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落花风》小淘气桃包

6、一支送别的舞蹈

　　第六章一支送别的舞蹈

　　乌兰伊德，在蒙古语里是“手把肉”的意思。
　　也是龟兹国内唯一可以吃到正宗蒙古羊肉的馆子。
　　戌时刚过，皓皓和开阳在乌兰伊德见面。

　　来了龟兹一个月，她完全摒弃了纽约客的饮食习惯，融入了当地。
　　时髦的纽约客不吃东西，0码，2码，最大是4码，最火的永远都是素食餐厅。如果不是穿越了，她甚至都准备自己开一个。
　　“西域出大尾羊，尾房广，重十斤。”
　　作为贡品进献给朝廷的阿勒泰大尾羊，常年迁徙，沿途水草丰盛而且品种多样，羊群甚至可以吃到冬虫夏草、人参、当归等滋补草药。
　　而辽阔的草原给了蒙古羊更大的活动范围，草原上成片的野葱，羊吃了之后肉质更为鲜美，没有膻气。
　　不同于西域人“抹脖杀羊法”，蒙古人有独特的杀羊方式。“掏心法”顾名思义，把羊去毛在胸口开两寸大小的口子，手直接伸入胸腔掐断大动脉，这样血液集中在胸腔，这部分的羊肉最终呈现粉红色，其他部分并无血水。

　　太好吃了，在纽约客Elsie做好心理准备之前，皓皓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屈服于美食。

　　手把肉是享用蒙古羊的最好方式。羊肉切数十块，放入清水锅内大火煮，不加任何香料，原汁原味，肉变色至只有血丝就可以吃了。
　　热气腾腾的羊肉上桌，老板眉飞色舞地对皓皓和开阳发表了关于蒙古羊肉的重要讲话。
　　店里搭了个小舞台，陆续有人拿着乐器上去。
　　老板还要讲，皓皓说：“羊肉要凉了。”
　　她语气很好，脸色却很冷，老板很识趣：“你们吃你们吃，酒马上来。”
　　说完将割肉的刀子擦了又擦，离开了。

　　左手持肉，右手拿刀，割肉方向是从外向内，这是蒙古人的礼仪。
　　皓皓和开阳之间没有尊卑之说，不需要谦让胸肉和后腿。
　　闷头吃了一会儿，开阳说：“大人着人来问了。”
　　皓皓放下刀：“王宫太大了，我才有点眉目。”
　　出了主殿还有偏殿，出了偏殿还有三四个小塔楼，龟兹国佛教兴盛，王宫之内还有寺庙，方便和尚讲经。

　　皓皓的星座运势暂时唬住了王后。虽然每次她俩单独见面，王后身边的人还是略微偷听到一些。渐渐地，“小师傅”能看八字的神通在王宫内传开。最近几天，只要王后不召见，皓皓都在王宫各处奔走，给别人讲星座。
　　起初大家都不肯劳烦“小师傅”多走路，要去皓皓的房间，可是皓皓正想借这个机会看看王宫的构造，就借口说了解居住环境有助于看“八字”，大家也就同意了。

　　这就是权威的力量。
　　试想一下如果Anna Wintour突然喜欢喝奶茶（当然这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纽约时装周上肯定人手一杯奶茶，模特也会带着奶茶走秀。

　　“传说诃黎布失毕有个地下室，放着从各国收来珍稀玩意。”皓皓招呼小二上酒。
　　“玉石很有可能放在那里，我要找一找。”
　　“皓皓姐受累了。”开阳把切好的肉放在皓皓盘子里。
　　啊，最鲜嫩的后腿肉，开阳和James一样贴心。
　　“但是还是要抓紧，你也知道大人的脾气......”
　　她点点头。
　　是原来的皓皓知道，现在的她刚穿越过来，还没等和这位李大人相处就被送到了龟兹。能为皇帝办事，多少也有点手段，她总感觉不只是找玉石这么简单。

　　“你觉得......”她的话被打断。
　　酒上来了。
　　蒙古人用五畜的奶制酒，驼奶酒是乌兰伊德的特色。
　　倒入杯子，皓皓一饮而尽。

　　她是在读商学院时养成了喝酒的习惯。
　　喝酒让她放松，香槟，红酒，白酒，威士忌，清酒，她都喜欢喝。
　　Olive不喜欢，她不像姐姐有那么大的野心与压力，不需要喝酒排遣。
　　皓皓曾经也失望，她想要在最放松的时候与妹妹聊天。
　　渐渐地她习惯了一个人喝酒。

　　她很多时候都只有自己。
　　从日本回来的那天，JFK和往常一样挤满了人，她看到手机里的消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抽离。
　　很快就会出新闻，她需要抢占先机，脆弱只能往后放。
　　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看文件，一个人听音乐，一个人喝酒。

　　第二年就成立了Alunissage，如果不是穿越了，她不仅要开素食餐厅，还会开酒庄。
　　西班牙拉里奥哈是葡萄酒大产区，她本来计划七月份飞过去看看。
　　唯一能安慰到的是龟兹盛产葡萄，更擅长用葡萄酿酒。
　　只是有任务在身，她很克制不会多饮。

　　开阳说：“你刚才说......”
　　这时胡琴声响，皓皓摇头，示意开阳噤声。
　　西域音乐旖丽，蒙古音乐磅礴，好像在草原上驰骋。
　　“哟呵～～～”有人开口演唱。
　　乐声渐渐转向哀伤，有人上台跳舞。

　　王宫表演时活泼动人，眉目传情，此时出现在乌兰伊德的拾音是另一个人。
　　她随着胡琴声起舞，脚步扎实，动作大开大合，舒展豪迈。
　　即使不懂蒙语，皓皓也看出这是一支送别的舞蹈。
　　拾音是天才，王宫里的人都这么说。
　　不知道是音乐太悲伤，还是拾音舞姿动人，也可能是喝多了酒，皓皓眼睛有点湿热。

　　一曲舞毕，众人吹口哨鼓掌给予了热烈的反应。
　　拾音一秒收起哀伤的表情，笑起来。
　　下垂眼，歪嘴笑，又老实又狡猾。

　　开阳道：“这就是那个舞伎？”他也知道王后的事。
　　“嗯。”
　　拾音大摇大摆走下去，和周围的人碰杯说笑。
　　舞伎拾音爱自由，皓皓不得已接受王后的嘱托，在拾音出去潇洒的晚上，皓皓要去跟着。

　　拾音喝了一壶又一壶，一起玩闹的人不过是朋友。
　　皓皓不想熬夜，决定收工。

　　喊老板结账。
　　“不用了姑娘，”老板摆手，“拾音姑娘说记在她的帐上。”
　　皓皓和开阳对视。
　　“所有人吗？”
　　“就您的。”

　　他们径直离开了乌兰伊德，皓皓没有再看拾音一眼。
　　有点意思，她心想。
　　舞伎拾音，有点意思。