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17、第 17 章

　　打着方向盘一路开出小区，在路上，路言余接到了她妈姚舒的电话。

　　“我的宝贝最近忙什么呢？一会有空吗？”

　　姚舒过于热情的语气让路言余十分怀疑，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和时间，随口回道，“一会有课。”

　　“那下午呢？”

　　“下午也有课。”

　　“晚上呢？难道晚上还有课？”

　　“晚上还有选修课。”

　　姚舒不死心，“难道选修课还需要上一晚上吗？”

　　还没等她回答，姚舒就直接说，“晚上八点半，定江盛海三楼，记得提前十分钟到。”

　　“八点半？”她开玩笑，“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还是相亲。”

　　但姚舒突然间就沉默了……

　　“真是相亲？”一个转弯，她拐到另一条街上，“可我最近在追人，还要去相亲吗？”

　　姚舒对自家女儿的情史不感兴趣，兴趣缺缺地问，“追人？你在追谁？”

　　“徐甫维。”她笑着说。

　　一听是徐甫维，姚舒更是提不起一点兴趣，“那你追到手了吗？”

　　“还没，刚开始追。”

　　“没追上，就不影响今晚的相亲。”姚舒一锤定音，又警告她，“这回老实点，别搞得太难堪，让对方下不来台。”

　　她装作不知道她妈意有所指的“下不来台”的具体含义，敷衍了几句后，借口自己还在开车，就把电话挂断了。

　　卢欣振振有词的追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喜好，最好把自己变成和对方一样的人，这种理论她有几分赞同。

　　为了充分了解徐甫维，她开车到了校园，刷校园卡进了图书馆，决定要好好感受一下平时他经常所去地方的环境氛围。

　　只可惜她一本专业课的书都没带，只能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上无聊发呆。

　　坐了一会，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一句撒娇的“斌哥，怎么今天会来图书馆”女声传来，她抬头看过去，一个长卷发的女生挽着一脸不耐烦的陈斌站在门口，正要往里走。

　　长卷发转过头，先看到了路言余，她脸上表情一僵，很快就笑起来，“哥，其他几层楼都是自习室，不能说话，这层是休息区，可以聊天，咱们就在这层好不好？”

　　陈斌皱着眉看了一圈，看到路言余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将手从女生手中抽出来，干巴巴地说，“我今天又突然不想来图书馆了。”

　　长卷发一脸吃惊，“怎么了？是碰到不想见到的人了吗？”

　　“不是。”陈斌语气十分不自然，“人太多了，没位置了。”

　　路言余支着下巴看了半天热闹，觉得这女生可能在看到自己后，就非想找点茬不可。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她刚好有空，就当做消遣了。

　　她便摆了摆手，十分热心地问门口的两人，“这里还有两个空位，要不要来坐？”

　　闻言，那两人脸上表情都愣住了。

　　女生是吃惊中带着羞愤，陈斌则是呆滞中透着尴尬，他们心怀鬼胎地站在门口，站了好几秒，反倒衬得路言余十分的坦荡。

　　片刻，在陈斌刚想转头就走之前，女生笑了笑，“好啊。”

　　她拽了拽陈斌的胳膊，娇声娇气地询问，“言余姐说那里还有两个空位，我们坐过去好不好？”

　　陈斌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说不好，就只能挠了挠头，动作僵硬地走过去，十分粗暴地一把拉开椅子，再一脸窘迫地坐上去。

　　女生坐在陈斌旁边，她先看了看对面一脸平静，低头看书的路言余，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盒寿司，“哥，你喂我吃寿司好不好？”

　　这一层是休息区，社团开会、聊天、看电影、趴桌子午休……干什么的都有，吃东西当然也可以，陈斌忍着一股气，挑挑拣拣地喂了女生几个寿司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喂了。

　　女生又是撒娇又是装作生气，但陈斌仍然不为所动，这让她觉得在路言余面前非常没有面子。

　　她的脸沉下来，脸上勉强挤出点笑出来，扭头面朝着路言余，“言余姐，听说你之前和陈斌哥谈过恋爱，这是不是真的啊？”

　　路言余抬起头，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困窘，“是真的。”

　　她点点头，“我和他谈过，刚分没多久。”

　　陈斌的反应是起身就想走。

　　女生却在他手掌按住桌子，并且站起身，想要拉开椅子的那一刻，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哥……”

　　她冲他甜甜一笑，“看言余姐的反应，你俩也不是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的那种啊，那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言余姐也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哥你这么着急就走……”

　　她又冲着路言余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会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啊。”

　　陈斌便又沉默地坐下来。

　　“哥就是这样，话总是很少，好像很酷的样子。”她把头靠在陈斌肩膀上，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但其实内心很幼稚，很像一个小孩子。”

　　路言余笑笑看着她，并未说话。

　　“哦，对了。”女生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那言余姐和哥分手之后就没再谈了吗？现在还是单身吗？”

　　路言余一脸平静地点点头，“是。”

　　“可是……”她疑惑地问，“那天听别人说，姐你在追物理系的徐甫维，这事是不是真的？”

　　路言余又点了点头，爽快承认，“是真的。”

　　“那追上了吗？”她十分好奇。

　　“追上了我现在就不是单身了。”路言余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对哦，也是。”

　　她扁扁嘴，突然间兴致勃勃地说，“我闺蜜恰好有个认识的朋友和徐学长一个系，她说今天下午，徐学长和其他几位学姐学长要在这里研讨一个课题，也不知道现在来没来。”

　　她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看，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声，紧接着走进来几个戴眼镜的男生，路言余转过头看过去的时候，徐甫维刚好最后一个走进来。

　　女生兴高采烈地摆了摆手，“学长！学姐！”

　　为首的几个男生女生走过来，她跟人家说说笑笑半天，等到徐甫维走过来的时候，她一把将他的胳膊抓住，转过头甜甜地笑着：

　　“学长，刚才我和陈斌哥，还有言余姐，还说起你了呢。”

　　路言余惊异地看着女生的动作，心中顿时想起自己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徐甫维本人洁癖非常严重。

　　她又看到徐甫维的袖子都被女生攥出了褶皱，心中不禁摇了摇头，已经预先想到了他会当场翻脸的尴尬场景。

　　但出乎意料的，徐甫维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只是不着痕迹地抽走了胳膊，淡淡地瞥了路言余一眼，语气平淡地问，“说我什么？”

　　女生没想到他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一下子就愣住了，过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也没说什么……就说……就说……”

　　可能是才反应过来这个话题即便是说了，丢的也是路言余的脸，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因此很快就十分流利地说：

　　“言余姐说自从和陈斌哥分了手之后就没再谈恋爱，现在正在努力追你，不过没追上。”

　　女生可能觉得这样直白地把她主动追徐甫维，但还没追上这种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会让她觉得难堪，以及颜面尽失。但是恰恰相反，她并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感觉。

　　她并不觉得把喜欢这种情感摊开来说是件耻辱的事情，她光明正大，毫无遮掩地追徐甫维，那么这件事被谁讲出来，她都不会感到被侮辱。

　　因此她直视着徐甫维的眼睛，微微笑着说，“对啊，还没追上。”

　　“追人真没我想的那么容易。”

　　四个人或站或坐的这片角落里，路言余脸上的表情是一派坦然，女生微微咬着牙，十分的不甘心，徐甫维则神色淡然，丝毫不被路言余当众的表白所打动。

　　但比徐甫维先有所反应的，是陈斌。

　　他霍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一盒寿司就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米粒、酱汁、鱼片散落一地，粘在地砖上。

　　周围人一阵惊呼，离他最近的女生吓得站起身，往后连退几步，伸手捂住了嘴，眼睛惊恐地瞪大。

　　“够了！”

　　他抬腿就把女生刚才坐的那把椅子踹倒了，怒气冲冲地往门口走，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黑着一张脸抄起旁边的椅子，拎着椅子腿一步一步朝着徐甫维走过来——

　　但徐甫维手插着兜，连眉毛都没皱一下，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仿佛面对着的并不是怒发冲冠的陈斌，而他手上提着的椅子也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他一脸漠然地站着，看着越走越近的陈斌。

　　“徐甫维是吧？”陈斌恶声恶气地问，“知道我叫什么吗？”

　　“知道。”他十分平静地说，“陈斌。”

　　“挨揍之前，确实应该知道揍你的人是谁。”

　　陈斌抡起手臂，同时也举起了那张椅子，但他没能砸下去——

　　一只手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