔进自己嘴里，“原来是给我们阿余剥的。”

　　她凑到路言余和梁致宗中间，“给腾点地方呗，我坐这儿。”

　　梁致宗纹丝不动，卢欣只好一条腿伸到他们两人中间，硬挤出一点位置坐下去。

　　“路言余。”卢欣又把剩下那一瓣柚子给吃了，苦着一张脸扭头问她，“你不好好的和你的暗恋对象共处一室，没事跑来这里干什么？”

　　路言余大惊，“不是你拍了陈斌的小视频，告诉我赶紧过来宣示主权的吗？”

　　卢欣装傻充愣，“啊？我给你发视频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这理解能力怎么和我不在一座山上？”

　　她又诬陷路言余，“我说阿余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我们斌哥呢？斌哥是那种见异思迁、水性杨花、背信弃义的男人吗？”

　　她又拽着旁边梁致宗的袖子，讨好他，“我们梁哥和斌哥关系这么好，也一定不是那种人，对吧？”

　　她梁哥没回她，还无情地把袖子从她手中抽走了。

　　“你过来干什么？”梁致宗挑着眉问她，“你斌哥走了，你再怎么表忠心他又听不到。”

　　卢欣转了转眼珠，捏着嗓子说，“我听斌哥哥说这里有酒喝，还有帅哥，就赶紧跑过来了。”

　　星期八是间酒吧，最不缺的当然就是酒，梁致宗叫人先拿了一打酒，挨个启开后摆了一桌子，又清了场，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他站在茶几旁，垂眼微微笑着看向卢欣，“不是想找酒喝吗？”他抬腿踢了一脚茶几，震得卢欣吓得一哆嗦，“这一桌不喝完，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卢欣抬头小心翼翼地觑了觑他脸色，决定要拉路言余一起下水，“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这个游戏很简单，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就喝酒。前几局路言余运气有点差，连着喝了五杯酒，在输了第六次后，梁致宗按住了她拿酒杯的手。

　　“我来和你玩。”他抬起眼，轻飘飘地瞥了卢欣一眼。

　　换了梁致宗和卢欣玩，卢欣的运气仿佛跳了崖，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连喝了八九杯，卢欣实在是喝不动了，她连连摆手，脸通红地躺倒在沙发上，“不行了，我不行了，实在是喝不动了。”

　　路言余坐在她身旁，摸了摸她的脸，喂她吃了一小瓣橘子。

　　包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陈斌的名字，路言余边接电话，边冲着梁致宗指了指门口。

　　电话里杂音很乱，陈斌问她卢欣去没去陪她。路言余边沿着走廊往前走，边笑着问他，“怎么还要找人看着我，不放心我吗？”

　　电话那边陈斌语气有点烦躁，“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

　　究竟是不放心谁，陈斌到底也没在电话里说出来，但路言余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她走进卫生间，把手机放在洗手池上，边对着镜子补妆，边轻声问他，“你讨厌梁致宗吗？”

　　主动和男朋友谈论另一个男生，还问男朋友是否讨厌这个男生，这个话题本身就很奇怪，她随口一问，也没期待陈斌回答。

　　但对着镜子刷完眼睫毛，刚要低头从包里拿出唇釉时，听到电话里陈斌很谨慎地回她，“谈不上讨厌，就是不太喜欢。”

　　她轻声开口，“你不喜欢的，我也不会和他过多交往。”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她很快就转了话题，“别喝太多酒，明天你还有早课。”

　　似乎有人在一旁叫他，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说了句“爱你宝贝，等我办完事就回去接你”，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变成黑屏，她伸手将水龙头关紧，打开唇釉，刚想对着镜子补下唇妆时，眼神余光中看到门口处站着个人。

　　是他们刚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梁致宗。

　　目光在镜子中对视，她慢悠悠地用刷头涂抹着嘴唇，亮晶晶的唇釉在她唇上闪着漂亮的光彩，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很坦然的笑，“卢欣醒酒了吗？”

　　“还没，我让人给她送回去了。”

　　涂完唇釉，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有一点雾气在镜子上浮现，模糊了镜中画面。

　　她听见梁致宗问她，“你喜欢徐甫维？”

　　在这个人人都说她喜欢徐甫维的夜晚，这句话也觉不出有丝毫奇怪，想起陈斌对此反应是嗤笑一声，她唇角边现出一点微弱笑意，“你觉得呢？”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望进他眼睛里，“你觉得我喜欢徐甫维吗？”

　　他垂眼看着她。

　　他眼眸漆黑，望向她时犹如一池深潭。

　　他的目光深沉，游离在她闪着光泽的嘴唇，以及裸露的光洁脖颈。而他微微皱着眉，专注看向她，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回答她这个一时兴起才提出的问题更重要。

　　“我觉得徐甫维喜欢你。”

　　说不清是彼时她爱徐甫维的谣言更荒谬，还是此刻徐甫维喜欢她的定论更可笑，徐甫维一向冷心冷情，拒绝过的女生不计其数，从未有一桩隐秘情/事能同他挂上钩，路言余实在是想象不出他爱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模样。

　　但梁致宗的语气太过笃定，神色又太过从容，仿佛徐甫维喜欢她这句话并非疑问句，而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又仿佛这句话是对徐甫维的一种生动讽刺，想向众人证明，原来再过理智的头脑也会陷入之前嗤之以鼻的虚浮爱情。

　　“这倒是个新奇的观点。”沉吟片刻，不欲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加谈论，她低头拧上唇釉盖子，耳边听到脚步声渐近，他走到她身边，手背擦过她的耳侧，帮她抽出一张纸巾。

　　他们并肩走回包厢。

　　屋子里有浓重的酒气，桌子上还摆着刚才启开的啤酒，天花板上的灯光不停变换着色彩，梁致宗坐在沙发上，抬手为她倒了一杯酒。

　　等陈斌回来接她的时间里，他们又接着玩起了刚才的游戏。

　　这回依旧是路言余运气不太好。

　　梁致宗将刚才倒的酒又倒掉半杯，推到她面前，闲闲向后靠着沙发背，“让你半杯。”

　　路言余挑着眉看向他，“谢了。”她耸耸肩，“不过我更喜欢愿赌服输。”

　　旁边冰桶里的水面上飘着数杯鸡尾酒，她一次性拿了五六杯，全兑到一起，接着抬手举起盛着五颜六色可疑液体的高脚杯，一仰头全喝光了。

　　又拿着高脚杯，手腕翻转，杯口朝下，眼睛挑衅似的盯着他，做了一个倾倒杯子的动作。

　　她冲梁致宗笑了笑，“我干了。”

　　几种酒混着喝，后果就是如同失重般的眩晕感，路言余支着额头，坐在茶几旁边的桌前，侧着脸看着梁致宗坐在她旁边，煮着一小锅牛奶。

　　奶锅还是他刚才打电话管酒吧老板要的，老板又打电话给调酒师，翻箱倒柜才找出一个奶锅。

　　他嫌锅里沾了灰不干净，先烧了一锅水，烫过之后，又给酒吧服务生小费，让人家去外面买了纯牛奶、热粥、蜂蜜和一些水果。

　　煮牛奶时加了点蜂蜜，路言余笑着说，“我还没喝过加蜂蜜的热牛奶。”

　　她拿起一个勺放锅里搅了搅，“会不会很甜？”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巨响，她抬头望去，陈斌刚收回抬腿踹门的脚，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奶锅里的牛奶咕咚咕咚冒着泡，梁致宗关了火，慢条斯理地把奶锅放到路言余面前，这才抬眼看着陈斌，“事情办完了？”

　　“卢欣呢？”陈斌火冒三丈地问他。

　　梁致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他，“当着你女朋友的面，第一句话却是问另一个女生，男朋友貌似不是这么当的吧？”

　　陈斌的怒火被梁致宗这句挑衅的话彻底点燃，他怒不可遏地瞪着梁致宗，刚想要骂些什么，梁致宗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唇边含着点嘲讽笑意，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俩挨得极近，陈斌闻到一点牛奶的甜香，他听到梁致宗笑着在他耳边问，“你觉得你找个人过来看着我就万无一失了吗？”

　　“况且只要我想的，你以为谁能拦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