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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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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渊,你留下罢……”
这是什么意思。
闻渊止住步伐,停在程煜珩床前,烛光朦胧昏黄,程煜珩那颗低沉的毛茸茸的头,缓缓抬了起来,双眼晶亮如宝石,长顺的黑发落在背上,闪着幽幽的亮光,他的双唇就像揉在在模糊的月晕中,看起来尤其柔软湿润。
闻渊神色严肃,他微微蹙眉想了想程煜珩突然说出这话的原因,然后突然了然地点了点头,“多大点事儿,陛下您给我拿床褥子……”
程煜珩总觉得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很不对劲,还是将信将疑地递给闻渊一床被褥。
然后就见闻渊把那床褥子往地上一放,直接整个人躺了上去……
甚至都是背对着程煜珩睡的,闭上眼睛前还不忘交代他,“陛下您起夜要喝水叫我一声就成了。”
[早点睡吧,心理已经很阴暗了,身体一定要健康]
闻渊自诩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么专业贴心,无微不至的护工,连带着嘴角都泛起心满意足的骄傲笑容。
他真是个天底下最好的Alpha。
“闻渊……”程煜珩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忍无可忍便是无需再忍,经过前面几次试探接触无果之后,他的耐心已经几乎快要耗尽,所以……
程煜珩气势汹汹地掀开被窝,冲下床,三两步走到闻渊的“床”边,眼神中散发出浓重的决绝之意。
当闻渊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病弱的程煜珩连锅端了起来。
裹得像个蚕蛹的闻渊被狠狠地扔到了柔软的床榻之上,满脸懵懂,而程煜珩则十分果断而强势地往他身边一躺,开口更是不容拒绝的两个字,“睡觉。”
闻渊大概是被他这一套操作搞得太过惊愕了,现在是死活睡不着了,僵直着身体葡萄干一般拧巴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使劲折腾。
“是不是这床不舒服?”程煜珩坐起身,手里拿着一个鹅毛枕,不由分说地就塞进了闻渊的身子底下,然后转过身去,以一种比闻渊还僵硬的姿势睡了下去。
闻渊本想婉拒,但是又想了想,他那可怜的脊背估计撑不住这一整夜不能痛快翻身的折磨,便没再吭声。
[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我拿他一个枕头不是应该的吗……]
闻渊动了动身子,将鹅绒枕抱在怀里,又往墙的那边靠近了一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事实证明,闻渊的担心的确是多虑了,隔天一早,天方微亮,累了整整两日的闻渊动了动眼皮,却还是懒得将其彻底睁开,从眯开的缝隙中看到还未亮全的天色之后,他抱着怀里舒舒服服,手感极好的抱枕,满足地哼唧了几声,然后继续陷入了睡眠。
在睡梦中,他仿佛听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在轻轻地叫他的名字——“闻渊。”
闻渊弯了弯唇角,在这轻缓而诡异的声音之中睡得更沉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闻渊彻底理解了那道诡异的声音的来源——
他惊恐而愕然地松开落在程煜珩身上的胳膊爪子,鬓发散落,满脸惊惧,一颗心扑通扑通那个跳的啊,整个躯体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昨天一天刚刚积累起来的补偿进度条就在此刻一口气全清零了,闻渊顿时汗流浃背,滑轨求饶,“陛、陛下,是我睡相不好,冒犯了您,请您恕罪!”
[他怎么不知道把我叫醒呢?不对,他好像叫了来着,还叫了好多声……我命危矣!]
系统233看戏脸:【这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补偿啊】
补偿不成,又欠一笔。
它的宿主可真是活得像个人类奇迹啊。
身上搭了一夜的胳膊终于放了下去,早在一个时辰前就睡醒的程煜珩缓缓起身,他动了动僵硬酸软的身体,幽怨的眼神看向闻渊。
无论从哪个角度方面来看,这都跟他想要的亲密接触八竿子打不着一点,闻渊是睡舒服了,一整晚不敢翻身不敢动的人却成了自己。
程煜珩不作言语,一把从闻渊的怀中抽出了那只碍事的鹅毛枕头。
都怪这个东西挡在两人中间,闻渊从头至尾都没有能够抱过他……
下一秒,“撕拉——”一声响过,半空中顿时如大雪纷飞,鹅毛遍地。
闻渊心惊胆战地又往墙那边靠了靠,咽了口口水,此时此刻,他也很难不把自己的下场与这个鹅毛枕头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我现在自杀谢罪的话是不是起码还能留个全尸……]
春猎已经结束了,潜逃了整整一天不到的静妃也被捉拿归案了,回城的旅程便该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本来还想着骑着踏雪打道回府的闻渊被程煜珩一记视线按进了马车,开始他几十个时辰的煎熬命途。
他也不知道程煜珩为什么还愿意见到他的嘴脸面容,为什么还专门将他安排进了自己的御用轿辇。
[他就是故意隔应折磨我是吧,我懂,这都是我应得的。]
闻渊有错在先,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窝在马车的犄角旮旯处,竭力地缩小存在感。
当然,他还惦记着他那补偿还债,眼疾手快地抓过车上的一个枕头垫在程煜珩的腰椎下面,将热茶点心整齐地摆在程煜珩面前,然后才继续回到他的角落里阴暗地爬行。
可是反派终究是反派,阴魂不散的功力也是臻入化境,程煜珩身体直挺,端起一杯热茶,语气淡淡,“这次春猎结束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闻渊浑身一颤,想法?
就好像中学时期运动会结束后突然被老师抽起来发表会后感想一般,突兀又使人大脑宕机,他能有什么想法啊。
比赛第二,君臣之情第一吗?
“陛,陛下……”
“比如你的真实身份……”程煜珩缓缓地饮下一口热茶,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扑闪,贴心地提示道。
他恳切地看着垂头不语的闻渊,真诚道,“朕从前也看过许多人鬼妖怪的传说,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保守固执,你且但说无妨,朕绝对不会怪罪于你的。”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就算闻渊真的是个狼妖,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闻渊低着头,叹出一口气,他就知道程煜珩早晚有一天会问出这句话,而他也确实是个带着系统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魂灵,客观来说算不上是个人。
几瞬息过去,他终于抬起了头,“陛下,其实我……”
…
“陛下!不好了,咱们的队伍受到了敌人埋伏!”燕和突如其来的通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在晚霞将至之时,一匹匹良马像是火烧云一般,劈开无垠的草地,眼见红云迫近,重云如盖,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话道一半,燕和耳边突然略过一阵凛冽寒风,一个黑影从他身边飞过,手里的一盏油灯无知无觉地晃了几下,血红的灯芯扑簇簇响了一声,他再去看,马车里的白衣青年已经没了影。
呼吸间是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烟雾逐渐弥漫在半空,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和嘈杂的人声。
程煜珩中如鼓雷鸣,下一秒他的脸上却突然升起一抹笑意,握紧腰侧银剑,紧随着闻渊之后冲了出去……
“陛下,危险!”燕和阻止不及,只能看着程煜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树木茂盛的山谷之中,闻渊只身立在最高的山丘上。他生得形容俊俏,脸廓瘦削,而额腮圆润,鼻梁短而直挺,一双兔一样圆润的眼,轻眨之间,无辜天真,幼如婴童。然而此刻他目视四方,眼眸清冽如雪,视线尖锐似刃。
他看着谷中黑压压的队伍,五脏六腑都不由地颤抖,他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握剑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冷静……要冷静……”
一瞬之间,就在魏军整装待发之时,眼前数百精锐埋伏已借着提前的阵法暗自开道,翻越横冲山中险道,待魏军回过神来,他们已然如破阵之剑,刺穿队伍。
一柄大旗赫然当空,似烈火染空,上头所打的,正是宋国白毛狼的标志!
两军相遇,随即便撕打在一起,闻渊定定站着,他一身白色大氅,在这土山绿丛中格外显眼,他朝山下斜斜看去,目光依旧不惊不惧,冷定似铁。
然而在看到混战中一张熟悉面孔出现的时候,闻渊平静如止水的心彻底乱了——
山谷之中,程煜珩挥剑一路纵马疾驰,披肉糜逆行,俨然一副杀红了眼的煞神之姿,他越杀越猛,毫无顾忌,疯癫之态竟是叫宋军也阻拦不住。
不过半刻,闻渊抖动不已的手便缓缓从身后拿出了那盏角弓……
密不透风的丛林深处,一双蓄谋已久的眼睛早已经盯上杀红了眼的程煜珩,那是一名宋国精锐的弓箭手,埋伏在此是为按兵不动,布置陷阱,只待那群骑兵将人引过来,他们便可以大展身手,万箭齐发之下,哪里还能留下活口。
这名弓箭手显然自命不凡,妄图立功,他独自张弓,却是瞄准了快速移动的程煜珩……
突然一道风声袭过,一束箭矢竟是直直擦过了他的耳朵,弓箭手转头看去,却见山脚上赫然立着一个白衣男子,手上张弓,凛冽的视线直直地瞄着他……
箭声几乎是贴着鼓膜炸开的,一股热流顺着额头溜进了耳朵,他已分不清楚那是鲜血淌下还是风声灌耳的动静了。
箭矢瞬间贯穿了那名弓箭手的脑袋,他的身体重重从马上跌下,滚到山坡之下。
闻渊淡然地收回了弓,转身跳下了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