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12、第 12 章

　　卢欣得知自己错过了一场热闹之后悔恨不已，只恨自己的眼睛不是摄像头，不能时时刻刻跟着路言余记录每一个乐子。

　　“不过没关系，山人我自有妙计。本人已经为你精心写好了一张详细的计划书，保准祝你一路高歌，追上徐大公子。”

　　“首先第一点，追人，你要事先做足功课。用你的一双慧眼，对徐甫维的各种喜好，大到人生规划的侧重点，小到起床之后是先刷牙还是先洗脸，出门喜欢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你都要默默地在一旁仔细观察，牢牢掌握。”

　　“其次第二点，追人，你要放低姿态，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投机取巧。一定要诚心地、不求回报地默默为对方奉献，坚持和诚心非常重要，如果他能感受到你那颗炽热的，不断为他跳动的心，他一定会被感动的。”

　　“最后，也就是第三点……”卢欣却先停住，卖了个关子，“这点是我想出来的大招，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她开着电脑，对着镜头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徐甫维的课程表也已经发到你微信上了，下堂课估计你赶不上了，下下堂课，十点十分到十一点，在求实楼五楼523，他有一堂外国文学鉴赏课。”

　　她冲着路言余眨了眨眼睛，“去吧皮卡丘，去迎接你的爱情吧！”

　　路言余大早上就被卢欣的连环电话轰炸，在她自说自话讲述一番爱情理论之后，视频电话被切断，微信上进来一张徐甫维的课程表，上面显示着花花绿绿的方块，日程安排得十分满。

　　距离徐甫维的外国文学鉴赏课还有两个小时，路言余打了个哈欠，下床洗漱，然后慢悠悠化妆，下楼吃了个饭，她开着车去了学校。

　　求实楼前面是一片湖，她坐在树下长椅上吹了会风，踩着点走进上课的教室。

　　前排座位已经被占满，她从后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环视一圈后，在第三排看到了徐甫维。

　　老师胳膊下夹着课本匆匆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推了推眼镜，十分吃惊，“今天这堂课怎么这么多人？”

　　他低下头，拿起花名册对了一遍人数，十分疑惑，“这究竟是多来了几十个人啊？”

　　又开玩笑，“难道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

　　底下学生哄堂大笑，其中有个大胆的女生笑嘻嘻地问，“老师，您上次说要检验一下我们的文学鉴赏能力，我给老师出个主意，我们这学期元旦晚会正好要演一个戏剧，要不然今天我们给老师排练演一场，老师您说这个主意好不好啊？”

　　老师笑呵呵地说，“行，反正也快到期末了，我讲课你们也听不进去。”

　　“首先，咱们要选一个男主角出来，大家说该选谁呢？”

　　女生转过身，环视教室一周，路言余认出来这人正是生日宴会那天，站在邓雨身旁的那位好友。

　　想起邓雨那晚对徐甫维的请求，她便摘下耳机，饶有兴致地看着女生装模作样思索了半天，说，“不如就选徐甫维吧。”

　　男生们顿时一阵嘘声，她笑着瞪了一眼其中嘘得最大声的，然后继续提议，“女主角，不如就选邓……”

　　“老师，我觉得既然男主已经被推选出来了，女主就抽签决定吧。”

　　教室后排，路言余举起胳膊，打断了女生的话，一脸真诚地向老师提议道，“直接由个人选定女主，会不会难以服众？”

　　女生愤愤地盯着路言余，不甘心地转过身又说，“老师，可是邓雨她私底下练了好久，就等着……”

　　“邓雨邓雨，你这么积极，我还以为这个角色你想为自己争取呢。”

　　路言余装作一脸讶然地说，她直接从后排走到前排，站在邓雨面前，“要不然我们还是问问邓雨本人的意见吧。”

　　她揽过邓雨的肩膀，笑容可掬地低头问道，“邓雨，你觉得是由你的好友直接选定你做女主好呢，还是我们大家一起抽签，抽到谁选谁比较好呢？”

　　大庭广众之下，邓雨当然没办法承认好友的说法更合自己心意，只能咬着牙说，“老师，我看还是抽签决定吧。”

　　“为了弥补你的遗憾，这签就由你来做吧。”她又抬起头，诚恳地对女生说。

　　女生脸上的表情由诧异转为忿忿不平，再转为计上心头，她从本子上撕下几张纸，盯着路言余冷笑说，“好啊，做就做。”

　　女生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做签，路言余靠在一旁桌边，看到她动作隐秘地在一张纸条上做了点标记，然后迅速折起来，放到了盒子里的角落处。

　　签已经做好，女生拿起盒子向凑过来的众人宣布，“只有一张纸条写的是对勾，其他写的都是叉，抽到对勾的人就是被选定的女主。”

　　大家纷纷去抽盒子里的签，邓雨也站起来，路言余抢先一步，在邓雨将手伸进盒子里之前，拿走了那张被做了标记的纸条。

　　她打开纸条，将写了对勾的那面展示给大家，以及老师看，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宣布，“我抽中了。”

　　女主角已经被抽出来，大家便纷纷散去，回到自己座位上。

　　路言余朝邓雨伸出手，“刚刚你的好朋友说你已经私底下练了好久，想必剧本你今天应该也带来了，能借我用一下吗？”

　　邓雨一脸嫉恨表情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几秒，而她面不改色，依旧保持伸出手的动作。

　　片刻，邓雨才从包里抽出剧本，头一回十分失态地拍在桌子上。

　　她依旧笑着，“男主也需要，你应该准备了两份吧？”

　　邓雨实在是绷不住了，她的眼眶里蓄了点泪水，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剧本，递给徐甫维时，她眼中闪着盈盈泪光，低声说，“这本来应该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刚才那场骚动皆因徐甫维而起，而他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听到邓雨这句委屈的话也神色不动，仿佛置身于事外。

　　他伸手接过了递过来的剧本，站起身，语气平平地开口。

　　而这句则是他今天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麻烦让一下。”

　　戏剧的名字叫《五夜雨》，时代背景被设为欧洲19世纪，一位身份低微的孤女在雨夜中被尊贵的公爵大人所救，柔弱的孤女以为公爵心慈好善，对他感激涕零，继而心生爱慕之情。

　　但公爵实则是另有目的，他特意为孤女请了学者，培养她高雅的兴趣爱好，并严令禁止她与任何年轻男子接触。

　　年复一年，她终于在他的密切关注下，被教导成一位甜美的淑女。在他决定要亲手将她献给国王时，她也决定要向他吐露自己的少女心事。

　　同样是雨夜，她不顾淋湿的衣裙，在他门口踟蹰等候时，却意外地听到了关于自己的，他的谋划与野心……

　　老师匆匆翻阅了剧本，兴致盎然地说，“戏剧当中最能给人心灵以震撼的是什么？是矛盾，是冲突，是人物与人物之间激烈的碰撞！”

　　他目光热切地抬起头，“不如我们就从戏剧的第二幕，少女终于认清内心，发觉自己已经深深爱上公爵，而公爵为了完成计划，也在不露痕迹地向少女展现自己迷人的魅力开始演起吧！”

　　灯关掉，窗帘被拉上，PPT被调到一幅瓢泼夜雨图投映到台前大屏幕上，路言余拿着剧本站在台中央，目光慢慢低垂了下去。

　　“我仅仅只是一位孤苦伶仃的女子，而大人则是名门贵族，倘若大人日日行善，如此纯良的馈赠者却仍旧被受恩惠者反咬一口，命中注定有此一遭，那人也绝不该是我。”

　　“我深受大人恩惠，怎敢冒渎大人，对他心存妄念，怀揣不轨之心？”

　　剧本上这里写的是雨夜中，女主伊莎贝拉靠在窗前，对着笼子中的一只鹦鹉自言自语。由于没有合适的道具，路言余只能坐在椅子上，对着举起来的剧本说话。

　　“上帝作证，神明若对我有一丝怜悯之心，就不该让我对大人有如此亵渎的念头。可智慧之果让我饱尝相思苦楚，我心中的爱情火焰永不熄灭。”

　　“但我这颗为大人跳动的心脏已经被良知打入地狱，不配得到一丝宽恕。”

　　画面一转，背景由倾盆大雨换成艳阳高照，花园里各种鲜花争奇斗艳。剧本这里写着公爵大人坐在窗下的雕花观景椅上，吩咐仆人将伊莎贝拉带到他的书房里。

　　由于清早在花园里听到下人们的闲聊八卦，公爵听闻伊莎贝拉最近课上频频走神，似早已将芳心暗许古堡里的某位青年。

　　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以及伊莎贝拉心灵与身体上的绝对纯洁，公爵决定要在今日对她稍加试探一番。

　　台上，徐甫维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额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微闭着眼，似乎已经陷入沉思中。

　　路言余从讲台左侧悄悄走过来，随着电脑播放的嘎吱一声开门声，她走上台前。

　　剧本这里写的是伊莎贝拉先是两手提起裙摆两侧，然后双腿略微屈膝，向公爵行礼。

　　而公爵闭着眼睛一直一言不发，忐忑不安的伊莎贝拉丝毫不敢抬起头，一直保持着低头行礼的动作。

　　沉默许久之后，公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书挑起她的下巴。

　　但她今天下半身穿的是一条天蓝色条纹百褶裙，短裙长度仅仅到膝盖，即使里面穿了打底裤，恐怕也会有走光的可能性。

　　在台上站定住之后，她的动作稍稍停滞，正思考是否要直接越过这段时，啪的一声，桌上的书被徐甫维推到地上，椅子腿和地面摩擦，顿时发出尖锐的声音。

　　而他直接站起身，越过桌子，弯腰捡起了那本书，然后走到了她面前。

　　他拿着书，用书本坚硬的一角挑起她的下巴。

　　如此冷酷无情的一个动作却被他做得十足的风流。

　　他幽深的双眸如同锐利鹰隼一样，在她妆容姣好的脸上逡巡，试图从她深深望向他的双眸，从她闪着迷人光泽的双唇，从她努力向他绽开的一朵微笑中，找出一丝她已悄然萌动春心的破绽。

　　“伊莎贝拉。”他开口低沉问道，“告诉我，你忠于谁？”

　　按照剧本，此刻她应该双眸含着闪闪泪光，楚楚可怜与惊慌失措两种表情在脸上并存，望着徐甫维，声音颤抖地回道，“忠于您，大人，我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地忠于您。”

　　但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舞台经验，丰富的情绪一时之间没办法反映在脸上，并且传递给台下正兴奋盯着她看的同学们。

　　啪的一声，徐甫维却松开了手，厚厚的书重重落在地上，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闪躲了一小步。

　　他却欺身而上，紧贴着她，手指蛮横地捏着她的下巴，手腕稍一用力，迫使她扬起了脸庞。

　　在彼此极近的距离中，她陡然急促的呼吸缠绕在两人之间。

　　于是她开口便是如剧本要求的那样破碎的声音，“忠于您，大人。”

　　在下句话还未说出之前，她却突然间顿住了。

　　他的食指关节卡在她下巴处，拇指指腹却在不经意间蹭到了她微微张开的下唇。

　　今天出门前她挑了一只奶杏色的口红，此刻被他蹭掉了一点，那点温柔的色彩，仿佛月季花瓣被雨水打湿，在他手指上晕染开。

　　她微垂着眼睛，那一点颜色在她眼底浮现，睫毛扑闪之间，她被迫抬起头，念完了剩下的台词。

　　“我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地忠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