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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

  •   余礼在被枪口包围时,反倒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吴莽其人,狡猾老辣,倘若当真轻易被警方读取了动向,才该叫人奇怪才对。

      他慢慢举起双手,追捕多年的大毒.枭就在他的眼前——一身西装骨骨,与原始的丛林背景相配,显得滑稽,——余礼因此勾起唇角。

      “到此为止了吗。”

      “这话该我来问您,警官。”吴莽一幅金丝边眼镜,颇有斯文败类的气质,态度相当礼貌,

      “恕我直言,你我应当无冤无仇罢了。何苦如此呢……?”

      他操着一口缅甸口音的英语,同样滑稽,却无人敢笑。

      余礼便回答:“这可不一定。”他感谢自己如此擅长伪装,人体面临危险时的预警,几乎使他的心跳响至震耳欲聋的程度,表面上他的肩颈仍能保持放松。

      他一派从容,苦笑道:“先生怕是想不到,我们为您加过多少回班呢。”

      “你们公家就是抠门。”吴莽评价道,“不如替我做事——我从不亏待兄弟。”

      “看得出来。”余礼扫了一眼在他身后的保镖们,黑洞洞的枪口严阵以待,丝毫没有“邀请”的意味。

      “不过……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是懂的。”

      “哈哈,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警官。”吴莽大笑起来。他挥了挥手,那些枪支便都被收了起来。

      他是喜好体面的人。为了回馈余礼的体面,他决心为他另择一项“体面”的死法。

      余礼叹了一声,两手高举着,从手环和袖口间露出一截脆生生的白,在阳光下格外晃眼。吴莽一个眼神,就有手下配合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腕,准备先取下这只可疑的“电子产品”。

      恰在这时,狂风异响林间惊起一片飞鸟,远远传来一句愤怒至极的吼声:
      “——别碰他!”

      一道黑影眨眼出现,“砰”地撞在树上,将那支环抱粗的古树撞出巨响,隐隐竟有些歪斜。

      对余礼动手动脚的保镖已经不在,尸体一般靠在树干上,又在失去支撑后,软软地瘫倒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吴莽没来得及指示,森林间枪弹轰然炸响,余礼眼疾手快——感谢吴莽本人自大又怕死,只敢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对峙,他一下将黑云扑倒在树下,发狠施力,带人咕噜噜滚进草丛里,一把捏住那张唯独不想在此时看见的脸。

      “谁让你来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黑云一张帅脸被他捏得乱七八糟,呜呜哎哎地说:“是命,命中注定我要来的!”

      “去你的。”余礼心中闷气,偏眼下被包围的险境,不允许他就地展开教训。只能先愤愤捏了一把警犬鼻尖:“回去再好好说你一顿。”

      黑云答:“先能全乎得回去,随你怎样吧。”

      他说得不错。吴莽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两,保镖的脚几乎蹭着他的脸迈过,余礼将手一伸,攥住他的脚踝。

      然后,利落地翻身,腾起,冲他面门而去。

      保镖始料未及,大喝一声,就要举枪来扫。可惜一臂之内拳更快,迅疾的拳风扫过他鼻尖,让他簌簌挂下鼻血来。与此同时,余礼另一只手就来夺他手中抢,这保镖咬死了不松手,一来一回的僵持下被余礼摸到板机,这枪朝树干“砰砰”射出一串子弹,落在地上时,已不异于一只废铁了。

      刚吐出一口气,余礼猛地向右侧身,躲过一记扫腿,这时那保镖也反应过来,从腰带上抽出匕首,与同伙成夹击之势,朝余礼身后袭来。

      “噌!”

      “砰!”“砰!”“啪嗒!”

      余礼一回头,只见黑云将手铐的锁链甩得“哗啦啦”响,竟一击勾住了匕首的尖端,又往旁侧一甩,借力卡住人的肩胛,将人生擒在地。

      “还搞偷袭?”小犬很鄙夷地啧了声,“不讲武德,没素养!”

      余礼:“……”

      他深深地一呼吸,转身与黑云背对背靠在一起。四周的打手将他们围在中央——吴莽随身带的人不多,十几而已,却都是血债累累、穷凶极恶之辈。眼下一场恶战难以避免。

      ……更确切来说,这是一场必输的战役。

      以二敌多,余礼没信心能赢。他唯独想将黑云送出虎口,但就是这样渺小的愿景,眼下也无实现的希望。

      血液“嗡嗡”地涌进大脑,脑力被压缩至极致,余礼几乎有缺氧之感。然而眼下的情境不容许他有丝毫闪失,面前一个打手已迫不及待袭拳上来,他虽闷声吃下了,这一拳却如一声号令一般,其余人纷纷朝他们迎面而来。

      危急关头,余礼又快又轻地吐出一句:“快走。”而后拧眉躲过一刀,又吃力掰过持刀者的胳膊,顺势将人掼在地上,气沉丹田,喊道:

      “——跑!”

      黑云正在混乱的群架中无法自拔,刀锋无眼,他扭头时,恰看见余礼背后的冷刃,当即大喝一声,袭上前去,血液顿时沿着小臂潺潺而下。

      他一发力,没入肌间的匕首竟被缓缓挤出皮肉。连偷袭者也呆了,迎面接下黑云一拳,倒退着倒下去。

      犬一旦发起狂来,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坦克一般。血液阵阵上涌,呼吸越发粗喘,黑云一有空就在找余礼,却瞥见他被不知谁的枪砸了一下,口鼻顿时喷出血来。子弹险些将他耳朵击掉,更多的子弹擦身而过,其实在密集的人流中,误伤的比瞄准的得更多。

      但黑云顾不上其他了,他被怒火烧到极致——此起彼伏的叫骂响彻,缅甸语混着中文。

      “屮!”

      “咁娘的!谁的枪子儿不长眼!”

      “还愣着干嘛,那俩条子要跑!”

      最后呵令的是吴莽,他躲在两丈远的地方,边上还留了个保镖。置身事外,第一个看出余礼要逃:
      “拦住他们!”

      余礼胡乱将眼皮上的血抹去,越过众人,用一双血浸浸的手去握紧黑云。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显然他的犬已失去理智,但他不能!一时的上风绝不长久,他们必须、现在、立刻摆脱眼下的局面!在力竭之前!

      感谢森林——感谢培训里频繁出现的林地适应课程,黑云对丛林的地形很熟悉。他能连续越过一重又一重树根,而不因它们减速。子弹好几次击中身旁的树干,将树冠上的鸟或昆虫吓得扑棱棱掉。

      “他们好像慢下来了。”黑云被余礼抓住,冷静再次回归他的身体。他频频回头,终于忍不住说,“东我们去哪……?”

      “别分心!”余礼头也不回,仍然牵着他。手指掐得发白,让黑云觉得疼痛,不由说:
      “我没事,我没事——余礼,松手!你怎么了!”

      小犬仔细一听,只觉跑动中的余礼异常安静,且闻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了。他当即警铃大作,硬生生扯住余礼拐了个弯,勉强躲进一处草丛里。

      “看着我,看着我!余礼……看看我,好吗?我就在这呢。”

      从近处看,余礼的瞳孔紧缩,如针尖大小。坦白说他这会的形象狼狈,浑身是肮脏的血污,不知有多少是自己的。

      余礼从剧烈的肾上腺素震荡中传了口气,深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睫仍不住颤抖。

      “……我、我们不能停在这。”他这样说,一尺之外的地方,搜寻的保镖正端着枪走过。

      余礼定了定心神:“我们得继续——沿着这条路,如果王红桥所说不错,这是上世纪的偷猎者留下的。那么,路上一定能找到可供过夜的房子……找到它,就能暂时安全了。”

      黑云抱住他,不住说:“好,好,都听你的。”

      余礼在他怀里,长长地吸气,再缓缓吐出。黑云终于听见他的心跳,不再那样急,像令他窒息的鼓。他低头蹭了蹭余礼的唇。

      余礼松开他,仰视的双眸中充满疲倦。半晌,他叹了一声:“……你不该来找我的。”

      “呵,怎么不从费绩带着任务来找我的时候说起。或者,从最开始你就不该来做我的搭档?”

      黑云愤愤地咬了他一口,“看清楚,现在没时间想那些‘如果’!”

      余礼悚然一惊,他按住额角,恢复了一贯冷静自持的模样。重击带来的脑震荡后遗症让他不太清醒,他回头瞥了一眼,吴莽的人正在找他们,逐渐将这片林子包围
      。
      余礼的视线一沉,拉起黑云的手说:
      “朝这边来。”

      最初是很小心的潜行,但保镖们们受雇“曼巴”至今,均是经验丰富的。有耳尖的往树丛中来,举枪要扫,却从天而降一只树蛛落在脸上。

      “咁啊!”

      “喂你!偷懒不成!”

      “这找死的……不对。”他正出声要吼,却从后袭来一阵劲风,而后便觉得喉骨上咯咯作响,猛一激灵,便瘫软下去。

      防卫因此被撕开一角,余礼同黑云正要离开时,还是被发现了。

      “他们在这!”有人嘶吼道。

      跑,跑,跑。一时间,黑云耳畔只剩下呼呼的强风。身后的脚步阴魂不散,人声、枪声与动物叫声此起彼伏,混成一团,黑压压地向黑云倾盆倒来。

      他不堪其扰,幸而犬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好几次几次余礼被绊倒,黑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鸡仔似的拎起来,继续不知疲惫的逃亡。

      跑,跑,跑。余礼毫无实感,好几次觉得脚下踩空,又被黑云强行拽着,落回地面上。

      他的反应开始变慢,步伐变得迟钝,从颅骨传来的疼痛无比清晰,浸透了他的血肉。枪林弹雨紧追在后,不用想也知道,如此你追我逃的局面,不可能长久——幸好他们先一步在路的尽头看见那庄木屋。

      也就这时,近乎极限的身体发出悲鸣。余礼踉跄着滚在地上时,差一点带倒黑云。他连呼吸都忘了。身后是穷凶极恶追来的打手,身前是犹豫地、转过身来的黑云——好黑云,不用露出这样难以置信的眼神吧。

      膝盖在烈烈作痛,曾经跌进湍流时感到的刺骨冷意,再一次、不合时宜地禁锢他的身体。余礼甚至发觉自己不论怎样咬紧牙关,牙根依然在咯咯颤抖。

      ——去啊。他望向黑云,晶莹的眼球中赤裸裸透露一个意思
      :
      “快去啊!”

      只要躲进那幢房子,那幢曾经无数次供偷猎者歇脚的坚实堡垒,一定也能护他一时安宁。

      ——但黑云怎可以一走了之!他一狠心,俯身扛起余礼。但追兵来得何其凶险,就在他回头的刹那——

      子弹先至,血液迸溅。猎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兽的悲鸣,竟只是上身一歪,硬生生顶住膝盖,挺直脊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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