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伊乔

26、赌气

　　“苏苏，韩家希望早点把婚期定下来。”妈妈突然毫无预兆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苏苏一愣，直觉是想推拒，但还是淡淡地笑一笑：“我没有意见。”
　　“苏苏，你懂事多了。”妈妈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轻轻地说，声音里有些暖洋洋的味道。苏苏听了，心里觉得分外酸涩，没有答话。她倒好一杯新鲜的橙汁，啜了一口，努力忽略心中异样的感觉。眼眸一抬，她忽然轻轻问：“妈，你知道哥哥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吗？”妈妈的面色瞬间冷了冷，看了看苏苏：“我也不清楚。他这些日子很不对头，”妈妈轻轻蹙着眉，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车子的声响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苏苏不禁走的近了一点，见是哥哥开着车回来，眉头狠狠地一皱。她刚刚起床，还是八点不到，哥哥就回来了？那他到底是几点出去的？苏苏静静地想着，不时喝一口橙汁，眼睛还跟着哥哥的身影。哥哥没有停好车就匆匆下来开门，好像还要出去。
　　“不像话！”妈妈忽然冷冷地说，虽然声音不高，但苏苏听的心里一颤。妈妈极少指责郑晖，家里的事也总会和他商量，不像对苏苏总是把她当孩子，常常说她的不是。但今天妈妈话里带着怒气，难道妈妈也知道什么了？

　　苏苏不及多想，匆匆走出餐厅，正好看见袁苹微微俯身为他从鞋柜里拿拖鞋。郑晖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看也没有看袁苹一眼。苏苏看着袁苹温柔知礼的样子，不知怎么心中顿时不平起来，走过去就高声问：“哥，你要去哪？”郑晖看到苏苏，愣了一下，还是顿住急匆匆的步子：“我出去见个朋友，有东西忘了拿。”
　　“什么朋友？”苏苏声音清脆，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直直地看着郑晖。袁苹见两人隐隐的有些火药味，拉拉苏苏的衣角：“苏苏，有什么事等你哥哥回来再问吧？他现在好像很急……”“他急什么？”苏苏大声说，“嫂子，你不要总护着他，为什么我不能问问清楚？有什么事这么急，连说句话也不行？”苏苏越说越委屈，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想着这些天哥哥一直不知道在忙什么，话都没有和自己说几句，心里更是不满。

　　“苏苏，不要无理取闹！哥哥回来再跟你说，好不好？”郑晖忍着脾气对她说，脸上已经显出不耐烦。苏苏看他冷淡的样子，觉得眼圈要发红，忙狠狠皱住眉平静一下，郑晖却已经跑上了楼。苏苏瞪着他的背影，又不能对着楼梯大叫，只得站在原地生闷气。袁苹小声安慰着她，苏苏低着头，只“嗯”了几声敷衍着。不一会儿就见郑晖匆匆跑下楼，经过苏苏身边时顿了一下，还是转过头说：“等我回来再说，苏苏乖。”
　　“哥！你简直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又说不出太过恶毒的话，只是气哼哼地说：“你不要太过分了！”“苏苏！”郑晖脸上也隐隐泛出怒气，“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事情你没必要管！”他说完就冲了出去，苏苏也跟着跨了几步，袁苹慌忙拉住她：“苏苏，不要跟你哥计较……”

　　苏苏其实也没想追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管哥哥的事，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妈妈一直在厨房里看着，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止他们，苏苏反而觉得有些理直气壮起来。袁苹把她拉到房里，细细地劝着她，语声温柔。苏苏不说话，心里其实没那么生气，但想到这事反倒是袁苹最冷静，还来安慰自己，就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睨了睨袁苹，轻轻“哼”了一声。袁苹当她还在生气，轻轻劝道：“苏苏，你就别跟哥哥怄气了，他心里其实最疼你，回来叫他跟你赔不是好不好？”
　　“你怎么还帮着他呀？”苏苏叹气。“我是他的妻子呀，”袁苹笑容很温婉，“你哥哥有急事去忙，你就体谅一下他吧。我看他最近心情也不大好，不知道是怎么了。”袁苹垂下眼睑，好像也想起了什么。
　　苏苏蹙眉看了她一会儿，叹息道：“你还是当心一点为好——”她说了一半又停住，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当心什么？”袁苹却好奇地问。“当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苏苏气哼哼地半开玩笑着说。没想到袁苹却没有做声，一会儿才轻轻说：“就算被卖了，我也没有办法。”苏苏一下子倒怔住了，袁苹话里的无奈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是啊，她又能怎么办呢？她云淡风轻地微笑下，承载了太多的东西，都是她无从指责的。

　　***
　　苏苏头一次和哥哥不愉快，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苏苏倒也没有怎么样，只是淡淡的不主动开口，而郑晖也反常地没有去哄苏苏，任她生闷气。这样一来，苏苏更加不快，两人看上去像是在冷战似地。袁苹心里很忐忑，常常来和苏苏说话，拐弯抹角地劝她和哥哥和好，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哥哥那边，她也是小心翼翼的，从不多问一句，不愿再惹他心烦。苏苏看不惯她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觉得她这个媳妇做的可够窝囊的。但苏苏毕竟也插手不了他们夫妻间的事。

　　一直到了八月底，苏苏要动身去求学之际，她和郑晖还是不冷不热的。苏苏倒也没有给哥哥脸色看，但两人都脾气倔得很，谁也不肯让一步。按理说郑晖是一直让着苏苏的，但这次他也失去了耐心，天天忙着自己的事，下了班总是很晚才回来。

　　苏苏已经着手收拾行李了，一个人忙忙碌碌的，有时袁苹会来帮帮她，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她自己在想，要带什么，不要带什么。毕竟她要独自出去读书，身边没有亲人的照料，还是第一次。但她知道总要一天要自己面对的，她得学会独立和坚强，不能永远躲在爸爸妈妈的羽翼下。

　　***
　　在加拿大她住着郑晖读书时住的房子，念着他读的学校，兄妹的血缘是一种割舍不断的维系，她不会真的生哥哥的气，只是心里还有个解不开的结。那房子很大，足够一家人住的了，还有人为苏苏做饭打扫，她什么也不用担心，只需专心念书就行了。

　　一人在异国，她没有想过要联系别人，但房子距离韩家很近，总免不了时常拜访。她更没有想要联系shirley，听韩子辰说起的时候，只神色自若地说欢迎她来玩，却没有想到不久后她真的来了。
　　Shirley一进门就给了苏苏一个拥抱，依然亲密热情，但拥抱点到即止。苏苏察觉到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顾全礼貌地和她随意地聊天。
　　苏苏一边淡淡地微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Shirley看上去变了不少，虽然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但神色里自有一种成熟的风致，更美丽了一些。她也不如从前那么大大咧咧，举止变得淑女，穿着一袭碎花长裙，笑容很清纯。

　　她知道那一次车祸以后，她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Shirley依然健谈，但话题漫无边际，丝毫不涉及个人的状况和心情。苏苏无意和她亲近，心里没有觉得失落，反而轻松起来。如果shirley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对她，自己倒很不自在。她们说了一会儿，彼此都觉得无趣，恰好shirley的电话响了。苏苏礼貌地背过身去不听，手里漫不经心翻着一本杂志，只想着快些送客。

　　Shirley在电话里聊的很开心，清脆的笑声倒和四年前有些相似。只听她一直称对方是“Amy”，又一直说着中文，像是很要好的女伴。电话时间不短，苏苏微微不耐，就听shirley匆匆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转而对苏苏笑说：“改天介绍你认识一个朋友，叫Amy，是我的大学同学，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好啊，”苏苏笑着，心里却没什么想认识她的欲望。
　　她那时只当shirley是客气话，也没有想过shirley会再来找自己，还真的带来了Amy。她更没有想到，这个Amy会带给她这么大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