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我的老公不是人》流浪的狸猫

19、奇怪的人

　　电梯上行，轿厢内一片死寂。

　　最初的那点儿不悦退却后，苏哲哲开始感到不自在。从操作盘上被摁亮的楼层数字来看，他们前往的应该是同一个目的地，位于14层的光电子研发中心。

　　既然被借调过来，以后肯定免不了频繁接触，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幼稚的情绪影响工作，再说从那么窄的一条缝隙里，他也未必能看出疾跑而来的是她，对事不对人，他可能就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类型，并非针对她本人。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这样想着，她主动抛出了一个常见但弱智的话题，还缀上两声干巴巴的傻笑。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上级，必要的寒暄和讨好不能缺。她以前去政府机关办事，没少遇到类似人物，早就习惯了，笑脸完全可以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1秒，2秒，5秒……没有回应。

　　电梯内依旧是一团沉默，只有嘎吱嘎吱的机械运行声，单调地填充着这片寂然。

　　苏哲哲脸上一烫，脚趾头在鞋里难堪地抠了几抠。这种结果是她始料未及的，为了缓解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她低头掏出手机，机械而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指。

　　他、他这是在瞧不起她吗，连个简短的回应也不给？有必要这么冷冰冰么，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能稍稍顾全点礼节？

　　她一边愤愤地戳着锁屏密码，一边在心里嘀咕，努力让自己的背影看上去充满怨念。

　　美国来的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要借用他们单位的设备，有能耐自己去买呗……

　　她抬了抬眼皮，在光可鉴人的不锈钢厢壁上，瞥见他正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斜靠在角落里，姿态僵硬中又带着一丝奇怪的优雅。

　　他冷锐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有着针一样的质感。

　　她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连忙垂下眼睛，停止了心里的碎碎念。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神始终让她有种被高级捕猎者盯上，并且五脏六腑都被看穿的错觉。

　　伴随着“叮”的一声，14层到了。

　　苏哲哲终于松开一口气，正要往出迈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一直在她身后冷漠无言的纪暮凡，竟一脸厌恶似的皱着鼻子，双拳紧握，“嗖”一下从她身旁擦过，抢先一步迈出电梯。

　　苏哲哲停下动作，呆站在原地，简直都震惊了。

　　他、他这是在做什么？是嫌弃和她共处一室太煎熬，迫不及待要离开吗？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方才鼻尖微皱、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气味的模样，她木然地伫立在门口，脑袋嗡嗡直响，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像海蚌那样缓缓闭合，将她再度吞入腹中。

　　虽说陈平的阳萎，偶尔会让她陷入对个人魅力的自我怀疑，但她从高中开始就不乏追求者，在颜值方面还是有些自信的，只是这自信，在此刻彻底被击碎，且是以一种极其不留情面的方式。

　　羞愤的感觉自太阳穴和耳根开始蔓延，她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机边缘，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成见，明明才只打过两次短暂的照面。

　　脑中闪现一些猜测。她举起胳膊，嗅了嗅身上的气味，是好闻的柠檬洗衣液味，没理由被他嫌弃吧？

　　又对着镜子般的厢壁照了照，虽然走得匆忙，但妆容和衣服还算整洁，口红和面包屑也没沾到牙齿上……

　　所以，她到底是哪里刺激到他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只是临时借调，最多一个月，时候一到就拍屁股走人，管他做什么？

　　她总是能很快恢复乐观。

　　调整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她伸出手指，按下开门键，然而当电梯打开时，她的表情再度转为惊愕。

　　因为纪暮凡，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门外，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双手抄在实验室配备的带蓝色袖标的白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直盯着电梯。

　　当她再度跃入他视野的时候，他又皱起了鼻子，眼神也出现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只不过这次幅度比较小，似乎是经过刻意控制。

　　苏哲哲迈了一半的脚，又一次顿住，脸上的神情逐渐惊悚。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点怀疑，这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美到极致的男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她动了动嘴唇，只挤出一些吐气的声音。

　　纪暮凡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眸色深沉，目光专注。

　　那样子简直就像，就像在——研究她？

　　他没有蹙眉，也没有做出其他表示不悦或怀疑的面部动作，但她却能从他幽深如海的眼底，得到同等的情绪反馈。

　　就在电梯门濒临闭合，马上要夹到她的时候，他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向前倾身，捏住其中一扇门的侧边，略一施力，硬生生将门挡了回去。

　　苏哲哲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这一番操作，脑筋一下子没回过弯儿来。

　　“今天的天气很糟糕，空气中都是令人厌烦的污染物质。”他就着这个姿势俯下脸来，一瞬不瞬地盯进她的眼睛，用一种无机质般的声音，回答着她数分钟前的寒暄。

　　“……”苏哲哲一时语噎。

　　她愣愣的仰起下巴，视线像是被强行攫住一般与他对视着，她看见他细细的镜框在头顶的射灯映照下，泛着冷彻的金属光泽。

　　这个人，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他冷淡的言谈举止和接人待物，而是更基本的，源自于自身存在的某个方面……

　　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掠过她脑际，蜻蜓点水一样留下一道不明显的水痕后便消失了，就宛如某个没被抓住的灵光一闪。

　　“苏……哲哲？”小唐的声音，从斜右方一个转弯处，试试探探地传过来。

　　苏哲哲幡然清醒，她微微矮下身，侧着从他胳膊与身体形成的逼仄空间中“挣脱”出来，向着小唐的方向夸张地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呀，来晚了。”她边跑边说，几步就刺溜到了小唐的面前。

　　小唐，全名唐颖，是一个带着厚重眼睛片、五官清秀、腮边有两抹高原红的圆脸女孩，比苏哲哲大一岁，未婚，家里五套房，很快乐。

　　不过也多亏了她那略显糟糕的视力，匆匆一瞥中，并未捕捉到很细致的画面，她还以为是苏哲哲衣服卡在电梯里，英俊博学的纪先生正很绅士地帮她撑开门，以免她娇弱的身体受到磕碰……

　　苏哲哲哼唧了两声，含混地认同了她的猜测。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纪暮凡早已不见了身影。

　　“纪先生的办公室在电梯左侧那条走廊里，刚才我看见他拐进去了。”小唐眨着眼睛，语气兴奋道，“怎么样，是不是比在单位好多了？你看看人家，多帅啊，明星似的，可比咱们单位的歪瓜裂枣强多了。”

　　对于这点，苏哲哲无法反驳，即便他的态度再恶劣，行为举止再莫名其妙，也无法抹去他的确非常、非常之英俊这一事实。

　　“……非人的美感。”小唐自言自语般地念叨道，目光活跃得和在单位时判若两人。

　　苏哲哲对她的花痴行径表示理解，毕竟都是女人嘛，只是不知道她若是遭遇了刚才的一切，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满眼兴奋了。

　　她自始至终也没有想明白，他为何会那样皱着鼻子，急不可待般地从她身旁逃开，神情厌弃，好像她是一听变质的鲑鱼罐头，或者漂着油花的臭水沟……

　　却又为何在这之后，并不离开，反而直挺挺地杵在门外，沉默着，等候着，并以锐利、探究的眼光，牢牢盯住她看，就仿佛要刺透她的脑髓，她的五脏六腑……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