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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易主 你总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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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边境,天刚微亮,除了几个站岗的小兵,所有人都睡得正香,几处沉寂的帐篷中,唯有一顶还亮着彻夜的微弱烛光……
这夜太过漫长,长到程煜珩的脸上尽是泪痕,晕了又醒,讨饶连连,长到闻渊的背上隔着衣衫也留下斑驳红痕……
程煜珩从昏迷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亮光依旧被身上之人挡了个严实,帐篷之外已经依稀能听见几个早起士兵的走路声,他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闻渊整日都窝在宫中,连床都不怎么下,还经常自诩懒惰散逸,除了做饭和喂猪以外的活都一概不干,可这体力为何会比常年骑马征战的自己还要好。
果然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些吗?
正这般想着,闻渊却再次凑近了他的脸,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哑声道,“陛下在这种时候还跑神,看来是臣妾没有伺候好您啊……”
闻渊的唇堵着他的所有声音,让他无从辩驳。
程煜珩闭着湿润的眼睛,反咬住了闻渊的下唇,不甘示弱地彰显着自己的吻技。
他就不该这样挑衅闻渊的,再次被弄晕过去之前,程煜珩如是想到……
天边方露出白边,正靠着树干休憩的燕和微微蹙眉,眯着眼睛一瞧,见时间还早,按照静妃娘娘那赖床的性子,他再睡一个时辰对方估计也还没动静,于是吸了一口气,就再次将眼睛闭上了。
“哈喽,燕大人!”
燕和的肩膀突然就被拍了一巴掌,惊得他立刻圆目大睁,警惕地握上了身侧的剑,转身一瞧,却见是位熟人,他心中叹气,随即行礼道,“静妃娘娘万安。”
眼前之人衣衫凌乱,发丝如麻,眼眶猩红,眼下还带着疲惫的乌青,燕和从未见过他这副憔悴模样,不由出口问道,“娘娘,您……可是一夜未眠吗?”
[可不是嘛,还要怪你们家陛下太会折磨人了,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成……]
系统233听了这大言不惭的屁话都不免要为反派打抱不平:【人家一晚上明明说了那么多次让你停下来,你倒是听啊!】
“咳……”闻渊挠着头,心虚地移开视线,他环视四周,模样活像做贼,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神秘兮兮地低声对燕和说道,“那个,燕大人,请问您有治疗淤青消肿的药膏吗?”
燕和不疑有他,只以为是闻渊细皮嫩肉受了伤,便老老实实从衣袖里掏出一罐药膏,递给了闻渊,还贴心地嘱咐道,“娘娘,这药是属下从宫中带来的良药,清润有效,最能祛淤青,消红肿,这罐在下还没有开过盖,请您尽管放心用吧。”
“多谢大人!”闻渊心虚不已地接过药,正要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却又再次刹了车,抿着唇靠近燕和,只见他以手遮声,悄咪咪道,“燕大人,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烧些热水啊。”
热水,药膏,如此凌乱的衣着,还有闻渊方才靠近自己时,脖子一侧很明显不是蚊子叮咬的红痕……
这下,燕和再迟钝也能猜出事情的大概了,他登时瞳孔巨震,呆在了原处。
闻渊半天没得到答复,又见这人突然莫名其妙死机了,还以为是自己要求太多,便攥紧了手中药膏,打着哈哈道,“你没时间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去烧就成了。”
话毕他就溜出了几十米远。
只留下燕和双手颤抖地握住手中剑柄,在风中怀疑人生,纠结不已——
所以,他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远在都城的陛下呢?
…
端着铜盆揣着药回到帐篷中的时候,程煜珩还没有醒来,说实话,闻渊也分不清楚对方此刻究竟是累晕了还是睡了过去,他缓缓走了过去,瞧着程煜珩熟睡的脸……
这人平时总是生得冷冰冰的,闻渊记得第一眼见他时,是在坤麟殿中,程煜珩满身戒备,如刺猬般浑身是刺,还将自己认成了刺杀他的奸细。可是闻渊后来想了想,他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也许也是经历了太多类似之事。
他浑身的防备伪装之下,只不过是一颗渴望爱的纯净之心罢了。
失去意识的程煜珩,双目紧闭,身躯蜷缩,眉头微蹙,再无往日不近人情的暴君之范,倒像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有点可爱啊……
闻渊抿着下唇,手指刚碰到程煜珩的脸颊,就惹得人一阵抽搐,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眉头越皱越深,口中下意识地呢喃道,“不许再来了……”
简直毫无威慑力。
闻渊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垂下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陛下听话,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程煜珩依然不肯撒手,他摇了摇头道,“你总是骗我……”
“我何时骗过陛下了。”闻渊不解。
睡梦中意识迷迷糊糊的程煜珩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地摇着头,抓着闻渊的手腕,口中念着,“你总是喜欢骗我……”
…
程煜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已经是一片天光大亮,时间定然已经不早了,他心中一紧,扶着腰就挣扎着下了床,到了地上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干干净净,衣物也被换过了。
帐内无人,四下安静,不免让程煜珩想起上次一觉醒来就不见人影的记忆,他连忙抓起了放在桌面上的人脸面具,手忙脚乱地几下戴在脸上就要往外跑,只是急匆匆地没走几步,他的脑袋就迎面撞上了正往里走的闻渊。
闻渊一把扶住程煜珩的腰,责问道,“怎么下来了。”
程煜珩见了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你……”
“先喝些水吧。”闻渊不给他发问的机会,将手中的茶杯贴在了程煜珩干涸的唇边,“嗓子应该很痛吧。”
说到这里,程煜珩的脸上登时升起一片薄红,他耳根有些烧,就着闻渊的手乖乖地喝下了水。
水流划过嘶哑的喉咙,程煜珩缓缓抬起了眼睛,看向闻渊,“现在都几时了,你为何不将我叫醒?”
闻渊收起茶杯,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揉着程煜珩僵硬的腰肢,答非所问道,“陛下腰还疼不疼。”
疼自然是疼的,可是现下他还是更担心是否因为自己耽误了去宋国的行程,于是他接着焦急道,“我现在早好了,你快叫燕和整理队伍,点好人头,将帐篷粮草收拾好,咱们立刻启程……”
“陛下,”闻渊的手臂却紧紧箍着他的腰身,拦住了他的动作,而他接下来的话无疑是让程煜珩失了全身力气——
“今早宋国那边又给我们来信,说裴宣造反成功,都城沦陷,宋国君横尸大殿,旧朝之人无一幸免……如今宋国,彻底易了主了。燕和大人得了消息后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的队伍便一直停在这里,等待陛下您的命令。”
程煜珩闻言落下了眼眸——
他虽然与宋国君素来很不对付,这么多年两国之间冲突摩擦也未曾少过,对方还派了不少刺客来要他的命,可宋国君到底还是爱戴宋国臣民的君主,只是如今他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一生清誉却落得被人夺权,残忍灭族的下场。
虽然他早就有所预见,但这结局也着实让人叹惋。
更令人担心的是,宋国新君即位,就像贺鸣筝那日所说,臣民不认弑君篡位的小人为帝,便会引起内乱,为平民愤,那个裴宣八/成就会祸水东引,转移矛盾,主动挑起与魏国的战争,皆时遭殃的还得是两国百姓。
“你那日救的那个宋国公主知道此事了吗?”
闻渊点了点头,“此事在队伍里一传十十传百,她知道是早晚的事,我也没打算瞒她。闻雪读了信之后悲愤欲绝,非要即刻回去宋国找裴宣复仇,我让秋棠劝了她许久,总算是让她稍稍平静了下来。”
程煜珩闻言道,“嗯,你做得很对,现下宋国一片大乱,绝不能让她回去送死。”
他垂眸思忖半晌,又转头对闻渊道,“事发突然,先前让你佯装省亲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他挣开闻渊的怀抱,疾步从帐篷中走了出去,才一出去,几双眼睛就齐刷刷看向了他。
本就怀疑闻渊背着程煜珩另寻情人的燕和看见这人长着昔日的那个默默无闻的士兵的脸,瞬间瞪圆了眼睛。
正在拍着闻雪的背安慰她的秋棠见闻渊的帐篷里有旁人出现,还是那个被闻渊嫌弃长得不如陛下的狗蛋,再次惊掉了下巴。
事不关己的沈鹤见此一瞬间握紧了衣袖——凭什么那位姑娘放着自己爱搭不理,却宠幸了这样一位容貌平平的侍卫!
程煜珩顶着这几道强烈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了燕和身前,只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脸上那张面具掀了下来,属于狗蛋的脸掉在地上,露出底下那张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愕的面庞。
几瞬风声掠过,吹过他黑色的衣袍,发丝飞扬,玉珠腰带叮铃作响,在这庄严肃穆的寂静中,只听程煜珩终于缓缓开口,“御前侍卫燕和听令……”
声音清晰,字句含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