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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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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言余暗恋成大高岭之花徐甫维,并对他穷追不舍这个谣言,传了大半个学期,终于在大二上学期临期末考试前,传到了路言余这里。
这谣言还是听墙角听来的。
周四晚上,定江盛海五楼露台,路言余正躺在藤椅上吹风,旁边卢欣和人微信聊天,一杯鸡尾酒喝得见了底,路言余正想再拿第二杯时,隔壁阳台上突然传来点说话声。
先是一个女声,“听说今天这是徐家的场,怎么半天了也没见着徐甫维?”
紧接着是一个男声,“怎么?你今天非要让我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见徐甫维?”
路言余慢悠悠从托盘里拿出一杯鸡尾酒,仰头喝了半杯。
实在是对别人的聊天不感兴趣,刚想叫卢欣一起下楼,就听见女生撒了个娇,“我再想见徐甫维,哪有路家那位想见?刚才我还见她上楼了,估计是想在见徐甫维之前再补个妆。”
男生十分惊讶,“路家,路言余?”
女生嗤笑一声,“除了她还能有谁?”
刚要起身的动作微微停滞,路言余又重新躺回藤椅上,伸手拿着剩了半杯的鸡尾酒,她斜瞥了一眼已经放下手机,脸上露出兴奋表情的卢欣。
一片寂静中,路言余听着仅有一墙之隔的女生继续挖苦着自己,“听说路言余爱徐甫维爱得要死,小学就立志要嫁给他,可惜徐甫维连正眼也不肯瞧她一眼。”
男生笑了一声,“这些事你倒是很清楚。”
楼下吵闹声陡然嘈杂,女生问了句“突然这么吵,难道真的是徐甫维来了?”又和男生商量说“咱们下楼吧”,而后脚步声逐渐转远。
五楼露台上,路言余学着刚才那位女生的语气,“我再想见徐甫维,哪有路家那位想见?”又惊讶地挑了挑眉,“喜欢徐甫维这件事,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卢欣先是哈哈笑了一通,然后嘲笑她,“那你小学就立志嫁给徐甫维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偷听得来的意外之喜,卢欣一直笑个不停,和路言余一起坐电梯下到一楼后,她倒退着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边朝路言余笑着,一边学着刚才那女生的语气,举起手当做话筒,像个记者一样采访她,“路言余,听说徐甫维连正眼也不给你一个,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往后倒退了几步,不期然撞到后面的人身上。
路言余脸上还带着点笑意,抬眼看过去。
男生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站在卢欣身后,一只手伸出来,微微扶着她的肩膀,他低头垂眼看着卢欣,低声说了句,“小心。”
路言余的眼神从他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移到他微微翻开的衬衫衣领,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被解开,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而后再移到他微垂下的一双眼。
“徐甫维。”路言余脸上笑意不减,语气轻松地同面前人打着招呼。
刚才在女生口中对路言余冷漠无情的徐甫维此刻抬起眼,轻飘飘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连一丝波动也无。
路言余想,倘若他面前站着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只花瓶,亦或是一幅书画,或许他也会比此刻更高兴点。
卢欣借力站稳,眼睛在他两人身上乱瞟了几眼,一个诡计在脑中浮现,她装作吃惊的模样大声嚷嚷着,“徐甫维?这不是维哥哥嘛。”
声音大到盖过了一旁正放着音乐的黑胶唱机,引起了旁边一群人的注意。
路言余并不说话,脸上微微笑着,挑眉看向徐甫维,也看向貌似想要无事生非的卢欣。
卢欣唯恐天下不乱,她先是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就抱住了徐甫维的胳膊,睁大了眼睛,一脸纯真好奇地问徐甫维,“维哥哥,你说巧不巧,刚才阿余还和我说起你呢。”
胳膊抱了大约五秒,只怕徐甫维当众不给她面子,卢欣连忙松了手,又疑惑地拿起手机,一边装出接电话的样子“喂,是你啊!”地在电话里说起话来,一边又拿开了手机,小声和身旁的两位解释说,“有点事,这里有点吵,我出去接个电话。”
而后一边对着电话聊着天,一边转身往门口走去。
这方靠近电梯门,挨着高脚柜台的小角落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言余刚才确实和她谈起过徐甫维。
可供挑选的话题范围很广泛,可以谈论他是如何从成大附高一路保送到成大排名第一的物理专业,也可以谈论他进入大学后每学期期末考试排名第一的绩点,还可以谈论他定下的清晰的人生规划与他家族广阔的商业版图没有丝毫关系。
但卢欣的语气太过暧昧,太过含混,仿佛这些有关学术与远大前程的话题与她那意味不明的话语并不相符,仿佛她们刚才谈论的,除了他从初中开始就学会如何熟练地打碎女生们的一片片芳心之外,再无其他更合适的话题。
徐甫维面无表情地看向路言余。
他的眼神冷淡,不比面对一个陌生人更热情些。
刚才女生口中所说的,她对徐甫维爱得痴狂,从小学就立志要成为他心上人的话,虽说大多是夸大其词,但其中有一点的确不假,她确实和徐甫维从小就认识。
如果除去徐甫维对她的冷淡态度,他们的的确确能够称得上是一对可以和平共处的青梅竹马。
眼下,她的这位竹马脸上带着几分漠然看着她,仿佛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想要冷眼看她在好友刚刚故意制造出来的闹剧中究竟会如何表演。
路言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漆黑眼眸,心思一转,她笑着开口说,“徐甫维,我刚才听到了一些有关你的我的,大家广为传播的流言。”
她停了停,而徐甫维面色不改,丝毫不为所动。
“关于你暗恋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黑胶唱机轻轻拨动着唱片,缠绵悱恻的动人情歌在唱针下缓缓流泻。
她将刚才在五楼听到的闲聊八卦中的主语与宾语的位置调换了一番,像是一位刚刚获知自己身边有着狂热爱慕者的羞怯少女,在与这位仰慕者面对面交谈时,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好奇与探究。
“大家广为流传的,我暗恋你。”他低声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又冷不防问道,“我是怎么暗恋你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他,语气轻柔地同他讲述着那些仿佛在他俩之间真实发生过的种种情深意切的事情。
“你一直喜欢我,小学时就说长大之后要娶我,你从成年到现在一直没交过女朋友,因为你曾经跟我许诺过,你的初恋一定要是我。”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的吊带长裙,从他那个角度,能够看到她微微低垂的一段雪白脖颈,肩背处裸露出来的大片滑腻肌肤,以及裙摆划过洁白小腿时往外扩出的一段曼妙弧度。
他垂眼瞧了几秒钟,然后继续问她,“除了这些,我还和你许诺过什么?”
她便继续像位最称职的医生一样,想要执着地帮助他追寻那些遗失已久的记忆,轻声蛊惑说道,“你说你想要和我看海边日出,看悬崖落日,想要和我在瀑布下拥吻,在海水中冲浪,你想要和我做尽一切只有情侣才能做的最浪漫的事。”
“哦?是吗?”他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而后直起身,抬眼向她身后望去。
“路叔叔,姚阿姨,爸,妈。”
他微微点头,向她刚刚走出电梯的父母打招呼。
她的父母和他的父母刚刚一起坐着电梯从五楼下来,姚舒挽着路庭的胳膊,热情询问着陶月她儿子徐甫维对于即将到来的假期的安排。
陶月便朝徐甫维招了招手,“儿子,你假期打算上哪儿玩去啊?”
徐甫维对于自己不靠谱的妈已经习惯了,他转过身,朝着路庭、姚舒夫妻俩,回答了一串专业术语。
最后总结,“……所以假期我打算和学长一起研究这个课题。”
在场的这几个人除了徐甫维自己,没一个人能听懂的,姚舒看了看徐甫维,又看了看陶月,最后问自家女儿,“路言余,那你假期打算学什么?”
路言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毫无尴尬神色,“假期没有学习打算。”
她斜瞥了一眼徐甫维,故意说道,“打算和朋友去海岛玩。”
因为她脸上表情太过坦然,让在场的人听后顿生疑惑,仿佛像徐甫维这种假期里埋头苦学、研究学术的人犯了大错,而像她这种肆意挥霍空暇时间,不思进取的人才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陶月尴尬得很,觉得自家儿子实在是不给自己面子,而姚舒也尴尬得很,觉得自家女儿实在是谁的面子也没给,两家父母各怀心思,在一片沉默的窘迫中,路庭的提议如同及时的甘霖。
“不如咱们再坐电梯回五楼?”
这个“咱们”当中自然包括路言余以及徐甫维,六个人坐着电梯又回到五楼,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他们在包厢里的圆桌旁落座。
路言余自然是坐在徐甫维旁边。
主菜还没上,服务生先端来饭前的果盘和甜点,端到徐甫维这里时,服务生的手一滑,果盘里切好的半个橙子滚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抱歉。”蹲在地上将橙子捡起,服务生连声道歉后,退出包厢,要出去再重新拿个果盘回来。
这样一段小插曲并没引起在座长辈们的注意,男士们讨论着生意与交易,女士们讨论着珠宝与美容。
而在他们热烈交谈之外的,是自落座以来,除了刚才朝服务生点了点头,说了句“没关系”,就一言不发的徐甫维,以及低头刷手机的路言余。
卢欣在微信上向她探听情况,“也不知道我这位红娘做得到不到位。”
又问,“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星期八?”
卢欣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吧里?”
她又神秘兮兮地问,“你猜我在星期八看到了谁?”
“没兴趣猜”这四个字刚打完,还没等发出去,卢欣已经给她发过来一段视频。
她便直接外放声音打开视频。
吵闹的音乐顿时响起,画面很晃,在五彩灯光的不断变换中,她听到一个男生调笑的声音,“斌哥的腿你也敢坐?”
她挑了挑眉,将进度条往回拉了拉。
视频二十八秒处,一个粉红色头发的女生举着一杯酒,站起身,然后坐在了身旁一个穿着牛仔裤男生的大腿上。
男生或许喝多了酒还不太清醒,正仰头抽着一支烟,听到旁边的调笑声清醒了一大半,立即直起身子,沉声说了句“滚下去”。
粉红头发到底有没有听话地滚下去,路言余也不知道,因为她神情自若地把视频关了,然后抬起头,伸手从自己面前的果盘里拿起一半已经切好了的橙子。
橙子不太大,她刚好可以一只手拿着。
出去拿果盘的服务生还没有回来,对面的长辈们还在说话,她一只手搁在餐桌上,无意识地拿食指关节敲着桌子。
另一只手却攥着橙子,手臂垂下来,碰了碰身旁人的大腿。
徐甫维坐在她旁边,眼睛直视前方,表情不变。
她起了点捉弄人的心思,屈起食指,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
徐甫维仍是没给她丝毫回应。
她变本加厉,食指从他的掌心根部一路沿着掌纹向上划过,如羽毛轻轻拂过一般,将自己的指尖点在了他的食指指尖上。
半个圆滚滚的橙子塞在他们两人掌心间。
“把我的送给你。”她悄声对他说。
在他反应过来想要将手抽走的前一秒,她的手指回握着他的手,微微加重点力气,挤压着两手中间的橙子,缓缓按向他的手。
一丝丝清甜的橙子香气在他们两人中间蔓延,橙子的新鲜汁水迸溅开,浸染了紧握的手。
滴答,滴答。
橙汁顺着他们两人的指缝淌下来,滴到地上。
在对面长辈终于结束了一个话题之后,路言余松开了手,拿走了那被按压得已经不成形的半个橙子。
她朝对面长辈们伸出手,解释说,“去一下卫生间。”
她又一脸无辜地回头问仍坐在座位上的徐甫维,“你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