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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

  •   飞哥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他只是个谨小慎微、溜须拍马的马仔,万没想到有一日落到如此境地——他的漂亮话头在警察面前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满心惶恐地,被这群人带去送死。

      是的,送死。他很相信“那位大人”的手腕。假若今天在山里的只有二老板,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奉上她的情报,换取任何好处。然而……与吴莽为敌?这实在超出飞哥的人生计划。

      而就在他如此纠结的时刻,随身电话竟就这么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这……”

      他看向余礼,警官的左手正和他的右手扣在一起,注意到这阵响动,余礼好心替他摸出了手机——他伸进飞哥紧身裤带里的手让黑云皱起了眉。

      “还不来?电话也不接?”

      电话被接通,警犬满腹的话不得不咽下去。只见飞哥小心地又瞥一眼余礼,他神色未变,王红桥却很上道地拔出了配枪,在飞哥腰间一顶。

      “我们、我们这出了点小状况。”飞哥小声说,“这信号也不太好……”

      “能出什么状况?”女人的声音变得高了一些,呵他的名字道,

      “阿飞,这不是让磨磨蹭蹭的时候了,现在——立刻来你该来的地方!否则你知道下场!”

      飞哥冤极了,恨不能说出实情。可那头不等他回答,“嘟”地挂了电话。

      飞哥满脸苦涩,含糊回一句:“好吧。”余礼顺理成章将他的手机交给了王红桥,告诉她:“回头给费绩拿去,他一定需要这个。”

      王红桥乖乖点头,又听余礼说:“听话,现在下山给他捎去。”

      她顿时明白他的意图,喊道:“停!我不是警犬,可不能你说啥是啥……放弃那念头吧,余警官!”

      果然劝不动她。余礼叹了一声,黑云居然也插话进来,纠正她:“就是警犬,也不能全听导员的。”

      余礼又叹,将矛头转向唯一可镇压的对象。他耸了耸肩,将视线投向山路尽头的方向,对飞哥说:

      “请吧。”

      “这话是不是该我说才对。”飞哥喃喃地说完,感觉腰上的枪口又重了些,哀怨地闭上嘴巴,专注带路。

      临走前黑云好心,还记得地上被他放倒的那位马仔。他用余礼腰佩的手铐将他捆了,固定在树上,又扯下他自己的袖子堵在他嘴里。动作熟练得不像警察。

      余礼默默地等他做完这一切,闭眼装看不见,还对王红桥说:“记得提醒费绩,一会将人接回去,以免忘了。”

      王红桥按住耳机,一路上都在小声向费绩报告现场情况。这山里的信号确实不好,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王红桥正在极力描述他们所在方位,忽然被余礼打断,训导员飞快冲她“嘘”了一声。

      不知不觉,他们已走出百米。王红桥后知后觉地看向前方,枝叶之间,已经能看清开阔地上的人影。

      女人的身姿高挑,穿一身连体工装和马丁靴,哪怕在众多手下的包围中,依然有种木秀于林的婀娜。她仿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视线隐隐向余礼一行往来。

      黑云几乎以为他们被发现了,脊背拱起,蓄势待发,而余礼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却微微摇了摇头。

      “红姐”的视线扫过,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她尽力呈现某种顺从体贴的模样,然而即便她已经垂下脖颈,依然比站直的吴莽略高一筹。

      “蟒哥。”她轻声唤,“且再等等,他们马上来了。”

      “你的人总是那样掉链子。”吴莽的回答点到即止,看不出他是否生气。他的手熟练地搭在红姐肩上,女人不得不为这个动作拘起双肩。

      飞哥百口莫辩。他的口鼻被黑云紧紧捂住,漏不出一丝声音。偏这时那吴莽仿佛察觉到什么,带着红姐,向他们的方向靠近几步,恰恰停在几步之隔的地方。

      在树丛的遮挡下,黑云不确定他发现自己没有,不由屏住了呼吸。悉悉簌簌间,他恍惚觉得手腕缠上一道温润的触感,余礼将指尖塞进他的手掌里,微微朝黑云眨了眨眼。

      吴莽好像说了句什么,也许是缅甸语,黑云听不清晰。他唯独看见近在咫尺的地方,余礼的双目灼灼,正泛着冷光。

      那光芒是在迷人。黑云可以姑且原谅他和嫌疑人铐在一起的另一只手,小心揉搓了手心里指腹,唤回余礼的注意。

      他朝外瞥了一眼,吴莽不知来张望什么,扫了俩眼便回去了。他们暂且安全。

      “他刚刚在说什么?”

      余礼抬手,竖起食指。“和我们预料的大差不差。”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声带振动的频率让黑云心里酥酥麻麻的,
      “他们计划分两批运货,这里是中转点。”他看向飞哥,叹了一声,“……计划只差两人。再不放他出现,只怕会引起怀疑。”

      “但是……”黑云果断反对。

      王红桥犹豫地看向余礼:“就算您听得懂缅甸语……”

      “余礼还能读懂唇语。”黑云认真地说,“不要质疑他。”

      余礼说:“无关的事回去再提。”他垂下眼,看那可怜的嫌疑人在黑云的挟持下几乎窒息,又劝道:“你松一松,他现在必须清醒——好了。”

      余礼蹲下身,和这会的飞哥相比,他状态好许多了,只剩眼皮上一道深刻的疤记录他曾遭遇怎样的险境。此刻面对罪魁祸首,他说:
      “将功折罪的机会来了,你要不要?”

      飞哥当然点头。谁知道他心里盘算什么,连黑云也不相信这番承诺。但在他怀疑的视线中,余礼居然笑了。

      “很好。”他表示,解开飞哥手铐上的锁。

      “我知道你很识大体——去吧,记得解释你同伴‘迟到’的原因。”

      看王红桥的表情,她相当不赞同这个决定。但本着对余礼的信任,她把脸都憋红了,也只能眼睁睁看“飞哥”拨开草丛,一步步向犯罪团伙中去。

      “我的我的,我来晚了。”

      飞哥不愧是红老板手下最得力的。他一秒换回油嘴滑舌的谄媚调性,一声声道歉道,
      “嘿,阿威那家伙半道上尿急,非要就地解决了再来,咱别管他就行。”

      “废物。”红姐掀了掀眼皮,挥手打发他,“去看看‘货’,那都是你的‘活’。”

      吴莽仔细看他,却不如红姐这般轻易放过他。一脚踹在他腹部。

      “耽误了老子的好事。”他又踢一脚,好像嫌弃他脏了自己的皮鞋,示意手下人来替他。

      可怜的飞哥,他被揍到地里,好容易等大老板气够了,还要低声下气地说:“我怠慢了,耽误大老板的事。”

      “别把人打坏了,我还要用的。”红姐递了台阶,讨好地倚在吴莽一侧挑眼道,
      “看在我的面上,蟒哥?”

      吴莽搭着她的玉肩,“哼”一声就算默认。飞哥终于得救,从地上捡起眼镜来,黑云看见,某一秒他的表情变得极为不忿和狠毒,只怕他违背诺言,将警方的事吐露出去。

      然而看余礼的表情,他却淡定得很。远远的,来红姐又“啧一声,催促道:
      “还不快去?”

      飞哥飞快地低头,硬是没吭出一字,弓着腰背去一旁运货了。

      终于王红桥长舒出一口气,又觉得太不可思议,不由问:“你凭什么相信他会帮我们隐瞒?”

      余礼闻言才回头,作沉思状:“唔,也许是‘直感’之类。”

      “别信。”黑云很不客气地揭发他,“他总这样说,你只管夸他,他就满意了。”

      “哎,想要得到黑云的赞美,果然很难啊。”余礼就势叹了口气,没能博得丝毫同情,反被他的犬瞪了一眼。

      王红桥再次刷新对余礼的认识,他怎么不是最初那个高高在上、值得信赖的二等功讯者了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更觉此人伪装的功力之可怖。

      而让他露出如此不寻常一面的小犬——她又看向黑云,他正竖着耳朵,和余礼蹲成一排,像一对很有默契的蘑菇。

      半晌,黑云开口:“……他们在讨论什么?”

      余礼微微偏头,再次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直到空地上的人群好像开始散开,红姐领着运输“货物”的几名马仔——飞哥也在其列,从另一个方向上离开了。

      他才轻声回答:“你的耳朵不很灵吗,小狗?”

      “别打岔。”黑云皱皱鼻子,此时倒是他更像“训导员”了。他教育余礼:“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好,好。”余礼说,“小乔,注意点,吴莽要来了。”

      王红桥一惊。她震惊于余礼在如此处境中,仍能平淡无奇地吐出这一事实。好像在他口中没有什么作恶多端的大毒枭,他们也不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正离恶人一步之遥。

      她抬头时,果然看见缅甸人放大的脸。她紧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有,余礼正挟着她的右臂,在山石和灌木的遮挡下,目视前方。

      吴莽平整的西装裤迈过草丛,几乎贴他们鼻尖而过。王红桥喉头发颤,待他们的身影远去,浑身软倒在地。迄今为止的险情实在出乎她临行前的预期,太超过、太恐怖……这就是身负重任的一线警时时会经历的一切。

      “呼吸,小乔。”耳边传来余礼的声音,王红桥终于反应过来。不论红姐或吴莽都已离开了中转地,这里只剩下几名留守的啰啰。

      黑云在另一边嘲笑她:“这就被吓到了。”

      “去你。”王红桥飞快回嘴,“你的尾巴在抖呢,狗大人。”

      余礼说:“好了,小点声。”

      他遥遥向空地上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一如既往地体贴,建议道:“我果然不赞同费绩让你上山的计划。”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余礼小幅度摇了摇头。“不。”他双眼温润,带着遗憾,注视王红桥,“我要你现在下山,将我们遇到的一切告诉费绩。”

      这一次,王红桥却犹豫了。

      “……如果只是这样,我用通讯也能……”

      “这件事不急。”余礼不意外她的回答,微微阖眼,叹了口气,
      “那么,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王红桥没跟上他思路,下意识问:“什么?”

      “因为红姐和吴莽分开了,既然要做,就要将‘曼巴’一网打尽。”

      黑云说,“是不是,余礼?”

      “你和小乔一起。”余礼点了点头,表示,“我去跟着吴莽,他带的人手少些。”

      这提议连王红桥也反对:“怎么能让你一个,去面对那种程度的大毒.枭?”

      余礼一笑,扭头问黑云:“你觉得我会遇到危险?”

      “吴莽和他手下的那个女人相比,肯定是……”

      “别小瞧了女人,对不对,小乔?”余礼玩笑罢,换上一副严肃的语气,
      “红姐和吴莽背向而行,哪一方会去费绩要找的□□仓库?”

      “在给我出题吗,考官?”费绩在耳机里问。

      黑云觉得理所当然:“当然是真正的掌权者,才会亲自前往那种关键地方。”

      “恰恰相反。”王红桥犹豫地扶住耳机,重复说出费绩的答案,
      “真正的掌权者,永远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何况吴莽那样自大、自私的毒.枭。”

      “啊,所以……”她不用费绩,也悟到重点。

      “吴莽一定会下山,先于所有人离开。因为玉兰对他已不再安全了。”

      “是的,所以你很重要,黑云。你也是,小乔,这是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

      小犬很怀疑地打量他两眼:“你会放心交给她?”

      “还有你。”余礼莹亮的眼睛向他投来,这样信任的态度,黑云差一点就中招了。

      “你会和小乔一起,她那边比较重要。”

      “那你——”

      “绅士点,小狗。”余礼教育他,“你这样厉害,小乔很需要你的助力。”

      王红桥表示:“你不能一个人去,余警官,没有定位,我们会找不到你。”

      “我有这个。”余礼晃了晃手腕,一道细黑的手环低调地彰显存在感,“黑云可以找到我,这就够了……快快,行动起来!再晚一点,就追不上红姐了。”

      令人意外,费绩也同意这个方案。他说:
      “王局那边已经搞定了,武警正在列队,分批往华盖山来。关键时刻,我们不能让毒.贩带着货跑了。”

      黑云一步三回头,明显的,他很不乐意与余礼分开。他的训导员无法,为了安慰这条分离焦虑的小犬,趁王红桥转身的当口吻他一下。

      只是一道风一般轻柔的接触,警犬被打了鸡血似的振奋,握紧他的手说:“我会找回你的,余礼。”

      在他们交叠的手旁,腕上一对手环默默肩负了如此重任。仿佛无形的线将人犬牵在一起。相信它们是能担此重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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